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是否属实。因为日记中提到住在京都的人,除了二宫良明以外,就只有龙胆。百合子自己也是编辑,应该有方法可以找到作家的联络方式,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从龙胆口中问出奈津美男友的相关线索。也许百合子找他去了蹴上,只要说自己是奈津美的好朋友,稍微透露十月十日后半部的记述,说有事想和他私下谈,龙胆就会因为做贼心虚,而不敢断然拒绝。”
“龙胆看了奈津美的日记——”
“没错,”容子得意地说:“假设龙胆直巳经由百合子那里听了奈津美的故事,再假设他和百合子一样,以为二宫良明真有其人的话——”
“原来是这样,”纶太郎微微站起身,“这么一来,所有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真笨,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也没有想到。”
容子清了清嗓子说:
“所以我的建议立了大功?”
“你是优秀的舞伴,不,是侦探马戏团的明星、空中秋千的美女。你实在太棒了!你的建议太中肯了!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了,魔术师要登台表演了,改天再好好请你,今天我要先走一步。”
“等一下,”容子拿起账单甩了甩,莞尔一笑,“我们不是约好你要请客的吗?当然,我的打工费要另付。”
第十九章
奥田敲了敲病房的门,房内一阵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护士才探出头。她那张脸,一看就知道男女关系很随便。
“这里是龙胆直巳先生的病房吧?”
“呃,是啊!”
“我是川端署的奥田,想针对前天的事向龙胆老师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请问龙胆老师醒了吗?”
“对,”护士就像忍着打嗝的菜鸟主播,一脸尴尬地说:“但三点以后才能面会。”
“我们已经向外科主任堺医生打过招呼了。”奥田彬彬有礼地说完,便大步走进病房。纶太郎和久能也紧跟在后。
这间有着特殊待遇的个人病房所费不赀,病床周围放满了各家出版社送来的慰问花束和水果篮。病床上的重伤病人若无其事地假装在看文库本,但手上的书却拿颠倒了。他一定是利用单人房,和年纪可以当他女儿的白衣天使在这里翻云覆雨。“平成的无赖派”这个封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的生命力实在令人佩服。
奥田再度自报姓名后,告诉他有关这起暴力事件的侦查负责人已经换人接手了。龙胆直巳缓缓地把书放在床边的架子上,好像在强调伤势的疼痛和身体的不适般皱着眉头,抬头看着一行人。他头上包着伸缩绷带,从水蓝色病人服的领口可以隐约看到固定胸部的石膏。他的样子简直就像逃离战场的老弱残兵,非但没有让他原本冷酷的帅气变得滑稽可笑,反而像是镀了一层金,感觉更有男人味。即使他不需要刻意营造,也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这种气氛,这的确是他天生的才能。他只要挑一挑眉毛,就可以让涉世未深的护士对他言听计从。
奥田拉起窗帘,午后的阳光洒满室内,龙胆眯起靠近阳光那一侧的眼睛。奥田背对着窗户说:
“听说你的伤势严重,要休养一个月,但看到你比想像中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可能是因为医生不准我喝酒,才会感觉还不错吧!别看我这样,我断了两根肋骨,锁骨也有裂痕,直到今天早上还排了血尿。医生说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正常走路,出院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用拐杖。我不知这是招谁惹谁了,但医生说,能够捡回一命就算是赚到了。”
“那还真是伤脑筋。” 棒槌学堂·出品
“即使这样,每家出版社都不愿意延长我的截稿期,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无奈。”龙胆完全没有畏缩,反而好像在夸示自己的伤势,“我太天真了,还以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来探病的所有编辑都异口同声地说,写字的手没有受伤,不会影响写作。而且,还有两家要我写住院体验,工作量反而增加了。算了,反正在病床上躺一个月也很无聊,我正在考虑要找帮我整理口述的助理。对不起,向刑警先生抱怨这些事也没有用,其他两位也是川端署的吗?”
“不,”奥田轻轻摇头,向他介绍了其他两人。“这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久能警部,这位是推理作家法月老师。”
“你们特地从东京赶来的?辛苦了。”龙胆打量着纶太郎,似乎在掂他的分量,“不好意思,我很少看推理小说,没有发现你是同行。你是来京都采访吗?”
