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现在躲在哪儿了?”
“他没躲。他昨晚受伤了,而一一”
“布莱克斯顿医生正在照看着他,探长, ”阿诺德·麦克皮斯插了一句, “照看
他的伤势。 ”
“肯塞德现在恢复得能不能说话?”
“呢,可以了,事实上一一”
“好!我现在就去见他,顺便也可以同时问医生几个问题。他们在哪间房里? ”
第十三章 柬埔寨插曲
令道西意外的是,房间里并不是只有罗根和老医生。保罗·奎因手里拿着相机,站在门口。
“你在这儿干嘛,保罗?”
“照相啊——帮杰克拍的。这家伙偏爱砸钱啊,汤姆。”
布莱克斯顿医生的视线从他一直照看着的罗根的喉咙上移开。
“我马上就过来,探长。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呢。或者你是来找肯塞德先生的?说起来,我想你们以前从来没见过面吧?”
道西感谢了他的介绍,接着拖来一把椅子,坐下。“现在马上就跟你们聊聊,没关系吧,”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根雪茄。
“我在这儿影响你们不?”奎因问道。
“没关系,做你的事就行,”道西咬着雪茄根上的包装纸,“肯塞德,”他开始说了起来,“布莱克斯顿小姐告诉我说,你昨晚逮住了一个在楼下鬼鬼祟祟的小毛贼。”
“没错,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什么也没做,那个家伙逃走了。”
布莱克斯顿医生冷不防插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探长?逮住个人,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告诉我们一切,肯塞德。”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的名字叫霍伊特。布莱克斯顿小姐、小查特顿和我三个人在厨房抓到了他。那个时候他拿着一把手枪,告诉我们说他打算去射杀弗兰特,因为弗兰特卖给他老婆一种减肥药。”
“什么!”布莱克斯顿医生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充满怀疑,“他为什么要控告弗兰特这样的罪名?”
“为什么不?这就是弗兰特赚钱的来源啊,”罗根的腔调有点吃惊,“你不知道么?”
“这绝对不是真的。弗兰特是一位声名卓著的化学家,而不是一个药贩子。另外,为什么霍伊特要杀他?”
“因为霍伊特太太吃了过量的那种药,她因此死去。”
医生重重地坐在床沿上,道西好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看这件事,医生?”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事情肯定有什么错误,很明显。弗兰特是在从事药品生意的。他的工厂确实有可能发明了未经权威部门检验的新产品,所以导致了这位女性的死亡。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堕落到那种生产减肥药的骗子勾当。”
“你有没有亲自在他那里购买过药品?”
“没有。我有一次打算这么做的,但弗兰特没有给我带来我想要的那种特殊产品,后来我就没试过了。”
“哼!”道西的鼻子喷着气,“弗兰特唯一的药品不就是那种减肥药么。你看看这个,”他递给医生一张折叠的纸片,“这是哈特福德转给我有关他的报告。”
布莱特斯顿医生拿着纸走到窗口,慢慢地读着,然后把纸片递了回来。
“我在想,这份报告里提到的会不会有错误的地方,探长?”
道西摇了摇头,医生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弗兰特肯定是一个谎话十足的恶棍了。”
“他确实是个恶棍,”罗根插了一句嘴,“但我发现他没说什么谎话。”
道西转向这位赌棍:“我看你最好也别说太多话,”他说,“我手头也有一份有关你的报告——从纽约过来的。那边的人都觉得我把你算进这件事并不是个错误。你也是个特殊人物啊。”罗根微笑着说: “你不能把我跟弗兰特的死联系在一起,探长。在我到这里之
前,命案就已经发生过了。 ”
“你能证明吗 ? ”
“你不能证明我当时在场。另外,我几乎不认识弗兰特,更没有什么动机要他的命 ”
“你也不能证明这点,没错吧?”
“不能,但如果就是因为这个,你可以怀疑整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退一步说,我
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谋杀?我可不是用我的短柄斧砍的,这点你清楚的吧?”
