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南·史密斯抢白说:“那肯定是哪个鬼鬼祟祟的人告诉你的。”
“不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首先,手指上抽烟的痕迹无论你怎么洗也是擦不
掉的;至于玩纸牌赌钱,我和华生就住在那家旅馆,早有耳闻,昨晚还看见你们学
校的一个学生去玩。我听见他问史密斯来没来。此外,晚上10点钟以后还不返校,
这按校规应该算做擅自溜出校门吧?”福尔摩斯又笑着接着说,“除这些外,你的
老师也向我介绍了你的背景。”
“是这样……”史密斯脸上泛起红晕。“看来我该向你道歉,福尔摩斯先生。”
我的朋友却不以为然地说:“别往心里去,亲爱的年轻人。你和我还有比这更
操心的事呢!”
的确不假,我们一进入学校大门,弗南·史密斯的麻烦便接踵而至。守大门的
葛斯林是第一个见到他的,张口就说:“你可露面了,小子。整个学校都在四处找
你呢。我可跟你说啊,赶紧去到奎尔齐先生的办公室去!”一群低年级的学生正在操
场上踢球,见到史密斯后立即都停住了脚。
“天呀,老史密斯回来啦,真是浪子回头啊!”
“他的回返实在是奇妙!”
眨眼功夫史密斯就被同学团团围住,他们见他安然无恙都很高兴,同时也为他
下一步的命运而担忧,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替他出谋划策。他的好友莱德温说:“史
密斯,老伙计,奎尔齐可真是火了,赶紧去他办公室把此事了了吧。”
史密斯说:“我正要去呢,不必担心。过一会儿教室见。”
我们快接近教学楼时,看见邦特靠着墙根站着,正在拆一包糖。他油光锃亮的
胖脸挤出笑容,说:“史密斯,快去找奎尔齐吧,正好趁这时我可以把练习本塞进
你的书包里,哈哈哈!”
邦特因史密斯要倒霉而兴灾乐祸地笑着。
史密斯说:“福尔摩斯先生、医生,对不起,我能不能踢那胖子一脚?”
我们笑着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朝胖子扑过去,邦特吓得拔腿就跑,速度竟快
得惊人。只听“嗵”的一声,史密斯一脚踢在邦特紧绷着裤子的屁股上。
“混蛋……野兽……无赖……下流坯!”邦特一溜骂着溜走了,史密斯又回到
我们身边。
我们走入老师办公室的走廊,来到写着奎尔齐先生的门前时,史密斯已恢复了
平静。我敲了敲门,传出奎尔齐尖刻的声音“请进”,史密斯喃喃说:“他还在气
头上呢。”
奎尔齐从写字台后的椅子上站起身,刚要冲我和福尔摩斯做出笑脸,却一眼看
到了全校一号捣蛋鬼赫伯特·弗南·史密斯,于是笑容立即变成了横眉冷对。
“怎么,史密斯,你可回来了,”奎尔齐难以抑制胸中的怒气。他转向我们说,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恕我不能奉陪,因为我要立即处理这个学校发生的大
事。”
他一只手抓紧了显然马上要挥舞的手杖的把柄。但福尔摩斯的话却阻止了——
至少延迟了——他的惩罚意图。
“奎尔齐先生,我来这儿要说的话与这个捣蛋鬼的离校和返回有密切的关联。
实际上,我是想替他说说情。”
奎尔齐喘了口粗气,握手杖的手放松了一些,愤怒的神态也有所减轻。他说:
“福尔摩斯先生,因我有劳你替我解决一件事情,所以,很难拒绝你的请求。请坐,
先生们。弗南·史密斯,你站在书架旁边。”
福尔摩斯用了5 分钟的时间把我们当天遇到的情况叙述了一遍。教师的怒容渐
渐消退,眼睛也惊讶得睁圆了。我的朋友最后说:“所以说,希尔顿·波普尔爵士、
华生还有我的生命都是他救的,是因为他的及时出现和英勇的行为。鉴于此,我劝
你不要因为他逃学和旷课而惩罚他。这种英勇无畏的行为应该受到表扬才对。至于
另一件事,弗南·史密斯还没受到正式的指责,所以谈不上有何过失。关于丢失的
手稿我已经询问过他。他向我保证说根本不知道此事。我倾向相信他的话,尽管你
的看法可能不同。但既然我的调查才刚刚开始,我希望暂时先不要指责任何人。”
福尔摩斯的口气很强硬,虽说奎尔齐并不相信史密斯是清白的,却很难拒绝大
侦探的请求。
他思索片刻,然后转头对史密斯说:“史密斯,要不是福尔摩斯先生替你说情,
