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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悲剧 佚名 4981 字 4个月前

本后,事情就变得复杂了。百合子应该不小心说出她影印了日记,也早晚会交给警方。她并不是想要威胁你,只是在陈述事实,然而,你却无法忽略这句话。一旦警方拿到日记影本,不仅会让你对奈津美所做的一切曝光,更可能根据记述的内容进行推测,调查百合子之死和你的关系。你不得不采取预防措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同时为了重新考虑百合子找你的目的,所以一回到家,就立刻看了奈津美的日记,终于得知东京和京都之间这段搞错对象的恋爱以悲剧告终的来龙去脉。

“当你得知有二宫良明这个人后,一定感到欣喜若狂。因为你猜想百合子来到京都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见高中时代的单恋对象二宫良明,并且认为百合子一定会告诉他,自己才是如假包换的葛见百合子。事实上,百合子并没有见到二宫。但你认为一旦她见到了二宫,会向他坦承自己杀了奈津美一事,而二宫发现女朋友遭到杀害后,也完全有杀害百合子的动机。因此,你想到可以把杀害葛见百合子的罪行嫁祸给二宫良明。

“然而,光靠奈津美的记述,就把杀害百合子的罪行嫁祸给二宫还太牵强了。不用说,当然需要动一点手脚,才能把罪行推给二宫。于是,你发挥了奇妙的逻辑思考,也就是说,你认为二宫良明看了奈津美的日记是他杀害百合子的必要条件。这本日记中记录了你玩弄清原奈津美的肉体,所以,身为奈津美男友的二宫在看了日记后,不仅对百合子感到怒不可遏,也会对你产生愤怒的情绪,否则未免太不自然了。因此,二宫良明一定会对龙胆直巳也做出某种制裁——这个逻辑反过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你在百子死后不久遭到他人攻击,那么攻击你的人就是二宫良明。这个攻击行为可以间接证明他看了奈津美的日记,他也是杀害百合子的凶手。

“于是,你在黎明时分像往常一样去慢跑,确认四下无人后,就伤害自己的身体,伪造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暴力案件。当警方发现日记的影本有二宫良明这个人,也发现你和这起命案有关时,你就可以胸有成竹地指认他是攻击你的人,而把所有罪行都嫁祸给他。因为根本就没有年轻男子攻击你这回事!所以,星期三清晨的暴力事件是你要推卸杀害百合子的罪责所杜撰出来的骗局。”

“——喔!我想起来了。”龙胆突然叫了起来,用好像识破魔术玄机的观众般的眼神看着纶太郎,“法月纶太郎,我之前就听说有些作家因为看太多推理小说,分不清现实和小说的界限,原来就是你,很荣幸见到你。”

纶太郎无声地笑了起来。并不是觉得龙胆垂死挣扎的样子很滑稽,只是觉得很好笑。

“龙胆老师,分不清现实和小说界限的,不正是你吗?”久能用淡然的语气说道:“因为你和葛见百合子一样,完全相信了奈津美日记的内容。你为什么没有拨日记上写的电话号码?只要打那个电话,就会知道真相了。”

龙胆翻着白眼,惊慌失措,动作生硬地缩起身体,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只有一件事不知道,”纶太郎好像打算撕下龙胆的厚脸皮般咄咄逼人地说:“日记的其中一部分完全都是虚构的。二宫良明在六年前就死了,已经不在世上了。他是清原奈津美受伤的心创造出来的一个住在梦幻世界的人。龙胆先生,你的证词是缺乏基础的海市蜃楼,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不可能攻击现实中的人,并且造成重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龙胆深深吸了一口气,顽固地重复相同的话,“你说我为了把杀人罪嫁祸给别人,所以设计了一场骗局?太荒唐了,根本不值得一听。我和你刚才说的事毫无关系,这本日记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什么二宫、什么百子,我既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这些名字。况且,你没有看病历吗?我差点小命不保,我自己怎么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你们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蠢话,还不如专心调查攻击我的男人。”

“龙胆老师,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

奥田在窗边咬牙切齿地说道。龙胆呆呆地看着他的表情,似乎终于承认自己的一败涂地。

“你们是认真的吗?”如果这是他的演技,那他真的是一个好演员,但是他下台的身段不够漂亮,让人觉得是一出拖棚的歹戏,“太可笑了,我要怎么解释,你们才听得懂?”

