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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悲剧 佚名 4998 字 3个月前

线条俐落的侧脸,不禁暗自怀疑今天容子外出买东西真的是抽签决定的吗?因为从他们简单的交谈中,可以隐约感受到超越工作信赖关系的、更进一步的亲密气氛。纶太郎突然有预感自己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在京都住上一阵子,并且写下《吹雪物语》。

“——一点之前都没有问题。”容子一脸灿烂的表情抓着纶太郎的手臂,“我刚才已经吃过早午餐了,所以,你只要请我吃巧克力香蕉船当成指名费就好。机会难得,我们要去最豪华的咖啡厅,”

纶太郎用眼神向泷田行了一礼,接着便被容子拉着手臂,迈开轻快的步伐。这和奈津美的日记相差太远了。《灾难之城》[【注】:《灾难之城》是艾勒里·昆恩的作品之一,主要描述在莱维尔镇发生的家族故事。]和《日本文化私观》都是在一九四二年发表的,也许,艾勒里·昆恩也是为了治疗失恋的痛苦才造访莱维尔镇?

走进容子挑选的咖啡厅,店内播放着轻松的d小调交响乐。端上桌的水果香蕉船宛如前卫的插花作品,让容子忍不住感叹说:“真不愧是京都。”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状况内还是状况外。纶太郎把在川端署简单装订的奈津美日记影本递给容子,在她翻阅期间,向她说明了之后的侦查情况。

“——喔,”容子长叹一声,翻过日记的最后一页,抬起头说:“我很能够理解,男人看了之后,或许会觉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话都无法说出口,觉得都是一直说谎的女人的错,都是她自作自受,但其实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不管是三木达也或是龙胆直巳,错的都是男人。不光是遭到杀害的奈津美,百合子也很令人同情。我并不是女性主义者,不过,每次听到这种事,就强烈觉得上野千鹤子和小仓千加子[【注】:上野千鹤子为东大社会学教授,是日本著名的女性主义者;小仓千加子为心理学家,专攻女性学和心理学。]的言论很有道理。虽然我不想说,但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更露骨、更过分的事都是家常便饭,我平时也很忍耐。”

“泷田先生有家室吧?”

听到纶太郎的问话,容子露出空洞的眼神。虽然纶太郎之前就隐约察觉,却是第一次问出口。终于,容子无地自容地垂下双眼,不停地转动着插在香蕉船冰淇淋上的汤匙。

“这种事果然瞒不住。”容子说话的语气很无助,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他有一个读国二的女儿,正处于叛逆期,令他很烦恼。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也努力这么说服自己。不过,独自一人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快发疯了,却又不能打电话到他家里。今天我还特地穿成这样,也不搽口红,但即使在这些小事上逞强也无济于事。唉!对不起,竟然和你聊这些,法月,我对你感到很抱歉。”

“你不必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不该问这些事。”

一阵沉默,容子的目光盯在桌子上,把玩汤匙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纶太郎交替拿起咖啡杯和水杯,连续喝了好几口。

“对啊!”容子突然说:“就当作你什么也没问吧!这样不像是我的作风。嗯,就这么办。”

她缓缓抬起头,挺直腰杆,这个动作表示她已经调适好心情了。我就是被她的这种个性所吸引,纶太郎这么自我安慰道。容子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说:

“但是,听你刚才说的,我认为你的问题并不算是烦恼。百合子来京都见到二宫良明后,把奈津美的日记拿给他看。然而,他在得知真相后,并没有改变心意,反而指责百合子的罪行,把她逼上了绝路。得知心爱的人已经死去的二宫并没有因此平息内心的怒气,决定制裁羞辱奈津美的龙胆直巳。这样的说法是否可以解释这一连串的事呢?”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事实,完全摧毁了这种解释的基础。听我说,二宫良明在六年前已经死了,根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容子瞪大了眼睛,纶太郎把川端署当年所留下的笔录概要告诉了容子。

“二宫良明的老家在福井,他的父母对儿子死亡一事感到很羞耻,所以只有很亲密的朋友和亲戚才知道这件事,葬礼也只有少数几个至亲的人参加。虽然没有特别隐瞒,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所以,住在东京的奈津美和百合子也不知道他的死讯。”

容子战战兢兢地摇摇头,露出困惑的眼神看着日记的影本。

“你的意思是……这里所写的事,包括他们偶然相遇,和持续柏拉图式交往的同时确认彼此心意的过程,都是奈津美杜撰的吗?”