我肯定会因为你擅离校园而重重地杖答你。无论什么情况,我惩罚你都没有错。我
在另一件事上对你有怀疑并不影响我对你施以严厉的惩罚。然而你做出了一个勇敢
的表现,我也该嘉奖你。至于另一件事,在福尔摩斯先生得出结论之前,我将暂时
保留我的看法和判断。现在你可以离开去找你的同学了。”
“谢谢,先生。”史密斯礼貌地朝我和福尔摩斯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奎尔齐将两手交叉在一起,说:“福尔摩斯先生,但愿你认为我的处理是公正
的。我一贯公正。严厉……却公正,并以此为荣。但要不是你的介入,我也许会做
出不公正的举动,所以我谢谢你。”
我们跟奎尔齐先生道过晚安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发现学生们都集中到学生教
室之中。我们在教室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议论纷纷。
“我说,哥们儿们,你们看见那个大侦探了吧?”
“看见了,胖子,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朋友在糖果铺非要给我买吃的。”
“胡说八道!”
“真会神侃!”
“实事求是,而且我肯定没提我汇款单的事……”
“哈哈哈!”
“嘿,你们觉得是谁偷走了那老家伙的手稿?”
“鬼知道,费斯。问陶迪,他是律师,至少,他老爸是!”
“陶迪,知道吗?”
“反正肯定不是史密斯……不是他干的……你说呢,费斯,你什么都买,什么
都卖,找没找到有人买《格雷弗莱尔斯校史》的人?”
“哈哈哈!”
我俩相视而笑,对学生们说的话没往心里去。
我们漫步在河滨小道上,福尔摩斯因阻止了史密斯挨打而非常高兴,他又把话
题转到奎尔齐和他丢失的手稿上来。几百页密密麻麻的校史手稿除了对奎尔齐有用
外,对小偷根本毫无价值。
“这只能是二种报复行为或学生的恶作剧。稿子的名字和作者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小偷会感兴趣。你注意到没有,华生?我们第一次和奎尔齐谈话时,他好
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答道:“他的确显得有点戒心,可我以为是他内心过于忧虑。”
回到克劳斯基旅店时天气已完全黑透,我们吃了一顿凉羊骨头,旅店自制的葡
萄酒极为难喝,但奶酪还差强人意。接下来我们坐在一个小单间里,慢慢啜着酒,
福尔摩斯沉浸在冥思静想之中。然而前屋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由于房间
之间挡着帘子,我们看不见说话的人。
一你总共欠我15英镑,斯金纳少爷!“
“你要是再让我玩一把,我肯定能捞回来。”
“不能再赊账了,看来我得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长谈谈,除非你马上付钱。”
“班克斯先生,这样一来我就得被开除了。”
“那没办法。下星期四晚上,到时不给钱我就找你们学校,你不能再赊着了。”
这两个人一个微醉而圆滑,一个年轻而胆怯,对话的内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
事。年轻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戴的帽子和穿着的花呢上衣仍掩盖不了他是公立
学校的学生。
“可悲,尤其是他是格雷弗莱尔斯学校的学生!”我对福尔摩斯说。
“非常可悲,华生,可这事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就寝之前,我问福尔摩斯他认为丢失的手稿可能在哪里,偷的人是谁,他答道
:“华生,目前问这个问题还早了点儿。至于可疑的人么,现在倒有几个。虽然我
们对弗南·史密斯的印象不错,但不能排除他。他尽管有许多优点,但毕竟是全校
的捣蛋大王,而且有说话不诚实的臭名。”
我问:“那个叫费斯的美国孩子呢?”