没有人回答。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有人经过的脚步声。龙胆垂死挣扎般的视线在病房内徘徊半天后,终于停留在刚才就翻开放在床边、已经被人遗忘的毕业纪念册上。

龙胆六神无主地低头看着三年e班那一页的照片,突然抓起纪念册,猛然抬起头。

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就是他!”龙胆的手指着那一页上的某一点,好像用钉子钉住一样,“绝对错不了,就是这个男人。当然现在年纪比较大,但就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纶太郎看到龙胆态度骤变,忍不住探头看着毕业纪念册。他手指着的就是二宫良明的照片,但事先已经用纸盖住姓名栏,即使他知道二宫的名字,应该也无法猜到他的长相。

纶太郎转头问奥田,川端署的人是否曾经给龙胆看过二宫的照片,奥田立刻回答说:“只有这本毕业纪念册上有他的照片。”

“那怎么可能知道就是他?” 棒槌学堂·出品

“因为我亲眼看到的!”龙胆气得发抖,大声咆哮道:“相信我我看到的绝对就是这张脸!”

* * *

走出病房,回到走廊时,三个人好一阵子没有说话。纶太郎盯着自己的鞋尖陷入沉思,仿佛只要目光稍微移开,脚下就会崩溃似的。

“龙胆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久能打破沉默说道:“他强迫清原奈津美和他发生关系应该确有其事,但是设下骗局的说法却有点站不住脚。姑且不论二宫良明的照片一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我也有同感,”奥田回应,“至少他的伤势是真的。说他是杀害百合子的凶手,可能有点牵强。”

纶太郎仍然看着鞋尖摇头说:

“但是,二宫良明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攻击龙胆。”

久能和奥田交换了眼神,纷纷摇头表示无法苟同。纶太郎把头转到一旁,定睛看着墙。龙胆的骗局说一旦遭到否定,他精心建立的破案逻辑也就瓦解了。难道对缺乏基础的海市蜃楼信以为真的不是龙胆,而是自己吗?自己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吗?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

第二十章

听到门铃声,打开门一看,发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男人穿着朴素,感觉像是地方报社的职员,年纪大概比自己大五岁左右。原本以为他按错门铃了,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传教人士或上门推销的业务员,但除此以外,根本不会有人上门找自己。

“请问是西田知明先生吗?”造访者问:“敝姓法月,不好意思,突然不请自来,但有事想要向你请教。你知道本周二晚上,名叫葛见百合子的女子从蹴上水坝的制水门跌落致死的案件吗?”

我一时答不上话,但沉默的态度等于承认了这一点。不,我并不打算作无谓的挣扎。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可以神奇地保持平静,也许是因为那个自称是法月的人明明已经看透了一切,却露出悲伤的眼神。

“——你是警察吗?” 棒槌学堂·出品

“不。”法月似乎有点难为情,微微摇了摇头,“因为一点偶然的关系,我目前在协助警方调查这个案件,但我本身不是刑警。只是因为某种因素,或者说是个人兴趣参与了这起案件,但并没有任何法律权限,你可以把我当成路人甲。当然,等一下你必须去警局说明相关情况,不过,我感兴趣的地方和他们不同。该怎么说,我只是想看到因为阴错阳差而没有完结的故事的续篇。”

“故事的续篇?不是故事的结局吗?”

我讶异地反问。法月点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我从事的工作和龙胆直巳一样。”这个男人对一切了然于心。我察觉到这一点,同时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在等待他的出现。这种想法绝对没有半点突兀。

“——好吧!”我用不同于亲切或安心,而是好像在向医生诉说病情时毫无保留的态度迎接他,“站在玄关说话不方便,家里很小,请进屋里坐吧!”

