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斧头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似乎上面还有血腥味。
“林法医,这根扁担是我们队长家的,这付箩筐和这只米口袋也是的。”向导——边界村的一个社员指着装着咸猪肉的箩筐和地上的扁担、米口袋说。
“马上把顾生发押回去,”林法医说,“老乡,请你们俩把猪肉、大米和箩筐挑回去,这是赃物,是顾生发的罪证。”
“猪肉,赃物,罪证?”边界村的两个社员莫名其妙,“猪肉怎么会是罪证?再说这猪肉不是我们队长家的。我们的猪刚杀,一户也不会分到这么多的。”
“挑上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法医说。
看着刑警队把顾生发押出村子,踏上了返回了边界村的山路,林法医握着顾营村队长的手说:“老同志,谢谢了!你大义灭亲,为民除了一害,我们公安感谢你。”
“不,应该感谢你们。你们冒着大雪,在临近除夕的深夜,为民平安不辞劳苦,让我们过上放心年,老百姓心里甭提有多感谢你们了。祝你们一路平安!”顾老队长说。他站在大雪之中,看着灰蒙蒙的夜色中亮着手电,匆忙赶路的刑警们,感慨万分。
指认了埋藏铁锹的地点,掘出了大铁锹之后,顾生发被连夜押往县城的看守所。
林法医走到边界村的老百姓面前。在汽油灯光的照耀下,林法医和每个人都握了手,他在向乡亲们告别。
“副队长,我们要回去了,明天你们抓紧时间把死去的队长一家埋葬了,把屋子锁好,说不定哪天我们还要回来核实什么证据时用呢。”林法医对边界村的副队长和社员们说。
“林法医,你不能走,我们要你把破获凶杀案的经过详细地讲一遍给我们听,让我们知道灭门案的真相,弄清楚凶手为什么杀人。”乡亲们纷纷要求道。
“等审讯完了,这个恶魔肯定会被押回边界村公审就地枪决的,到那时你们就可以弄清楚了。”林法医说。
“不行不行,那得等多长的时间。我们现在就要听,我们不让你走。”乡亲们大声囔起来。
“林法医,你就讲给我们听听吧。”刑警队长也有弄不清楚、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跟着起哄。
林法医看了看夜光表,是午夜十二点整。时间还来得及。
“好吧,我们到生产队里找一户人家,大家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免得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慌。如果再这样下去,个个恐怕都会变成雪人了。”
乡亲们一窝蜂地簇拥着林法医向村庄走去。
“到我家去吧,我家堂屋大,板凳多。”一个社员说。
林法医和刑警队长并排走着。
“林法医,你怎么知道凶手没有带走铁锹的?”刑警队长问。
“铁锹对他来说没有用处,农村哪家没有铁锹?猪肉和大米就够他拿的了。所以我推断,铁锹一定会被他藏起来,而且藏得不会太远,一定是埋在树林子里了。只可惜看热闹的老百姓把埋藏点破坏了。他为什么要藏铁锹呢?我想,铁锹是杀第一个的凶器,如果公安人员分析不出是什么凶器杀了女主人,那么该案就不太好破。因为弄不清发案的过程,就推断不出有几个凶手,本案就会走进死胡同。所以,铁锹成了案件的钥匙。你不是看到了吗,分析出第一凶器,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准确地判断出此案为一人所为,并且能勾画出凶手的特点来。”刑警队长说。
“到了,到了。”乡亲们停了下来,鱼贯走进屋子。
“一会儿你就会明爸的画像,我请你们开了座谈会,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因为我担心这把斧子不是那位铁匠打的,或者虽然是他打的,但却不了解委托人的情况。
“至晚,铁匠提供了凶手的地址,我派出去的侦察员也回来报告,证实了铁匠提供的情况是正确的,我们立即对凶犯顾生发实施了抓捕。”
“林法医,凶手虽然落网了,你也介绍了认定凶器和凶手的过程。可是队长全家五口象被切萝卜似地砍死了,除了大丫头跑进院子,其他人都没有还手。我们有几个疑问:第一,凶手作案的过程,也就是杀人的顺序;第二,凶手为什么杀人,动机是什么,想请你给我们讲清楚。”社员们说。