纶太郎哼了一声,点点头说:
“是啊!”
“但是为什么警视厅的刑警会来这里?”龙胆对纶太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立刻将目光移回奥田身上,“难道已经锁定了攻击我的歹徒吗?”
“当然啰!”
奥田回答后,久能接着说了下去。
“在详细解释前,首先要请你看一张照片。这是以前拍的,可能和现在有点差距,但脸部特征应该没有改变,不知道和你看到的人是否一致。”
龙胆略微紧张地点头。纶太郎打开皮包,拿出清原奈津美的毕业纪念册,翻开三年e班那一页交给久能。角落的学生姓名栏已经用纸贴了起来。久能走到病床旁,指着葛见百合子的照片问龙胆。
“你见过这个人吗?”
龙胆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或许因为左脸颊贴着ok绷的关系,难以察觉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他抬起头,注视着久能良久。
“你们可能搞错了,她不是女生吗?但打我的是男人啊!”
久能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的摇了摇头,龙胆再度露出纳闷的表情,转头看着窗边的奥田,似乎希望听他解释,但眼前宛如竖起一道无言的墙,让他不知道该看哪里。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
“再请你看一下旁边的照片,”久能说:“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喔!”他半张着的嘴终于发出声音,“这是清原,脸上还充满稚气。清原奈津美是《visage》杂志的编辑,负责我的连载。”
久能点点头问:
“你应该知道上周六晚上,她在世田谷的家中遭人杀害的事吧?”
“当然。”龙胆露出难过的表情,“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很受打击。她每半个月都会为了和我讨论工作而来京都一次,她是负责来拿稿的,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所以对我的打击更大。她还年轻,前途无量,只能说她太可怜了。虽然她没什么经验,但领悟力很强,对工作也充满热情,完全不比其他出版社的编辑老手逊色,也不乏女性的体贴入微,我在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visage》的总编也感叹痛失了一个好人才。我是在‘化妆故事’这个连载时和她合作的,那是一个和商品结合的企划案。她不会墨守成规,每次创作,都让我士气大振,读者的反应也很好。不久之前,《visage》才决定要把连载延长,也打算把之前的内容集结成册,她走了,我的动力似乎也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努力振作,继续创作,把完整的一本书供奉在清原的墓前,那是我们活着的人应尽的义务。”
龙胆闭上眼垂下头,发出默祷般的叹息。当他张开眼睛时,看着久能的脸问:
“我听说凶手是她的室友,已经遭到逮捕了吗?”
“凶手在我们逮捕之前就死了。星期二深夜,从蹴上水坝跌落致死。她叫葛见百合子,就是最先给你看照片的那个人,她来京都了。”
龙胆狐疑地眯起眼睛,再度仔细看着毕业纪念册上的照片,似乎在沉思什么。或许是难掩内心的不安,他神经质地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
“那为什么要给我看她的照片?难道东京的命案和攻击我的人有什么关联吗?”
“没错,”久能说,“你应该发现了,无论是葛见百合子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都和你的行凶事件很接近吧?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到底要我说几次?埋伏在那里攻击我的绝对是男人,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女人,”龙胆瞪着奥田,不耐烦地用没好气的语气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来调查攻击我的男人吗?如果不是,请你们改天再来吧!我可是身受重伤的被害人呢!”
“对了,龙胆先生,”纶太郎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叫他的名字后,离开墙边,走到房间中央,“你知道清原奈津美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日记?”龙胆心虚地反问后,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根据她的记述,去年年底,你强暴了奈津美,之后十个月期间,都强迫她和你发生肉体关系,这些情况属实吗?”
龙胆脸色大变,血气渐渐从脸上消失,没多久又突然逆流,右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太失礼了,说话要注意分寸!”
“你否认吗?”