没有回答这些问题,道西很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了赌徒: “以前看过
这个没有?纽约那边刚电话说到了这些。 ”
肯塞德展开那张纸,读着探长大而工整的字迹:
德·斯潘曾经运用他有关柬埔寨当地毒药的知识来收赌债。一个叫奎罗斯的葡萄牙人在百家乐【注】赌博中输给他两干比索。奎罗斯拒绝支付,因为觉得对方在
作弊。许多赌棍可能只是简单的给他一枪一一作为逃避债务的传统处罚一一但德·斯潘绝对不会这么做。他请奎罗斯喝了一杯饮料,然后告诉他事先在饮料中加入了“诺
克-玛姆 ”,这是一种当地的毒药 ,高棉人用它来惩罚他们的奴隶。 “诺克-玛姆 ”
看起来是作用于神经、产生极度痛苦的毒药,它始于神经末梢,且直达心脏 。但这毒药
的特殊之处在于,存在一种特殊的速效解药 ,就像胰岛素的功能一样。当高棉人觉得
他对奴隶的惩罚已经足够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解药给奴隶 ;这样奴隶半天之内就能恢复过来,正常工作。德·斯潘承诺给奎罗斯一些解药 ,当他还清债务的时候。
那个葡萄牙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叫“诺克-玛姆”的毒药,并嘲笑有这样的毒药。即使十分钟后第一阵疼痛袭来,他也还不相信,但去咨询了一位恰好来西贡旅行的世界知名医生。医生发现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尽管症状已经到达膝盖和肘部,疼痛
令人无法忍受。在这种情况下,奎罗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乖乖付钱。那赌棍把解药
配好给他。这解药非常有效 ,一个小时之后,这位受害者就被劝到了赌桌旁,再输了
五百比索。
【注】一种流传甚远的扑克牌赌博戏法。
罗根把纸递了回去。
“有人在喂你一大盘梦话嘛,探长。这个‘诺克-玛姆’其实并没有毒性,虽然味道闻起来像是有毒,”他笑着说,“事实上,这是一种鱼酱。其实这整个的疼痛毒药事件只是一个传说故事,这故事的其他部分都模糊不清,无从考证了。”
“那你为什么还写下了这个?”
肯塞德先生的头猛然转了过来,仿佛忘记了脖子上的伤。
“你再说一遍!”
“那你为什么还写下了这个?”
这赌徒斜靠在枕头上:“对于我来说,这是一种新游戏,探长。除非你告诉我规则,否则我不参与。是什么让你觉得,是我写了这种‘周末增刊’的民间故事?”
“不管怎么说,你承认了这是一篇增刊上的文章了?”
“我什么也没承认,但很明显,伟大的美国公众宁愿读这个,也不愿意去教堂。”
道西站了起来。
“看这儿,肯塞德,我不是在玩什么游戏。中央大街的人在电话那头就这么跟我说的。这是节选自12月5日《纪事报》中的一篇文章,名字叫《小心希腊人》,而作者一栏写着你的大名。抵赖对你可没有一点好处啊。”
罗根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探长。我差点忘了阿麦斯所谓‘无畏的记者’倾向,意思就是他从来都毫不在意将自己的谎话安插在别人的头上。他那《小心希腊人》系列的故事主干确实都是我讲述的……坐在那儿一整晚,讲那些奇谈,就算是速记员也能把这个整理成阿麦斯的那种东西。我的确可能讲了有关德·斯潘的真实故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是更好了。但问题在于,那种疼痛毒药只存在于德·斯潘的想象中。他真正给那个葡萄牙人‘下的毒’,是饭里的碎竹子。是这些东西导致了他的痛苦,也没有任何药可以医好。奎罗斯一直没有发现这点,最后不得不付给德·斯潘钱。”
道西低头对着他怒目而视。
“看来你还认识不少有趣的人啊。”
“是不少,但我不知道任何魔法般的毒药……世界上也并不存在。”
“而你想让我相信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
“当然。阿麦斯付钱给我,让我讲这些故事,而不是读给我听。我猜他把我的故事修改了一番,变成了《纪事报》读者喜爱的那种廉价惊悚小故事,只要假装‘柬埔寨毒药’是真的就行了,即使这意味着对故事大删大改。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纪事报》的版本是12月的,那我就不可能读过,因为那时候我不在美国。我在出外旅行的时候碰到了弗兰特。”
“我猜柯林斯可以证明这一切。”
“我怀疑。他在《纪事报》上有关于犯罪的专栏。不过你可以问问他。他肯定知道阿麦斯怎样处理增刊的。”
道西转脸对着摄影师。
“帮我把那个红头发的小矮子叫过来,保罗。”
奎因身后的门关上了,罗根问道:“为什么扯出这些无关的增刊文章的废话?不管是什么要了弗兰特的命,也绝不可能是那种神秘的疼痛毒药。”
“弗兰特是被什么东西给毒死的。你没法绕过这一点。相信我,我得试一下。这事也确实很古怪。我猜纽约那边发现任何像这样能牵扯到这岛上人的小事,都会挽起袖子大干一场。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把《纪事报》的故事从千里之外传过来之前,肯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探长。中央大街那边有些人知道我的事,也记得那篇文章。他顺便把这个也塞进了他的报告。”
“有关你的报告不需要任何杜撰的成分,”道西干巴巴地反驳。他又对医生说,“布莱克斯顿医生,你跟弗兰特有多熟?”