“我知道大家对这两个问题最感兴趣,所以,留下来最后讲解,”林法医笑着说,“其实,这个案子既不是仇杀,也不是情杀,而是偶然遇到的,是个见财起意的凶案。前面我说过,致队长全家死亡的根源就在他偷偷养的那头猪身上。
“已近年关,木匠这时候已经没有活可做了。顾木匠腰里别着斧头,想找地方买点好的木料以便来年有空的时候加工点小家俱什么的卖了换点零用钱补贴家用。因为生产队的树他是不能砍的,砍了就要坐牢。而且木料又是个长家伙,藏不住的,很容易被人发现。他来到了边界村时,看到了队长家茂盛的树林子,就走上庄去,想和主人谈谈买树的事。
“顾木匠走进屋以后,发现只有女主人一个人在家。询问之后,女主人告诉木匠,午饭后男人带着小孩到邻县的集镇上洗澡去了。你们都知道本地的风俗,平时没有条件洗澡,过年前一定要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过春节。顾木匠是吃完中午饭后出来的,他看看太阳,也只有下午两点左右,队长暂时回不来。
“铁匠反映情况时就说过,顾木匠人长得英俊高大,会招蜂引蝶,人称花花木匠。在得知队长回来需要一段时间时,顾木匠花花肠子又活动了。他看到眼前的女主人长相尚可,就百般调戏求欢。在顾木匠的软硬兼施之下,女主人半推半就地和他上了床。女主人倒不是水性杨花,因为顾木匠实在是太漂亮了,加上有一把斧头相威胁。
“本来事情到此应该划上句号了。可是,顾木匠在得手之后,乘着女主人还睡在床上的机会,偷偷地来到了西屋。他伸手掂了掂挂在钩子上的竹筐,发现沉甸甸的。顾木匠把筐放下来一看,他眼睛发亮,筐子里竟然全是咸猪肉。他又来到厨房,打开米缸,米缸里有半缸的大米。现在生活如此之困难,在猪肉和大米的诱惑之下,顾木匠血冲上了脑门,杀心顿起,他决定铤而走险了。
“他悄悄地回到了东房,发现女主人在上马桶。
“顾木匠看到一把铁锹放在堂屋的大门边,这是晚上队长家用来顶门栓的。他拿起铁锹端平了,迅速地跑到马桶巷前,用铁锹撩开帘子,女主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一铁锹把头铲了下来。由于惯性,铁锹在墙上留下了印记。
“从女主人颈子里喷出的血柱,不但冲上了屋檐,也把顾木匠喷得象个血人,这是顾木匠没有料到的。大白天要是这样走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当场捉住。
“顾木匠把缸里的米倒进米口袋,仓促中把米升子也倒了进去,这个被顺便捎走的米升子,被我们在顾家的米缸里发现了。他并不是故意留下一、二十斤米来迷惑我们,而是米袋子只能装那么多,实在带不走了。
“顾木匠把猪肉和大米分别放在两只筐里后,他躲进了西屋,手持斧头在等待着队长回来。
“傍晚,队长和儿子进了院子,两个小姑娘落在了身后。队长推开虚掩着的大门进了屋子,儿子停在了院子里玩耍起来。队长进屋后没有见到女主人,准备进东屋去看看。他刚走到东房门口,被从西屋出来,高举着斧头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的顾木匠用斧背猛击了一下,顿时倒在地上。他下意识发出的叫声惊动了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儿子,儿子立刻跑了进来。孩子看到一个汉子正用斧头砍他的爸爸,立即抱住了那个汉子的左腿。顾木匠从队长的颈部抽回斧头,顺手向小孩的头颅劈了下去。
“顾木匠将父子俩杀死之后,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子。小女孩刚进屋,被躲在大门边的顾木匠伸出右手拎了过去,起手一斧子砍死,大点的孩子见状,扭头就跑,被顾木匠从背后赶上……
“顾木匠杀人后,不敢在屋内久留,他把箩筐挑到了屋子后面的树林里。在那里,他把带血的铁锹埋了。在树林里一直藏到天黑了很久以后,路上没有了行人,他这才挑起担子,把肉和米挑回家去了。”
“奇怪了,照你这么一说,顾木匠和队长的女人睡过觉,为什么没有化验出来?”一个刑警问。
“在队长夫妇的床上,我发现留有精斑和毛发,这种情况引起了我的怀疑。队长夫妻结婚十多年,性生活应该很有经验,不会在床上留下精斑;而且,早晨起床也会把床单打扫干净,不至于留下毛发之类的东西;因为,他们的大姑娘也已经十二岁了,会经常到东屋来。如果夜里在床上留下痕迹,早晨女主人一定会把床单洗干净,免得被女儿看见,这是农村一条传统的规矩。