“那当然,胡说也该有个限度。” 棒槌学堂·出品
“但她写得一清二楚,这里有她的日记影本。”纶太郎把影本递到龙胆眼前,“要不要看一下?‘之前,我曾经多次和龙胆直巳上床。每次出差去京都拿稿子,或是美其名说是讨论作品时,我都被迫和他上床。尽管我根本不愿意,却仍然屈服于作家和编辑之间的关系。以前我经常听到这种事,也知道龙胆在这方面的传闻——’”
“住口!一定是搞错了。”
龙胆把头转到一旁。他并不是受到良心的苛责,而是为了避开站在门旁的护士充满敌意的视线,她就好像把压抑在内心的不悦子吐为快似的问:
“呃,要不要我回避?”
“不,不需要!”奥田摇头挽留了她,但语气接近命令。护士留了下来,但满脸怒气地低下头,完全不看任何人。
纶太郎把日记影本丢在床上,龙胆瞥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拿起来。纶太郎看着他的侧脸说:
“多亏了这本日记,让我们了解清原奈津美遭人杀害的原因。今年三月,她毕业六年后,在京都街头巧遇曾经单恋的高中同学,却因为一点误会,他——二宫良明误以为奈津美是她相交十年的好朋友,也曾经是同班同学的葛见百合子。内向的奈津美没有纠正他的误解,用好友的名字开始和二宫交往,同时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好友隐瞒了这件事。这本日记详细记录了这七个月的交往过程。百合子因为其他原因对奈津美产生了不信任,抢了这本日记后,得知了真相,在冲动之下杀了奈津美。因为百合子以前也暗恋同一个人。她来到京都,希望见到二宫良明,然后揭露奈津美说的谎言,准备自己成为二宫的恋人——当然,这些对你而言都是班门弄斧的虚构故事,因为这是你也很熟悉的情节。”
龙胆仍然低着头,却没有回答。他显然有听到,只是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墙。
“你看了这本日记,”纶太郎紧咬不放,继续说道:“葛见百合子让你看了日记。她给你看的不是影本,而是奈津美亲笔写下的日记。
“星期二晚上,她从住宿的饭店打电话给你吧?柜台纪录显示,她曾经打过一通市内电话,百合子是编辑,可以轻易查到你的电话。当然,你根本不知道打电话给你的是何许人也。照理说,你不可能应陌生人之邀,在三更半夜独自出门,但百合子是清原奈津美的好朋友,手上有你的把柄。她一定在电话中暗示你曾经强迫奈津美和你发生关系这件事,你只能答应她见面。或许为了避人耳目,所以你选择在蹴上的水坝见面。
“看了日记后,你陷入了窘境。因为奈津美在日记上赤裸裸地记录了你的卑劣行为。葛见百合子应该质问你这一切是否属实,你无法否认。不,这种丑闻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因此受到良心的苛责。过去一定曾经多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吧!而你不是用金钱解决,就是背地里动手脚,让对方只能忍气吞声。你去见百合子时,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却发现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因为对方是杀害奈津美的凶手。你和命案被害人的关系一旦曝光,别人就会猜测你和命案之间的因果关系,而成为媒体争相追逐的八卦新闻。虽然你自称是‘平成的无赖派’,然而一旦遭到舆论的抨击,恐怕会影响你n氏赏作家的地位和名声。正因如此,你认定百合子是为了跑路费而向你恐吓勒索。
“然而,当你们实际见面后,你对她的行为感到难以理解。百合子的目的不是恐吓,而且,她根本不在意你的立场。你一定搞不清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而陷入了恐慌。你感受到无以名状的恐惧,一怒之下,就将她从制水门推了下去,把她杀了。”
“不对。”龙胆下意识地抬起苍白的脸看着纶太郎,用力摇着头,“我没有杀她,我甚至没见过她。”
纶太郎冷冷地充耳不闻,继续说了下去。
“我并没有说你一开始就有杀机,应该是临时起意,但你无意报警,为此负起责任。你拿回了奈津美的日记,因为上面有你的名字。然后,在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的情况下离开命案现场。葛见百合子是遭到通缉的杀人凶手,不可能事先告诉别人她和你见面的事。事实上也是如此。而且,你之前根本不认识百合子,和东京的命案也完全没有任何瓜葛。所以只要你不说,假装不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你——当然,这种情形必须建立在没有日记影本的前提下。
“你得知这本日记还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