“我曾注意过他,但只是因为他的经商意识比他的年龄成熟。”
“彼得·陶迪呢?他好像也挺有心计的。”
“是的,聪明的方面和费斯不一样,而且他深知犯罪会遭到多么严重的惩罚。”
“邦特呢!”福尔摩斯头往后一仰大笑道:”行啦,华生,他贪吃、说谎,想耍
滑头却冒傻气。他的胆子还没兔子大呢。“
“老师里面呢?”
“你已经见过他们了,从中你能找出谁是罪犯吗?”
“那个教外语的教师卡班提尔如何?他是法国人。”
福尔摩斯笑道:“我亲爱的华生,你别瞎想了。”
我比较早就去睡了,福尔摩斯仍一人坐着喝酒。他喝的是他喜欢的苏格兰酒,
每次即将破案之前他都喝这种酒,令我感到很欣慰。
第五章 开始搜索
次日我们起得特别早,福尔摩斯决定放弃早餐。对此我不太高兴,但我没提出
抗议。他好像极想在乡下散步,于是我俩便漫无目的地跨过了一座石桥。在桥的另
一端我们看到一名穿格雷弗莱尔斯学校校服的学生,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我对福
尔摩斯说学校的学生这会儿出来未免早了点儿。那孩子高挑个儿,头发直直的,鼻
子很高,我们走到他仁立的地方时,他向我们行了个礼。
他礼貌地说:“早上好,两位先生。”
福尔摩斯令我吃惊地说:“早上好,陶迪。”
奇怪的是,虽然我们在谈论中提到过这个学生“律师”,但我不记得曾见过他
的面。
孩子也有些惊诧:“我们好像没见过面吧?”
福尔摩斯说:“的确没见过,不过昨晚我们路过学生休息室时,听到别人提到
你的名字,还听见说你是一个律师的公子。”
“但你从没见过我什么样啊?”
“是的,但我注意到你的公文包却是干律师喜欢用的那种。这个包够旧的了,
不可能被你使得这么旧。所以我推断它是从前的主人送给你的。最大的可能性是一
名律师将它送给了自己的儿子,在它完全破损之前作为书包用。我现在离它很近,
可以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有三个”丫‘,是缩写。我想这三个t 代表三个“陶迪”,
据我所知,那是一家非常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陶迪并未表现出极大的惊讶,他说:“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推理真棒!我想这
位是华生医生吧?我知道你们已经到我们学校来了。”
学生说有个约会,要先走一步,于是又给我们敬了个礼,便步履矫健地朝一簇
丛林的方向走去。他刚一走远,我就对福尔摩斯说:“一个低年级学生在该吃早饭
的时候出去与人约会,你不觉得奇怪吗?”
福尔摩斯答道:“当然觉得,尤其是他的公文包大得足以装下一部400 来页的
手稿!”
我说我们不能这下结论,福尔摩斯表示同意,说:“我想跟踪我们年轻的朋友,
看看他与谁约会。我的伙伴,你留在这儿,一个人去跟踪会更容易些。我可能得去
一阵儿,但也说不准,说不定几分钟后就回来。”
说罢他便朝陶迪刚才消失的丛林中走去。我在桥头坐下,掏出烟斗抽劣质烟丝。
福尔摩斯一人去我并不生气,因为我知道跟踪时一个人更易于隐蔽。他一会儿就回
来了,根据我抽掉的烟草估算,也就去了10分钟。他在我旁边坐下,也点着了烟袋,
说:“华生,我们的推断真是错到家了!他的包里装的根本不是奎尔齐的手稿,而
是法律书籍。说了你可能都不信华生,年纪轻轻的陶迪是给赌博经纪人班克斯提供
赌博方面的法律咨询去了,报酬才5 先令!”
我轻吹了一声口哨:“班克斯那个不务正业的,法律咨询也讨便宜。”
福尔摩斯说:“我当时差点没笑出来,但没敢,怕暴露我在树丛里藏身的地方。”
又过了一阵儿,我们前往学校去拜访洛克博士。他对我们的招呼虽友好和蔼,
却透出一丝不耐烦。他虽没说他是个大忙人,但我看出他有这层意思。可毕竟是洛
克本人让我请福尔摩斯来的。当然,福尔摩斯也揣摸出了他的心思,便说:“洛克
博士,我们不想占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