法月微微点头,似乎用肢体语言向外面的人打了暗号之后,便关上门,脱下鞋子。我带着他走过厨房旁一坪多的房间,来到里面三坪大的房间,拉开紧闭的窗帘,晌午的散漫阳光从窗户的毛玻璃渗了进来,一人住的单调又狭小的房间感觉像是令人窒息的独居牢房,况且,已经很久没有邀别人进来家里了。

法月好像在熟人家里一样弯下腰,在地毯上盘腿而坐。我很难适应别人这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不是感觉的问题,而是好像有异物碰触到了黏膜。我无所适从,假装整理房间,把东西移来挪去,但看了不顺眼,又放回原来的位置,简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又觉得不应该这么焦虑不安,于是就面对着他跪坐下来,望着他的脸。客人默默地歪着头,看着书架上的书,突然转过头像闲聊似的说:

“你在研究所念的是德国浪漫派吧!难怪有这么多看起来很费解的外文文献。你研究的是浪漫派的哪一位作家?”

“菲德烈·施莱格尔,主要是研究他在耶拿时代对菲希特哲学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法月煞有介事地附和说:“说到施莱格尔·菲德烈的哥哥奥古斯特·威廉(august wilhelm von schlegel)也是初期浪漫派的主要成员,和弟弟一起创办了季刊杂志《雅典娜神殿》。威廉和菲德烈不同,不是那么激进的理论家,而是更低调的学者,也因为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德文版而名留青史——其实这些都是现学现卖的知识,我刚才绕去图书馆偷看了德国文学史的书。”

“你怎么知这是我?”

我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法月缓缓闭上双唇,拿出一本简单装订的影本。我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我已经深深烙进脑海的笔迹,自从星期二晚上之后,曾经一次又一次翻阅,几乎已经可以背出来的日记内容。那是我死去的女友的日记。当我确认这份影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完全没有遗漏后,深呼吸了一次,改变了问题。

“这是哪里来的?”

“葛见百合子影印了奈津美的日记,”法月解释说:“但她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因为她是出于其他目的才这么做的,和你见面完全没有关系。百合子为了报复背叛自己的未婚夫,把这份影本寄去他的公司。”

“——三木达也?”

法月点点头。我很自然地说出这个名字,也代表我已经招供了,但这点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你应该知道,日记上有你的电话号码。不过,我们还是绕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你。前天打电话来确认时,你是不是不假思索地假装是别人?我们上了你的当,其实应该马上注意到这个问题的,因为在十月十二日的日记中,已经提到‘请西田先生转交’这件事。”

“我告诉她我是寄宿在房东家里,让她以为这是房东的名字,否则,信没有收到就会变得很奇怪。”

“嗯。但是在向你的老家确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还以为那是胡乱写的号码,所以没有继续追踪下去,这也成为我们初步的失误。当然,也因为我们对二宫良明这个名字太执着,而且也没有向福井县警解释清楚。”

“我无意隐瞒,只是被问到时就——”我摇着头,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拿出藏在德文资料后的日记本。“就是这本日记。”

法月摊开手帕,好像在拿珠宝似的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就连翻阅的时候,也避凶手指直接接触到。对他来说,这本日记是重要证物。他翻完内容后,用仿佛谨慎地刺出一根冰冷长针般的语气说:

“我必须问你星期二晚上拿到这本日记时的情况。葛见百合子——或许你还不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她,是你把她从通道上推下去的吗?是你干的吗?”

……是你干的吗?这个问题好像远处的雷声般,在耳朵深处回响了好几次。是你·是你·干的吗·是你?但是,当别人已经叫出我的名字后,我已经无法问已经不存在的你这个问题。我在无法忍受“我是我”的这件事面前哑口无言……

“——不知道。”

“不知道?”法月的期待似乎落空了,露出落寞的表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甩甩头,摆脱在脑袋里回响的声音,努力把话说清楚,避免引起误会,“我当然要对她的死负责,这点我承认,但如果你问是不是我亲手把她推下去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不可以请你把星期二晚上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法月问,“星期天是你哥哥七周年忌日的法会,你离开京都三天,那天下午你离开福井老家,傍晚回到这里。你回到这里后不久,就接到了葛见百合子的电话吗?”

“因为旅途的劳累,我整理完行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之后被电话铃声吵醒。差不多九点左右,对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