“关于这点,我想了一整晚,虽然还不完整,但总算有了结论。该怎么向你解释呢?总而言之——”纶太郎停了下来,考虑该从何说起,“对了,你应该听过松任谷由实的〈毕业写真〉这首歌吧?”

“那当然,那是由实最受欢迎的歌,算是我们这个世代的怀旧歌曲,即使不用看谱,我也可以弹奏。”

“歌词也记得吗?” 棒槌学堂·出品

“呢,等一下。”容子哼着那首歌的旋律,终于渐渐唱出歌词。之前好像也曾经有过这样一幕,纶太郎想起去年二月在东京电台的第七录音室和容子展开相隔数年的重逢情景,倾听着她的歌声。

每当遇到悲伤的事,就会翻开皮革的封面,

毕业照里的那个人,眼神总是那么温柔。

在街头遇见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只因毕业照里的容颜,仍然一如以往。

你不时在远处,斥责我在人群中随波逐流的改变。

摇曳的垂柳,仿佛在向我们娓娓诉说,

曾经走过柳树下的那条路,如今只能从电车上远眺。

当时的生命态度,希望你不要忘记,

因为你就是我的青春。

“这首歌是解开这起案件的关键吗?”容子唱完最后的副歌后,问道:“我可以理解二宫良明这个人的确就是奈津美的青春。”

“奈津美在三月十一日的日记中一这么写道:‘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我之所以能够亳不犹豫地呼喊他的名字,并不是因为我比以前更有勇气,而是累积了六年的后悔一起涌上心头,给了我不顾一切隔着马路呼喊二宫的勇气。’

“但是,我还是认为二十四岁的奈津美和高中时代并没有差别。‘在街头遇见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因毕业照里的容颜,仍然一如以往’。六年后的她在街头看到当年的同学时,并没有勇气不顾一切地叫他的名字,她和由实歌中的女主角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这正是她不幸的开始。”

“但你搞错了前提,”容子提出异议,“因为二宫良明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在街上遇见他。奈津美的日记从第一页开始就是谎言。”

“关于二宫良明的部分,你说得没错。但是,如果三月十日下午,她在四条通看到的人是和二宫良明十分相像的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 棒槌学堂·出品

纶太郎点点头,“奈津美那天在四条通的人潮中发现了高中时代的同学,发现了暌违七年的单恋对象。虽然事实上他只是和她单恋对象十分相像的另一个人,但她误以为就是那个人。这是最重要的关键。奈津美知道他念了京都的大学,但是并不知道他在半年后就死了,所以,在行人如织的四条通误以为看到了老同学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她来说,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除了可以抵消六年份的思念,还够我享用一辈子’。但如果奈津美天生的内向和畏缩个性令她裹足不前,使她没有出声叫他,最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呢?”

容子似乎慢慢理解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就等于她让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从指尖流失了,她对于这件事的悔恨使她开始把内心的愿望写在日记上——”

“我并不认为奈津美日记上所写的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纶太郎继续解释说:“在东京所发生的事,应该是她根据事实做的纪录,至少百合子为三木达也堕胎,或是十月二日,她拒绝三木求爱的相关记述都确有其事,因此,只有京都的相关记述需要确认真实性。

“首先,关于龙胆直巳的部分,我基本上相信奈津美的记述。东京的搜查总部已经问了《visage》的编辑部,把奈津美的日记和出差日期、业务报告核对后,发现两者并无矛盾。而‘化妆故事’九月号所刊登的故事也和她七月十一日的记述相同,是有关‘内向的妹妹被别人误以为是相差一岁的姊姊,和专心拍摄她的年轻摄影师之间发生的爱情故事’。问题在于十月十日后半部的记述,也就是龙胆直巳强迫奈津美和他发生肉体关系这一点,目前还无法证实。《visage》的回答是不予置评,警方目前则尚未约谈龙胆,但他一定会否认吧!从龙胆直巳这个人的性格和奈津美在公司的传闻,以及《visage》副主编的可疑态度,我认为应该确有其事。奈津美不是处女这个事实也可以加强这个事实的可信度。目前还不知道他和案件的因果关系,但在百合子死后数小时,龙胆就遭人攻击受伤这件事,恐怕很难认为是偶然的巧合。另外,我等一下会向你解释,如果考虑到奈津美开始写日记的心理动机,就可以发现,龙胆直巳的卑劣行为将成为这起案件背后的关键。”