“显然一点都不熟,只是我想我很清楚他的某一面。几年前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一位病人。那时他罹患一种稀有的腺功能紊乱症,而当时我正对这个课题非常感兴趣,就以咨询医生的身份前往。弗兰特是我在巴尔的摩唯一的病人,他是个很有趣又很健谈的人,我很清楚。然而,弗兰特还是一位杰出的化学家,因此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时常涉及到这些。我没想到会这样卷入他的私人事务中来。”
“之后你肯定发现了许多有关他的信息。”
“很遗憾,其实非常少。我之后一直没有见过他,直到昨天。我们的熟悉只限于通信的来往,而这些信件谈论的都是技术上的东西。他的实验室正在努力发明某种能够替代危险性药品的无害药品。这种工作在我的专业领域之外,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地鼓励他。”
“嗯,”道西又对罗根说了起来,“你说你几乎不认识弗兰特,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还为什么邀请你到这儿来?”
“这你得去问他。但别把我当成这个案子里的嫌疑犯啊。我可是受害者啊。”
道西的下巴往前伸着:“你是什么?”
“如果是我杀的弗兰特,那我又怎么会这样?”罗根伸出他的脖子。
“布莱特斯顿小姐说你跟霍伊特打了一架。”
肯塞德大笑起来:“那根本不算打架,霍伊特伤不了任何人。等到你见到他。不”——他指着自己的喉咙——“这是后来才发生的。”
“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但当他们早上发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几乎要冷了,而门确实从内部反锁闩上的。很明显弗兰特的朋友奥德曾经来我的房间转过一圈。”
道西起身,像一只发怒的熊一样冲到门边。弯折的门闩和碎裂的旁柱就能说明一切。对于不幸的探长来说,这可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如果他看不到接下来会有什么胜算,他肯定会头脑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惯于处理的是常规的证词以及线索,在这一案件里面——按常识来讲——却一概都不存在,害得他不知所措。没有指纹,没有子弹,没有血迹。所有的证人都证明了只可能发生两件事——而这两种可能,一眼看过去也知道,都是不可能的。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个时候柯林斯走了进来。这小个子爱尔兰人来的正是糟糕的时候。
“案子全部解决了,探长?还没有?刚刚你们不是在抓人吗?纽约的那些家伙被打击了的时候,也常这么做。‘案件终结者柯林斯’——他们都这样称呼我哦,我可是‘中央大街的救星’啊……”
“闭嘴,坐下,看看这个!”道西把《纪事报》的文章塞给了他。
“天哪,难道我错了?已经有一份供状了?”他读了几行说,“没有,很明显不是。”
“你以前看过这个么?”
“一个字,没。”
“你的报纸登的这个。”
“哪儿?”
“周末增刊。”
“我从来没读过那种增刊的杂志,”这位记者带着豪气说道,“但我一点也不意外,这种文章很标准的。”
“他以为是我写的,丹,”罗根插了一句,“因为阿麦斯把我的名字签在了上面。告诉他们这是阿麦斯的事。”
“没什么,”柯林斯很确定地说,“这确实是阿麦斯的。”
道西对他咆哮着:“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报纸造这些毒药的故事,然后把肯塞德的名字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