“虽然刑警队长告诉我化验的结果了,但我仍然怀疑精斑和毛发的来历。如果是队长在他们临死前有过性生活,与本案中的情况无论如何是不好解释的。队长夫妇做爱时,孩子们在哪?做爱刚刚结束不久,女主人还在马桶上就惨遭杀害,难道凶手是藏在床肚下而队长夫妇竟毫无觉察,毫无防范?我看床是土坯垒的,床下没有多大的空间,根本无法藏人;而且,队长不是被从东屋出去的人杀害的,那么只有一种推断,与女主人发生性关系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他就是凶手。这个男人和女主人或许不认识,只是偶遇,床上留下的痕迹就是他的。完事之后因为突然发生的事,导致了他在女主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杀害了她。因为如果女主人在做爱过程中反抗强烈的话,肯定会被凶手杀死在床上,不会等到性关系结束以后才动手。而且,女主人身上没有反抗时留下的痕迹,手指甲缝里也没有留下强奸者的皮屑等物,说明她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同意和那个男人上床的。
“为什么会得出与女主人做爱的是她丈夫这样的化验结果呢?这和我们现在的检验手段有关。我们是用血型来进行检测确定的,其实化验得出的结论在本案中只能说明,凶手的血型和队长是相同的。
“人的血型只有四型,也就是a型、b型、ab型和o型。在人类已超过三十亿的情况下,全中国五亿多人口中,不知有多少人血型相同。碰巧,顾木匠的血型和队长相吻合,导致了判断上的失误,影响本案初期的侦破。
“队长假公济私,偷养了一头猪,在上水利工地之前,他就悄悄地把猪杀了,让老婆腌成了咸肉。由于权利在握,加上他防范工作做得好,此事一直没有被社员们发现;相反,大家还认为他为集体省下了工分。贪婪,使队长全家惨遭毒手;贪婪,也使顾木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林法医告别了乡亲们,和刑警队长及随同人员连夜走出了山区。山路上,雪积得很厚。林法医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天明时分走上公路。
公路边上,一辆警用吉普车早就停在那里等待着林法医了。
“林法医,快上车,乘着雪刚停,没有汽车开过,雪还没有被压实打滑,路面上的冰也没有结得厚实之际,我们立即赶回去。”小车司机说。
吉普车艰难地前进着。
林法医在车内后座上睡着了。吉普车突然拉响的警笛声把他吵醒了。
警笛是坐在前排的刑警队长拉响的,他搭乘林法医的车子回县局。
“前方有很多人在跑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拉笛通知他们让路。”刑警队长说。
和刑警队长的愿望相反。听到警笛声,奔跑着的人们停下了脚步,有几个挡在了马路的中央,拦住了吉普车的去路。
“为什么拦道?”刑警队长跳下车,问。
“马路旁的水塘边,积雪下面有个人被冻死了。”拦车的群众说。
“什么人被冻死了,有多大年纪?”林法医也下了车。
“我们没敢下去看。正跑着要去报案,听到警笛的声音,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警察已经到了,你们来得真快!简直是神兵从天而降。”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老者看似有点文化,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刑警队长哭笑不得,心想,我们是打这路过,林法医急着回专署去呢。
“走,我们去看看!”林法医把皮大衣扔给了司机,跟着报案的人向着死者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水塘边的高埂上,他们看到,一个人半截身子在水里,白雪已经把他趴在岸边的上半身覆盖了,要不是看见水中的两条腿,人们还以为那是一堆雪呢。
水塘边,白雪下的死者是谁呢,他是怎么死的?
林法医和刑警队长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案件的侦破工作中去了。
第四章 水塘边被大雪覆盖的一具僵尸
“死者王尚喜,男,四十三岁,农民。生前住沙滨大队王庄生产队,已婚,有两儿两女。其中,大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