“不用多谈性骚扰作家的事了,”容子轻蹙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还是回到奈津美男朋友的话题上吧。”

“好,刚才我已经说过,清原奈津美在人潮如织的四条通看到和二宫良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她并没有叫住对方加以确认。如果她有出声叫对方,立刻就会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所以,结果她并没有发现。在看不到他的踪影的那一刻,奈津美开始为自己的胆怯极度懊恼,在回程的新干线上也一直在思考,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不敢叫他?在自责的过程中,她在内心更加确信自己的确看到了老同学。‘那可能是二宫’的可能性逐渐变成了‘绝对就是二宫’的信念。”

“我想应该是,所谓的后悔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奈津美已经在龙胆直巳的威胁下,持续和他发生屈辱的关系。如同十月十日后半部的记述所说的,去年年底刚开始时,她曾经反抗,但之后每次出差到京都,都会发生相同的事。三月十日也没有例外,不难想像,这件事对奈津美的内心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就像是被关闭在没有出口的精神牢房中,承受着无止境的拷问。她的心灵不够强韧,无法轻易接受不合理的丑恶现实,却又无法向外倾吐内心的纠葛,或是加以消除。总之,她当时的精神状态绝对不够健全,在街头看到二宫良明这个人物的幻影,便成了这种无处宣泄的郁积感情的一个出口。

“奈津美内心的后悔在自己的妄想中找到了绝佳的发泄管道。她一到东京,立刻去文具店买了一本崭新的日记本。上了锁的日记本是为了死守‘真实的自己’所构成的堡垒。她一回到家,立刻关在自己房内,翻开第一页——

“三月十日的日记上,奈津美这样写道:‘昨天之前的我活在沉睡的梦里,在某一天早晨突然清醒,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改变。难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梦境,我至今仍然身处于虚无缥缈的梦境中吗?’她这一段内容意外地坦承这本日记是虚幻的,是为了逃避现实进行的创作。同一天的日记几乎都是遭到美化的高中时代的记忆,通篇都谈及‘十八岁清纯的自己’,也证明她是为了把自己从不合理的丑恶现实中极救出来,才开始写这本日记的。

“同时,她还记述了内心真实的愿望。因为,奈津美期待可以再度在京都见到二宫良明。她确信自己见到了二宫,她希望下一次在街头和他擦身而过时,可以鼓起勇气毫不犹豫地叫他。‘然而,现在的我还没有勇气写信给他,连一丁点的勇气也没有,所以,才想到像以前那样写日记。也就是说,这本日记是用来磨练勇气的吗?虽然有点奇怪,但姑且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我认为这种想法正是她的真实想法。”

* * *

纶太郎停顿下来,又续了一杯咖啡。容子也点了一杯,她十分投入这个话题。

“法月,这的确可以解释奈津美开始写日记的动机,但你的说明无法解释之后的问题吧!如果她是为了逃入虚幻的世界,而向自己的胆怯和目前的境遇妥协,那为什么要在那个世界中加入自己被误认为是百合子这个要素?在我看来,虚构的日记内容反而把她逼入了死胡同,令她窒息。”

“我也有同感,我的想法还不是很完备,但也并非毫无参考价值。佛洛伊德曾经提出‘谬误的订正’,当不小心说错话时,为了加以修正,会在无意识中犯下类似的错误,使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奈津美在日记中也做出了类似合理化的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前面两天,也就是三月十日和十一日并没有类似的记述。正确地说,十一日最后那一行充满暗示性的话‘ps:对不起,百合子。’,也可能是第二天补上去的。据我推测,她应该在十二日重新回味前两天的记述,当最初的狂热冷静下来之后,便渐渐产生了明辨事理的反省状态。

“也就是说,光看前面两天的记述,会觉得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