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站着别动,否则我让管家开枪送你们上西天!”
格雷姆斯认出了说话的声音,低声说:“哦,天哪,是希尔顿爵士。”
说着,身材高大的男爵的身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他身着乡下的花呢服装,戴
了顶帽子,浓密长长的眉毛下挂着一只单片眼镜,留着一撇颇有军人气质的小胡子。
他皮肤晒得黑红,显得年迈而贵族派十足。一个矮小、长着一副贼眼的人跟在他身
后,他身穿马裤,手里的步枪端成准备射击的架式。格雷姆斯用息事宁人的口气赶
忙道歉:“希尔顿爵士,我本应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再来这座小岛,但这事很急,是
桩杀人案,我们在调查时就没顾上考虑得十分周到。”
希尔顿爵士嘟哝一声:“上帝,原来是格雷姆斯!我以为是打猎的呢。你身边
这些怪模怪样的人是谁?”
他这么描述我们令我十分不悦,但我并没吱声。格雷姆斯介绍说:“歇洛克·
福尔摩斯、华生医生。”
“原来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希尔顿爵士显然听说过我的朋友,“上帝保佑,
你们三个真算走运,要是我的狗还在的话,非把你们撕成碎片不可!可怜的家伙昨
晚死了……不知怎么搞的………我的这位福比斯昨晚发现它死了,把它埋葬了。真
是条好狗啊,跟了我多年。可怜啊,是不是?”男爵触了触小胡子,眼眶有些湿润。
福尔摩斯温和地问男爵:“希尔顿爵士,你很疼爱你的狗,干吗深更半夜让它
跑到岛上来?”
男爵答道:“它就是干这个的,看家狗。而且福比斯住在岛上的棚子里,所以
狗并不孤独。”
福尔摩斯又转向福比斯,问:“是你发现狗死了,福比斯先生?死的原因是什
么?”
管家没好气地答道:“不知道,就躺在那儿死了,所以我就把它埋了。”
格雷姆斯大概和我一样,不晓得福尔摩斯为何对一条狗的死产生了兴趣,但他
也帮着问道:“你把狗埋在哪儿了?”
福比斯用手一指:“池塘的另一边。”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的态
度愈发激起福尔摩斯的兴趣,于是他问希尔顿爵士:“我们能看一下埋狗的地方吗?”
男爵颇有些困惑,但仍领着我们朝池塘的另一边走去,从河的对面看,池塘也
隐蔽在树阴之中。我们看了看用新土围起来的一个土堆,蓦地,福尔摩斯说出一句
令人震惊的话。他说:“希尔顿爵士,我想求得你允许,把狗的尸体挖出来。”
一什么?“单片眼镜从老头的眼睛上掉下来。”我说,我的老狗和你们正在调
查的凶杀案有什么关系?“
福尔摩斯说:“狗死的方式可能与凶杀有关,希尔顿爵士。”
从我与福尔摩斯长期共事的经验看,他的话是冲着福比斯说的。管家对男爵开
口时脸上现出一种鬼鬼祟祟的表情。“我说,希尔顿爵士,我看这不应该吧,挖狗
的尸体可不行。这像什么话!”我觉得希尔顿同意福比斯的说法,但他站在那里,
先后朝我们每人看了几眼,然后才说:“要是有必要就挖吧。去拿铁锹,福比斯,
快点!”
管家不满地嘟哝着,跑开了,一会儿他从附近的一个棚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
把铁锹。希尔顿爵士让他挖,他便动起手来,尽管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他虽挖
得很慢,可一会功夫就露出了那只可怜的狗。狗很大,是条灰白色的猎犬。狗头挖
出来后,男爵把头掉转开,用手抹眼睛,嘴里着说眼睛里进了沙子。福尔摩斯蹲下
检查死狗,福比斯只得怒气满面地靠后站开。狗的两眼之间有伤口,福尔摩斯说:
“这只狗是被枪打死的!可刚才却说是自己死的。”
希尔顿爵士瞪着福比斯,问:“这是怎么回事,伙计?你不是说看见它自己死
了吗?”
福比斯退后两步,说:“它要咬我……我只好开枪打死它!”
“胡说八道!”老男爵暴跳如雷。
福尔摩斯转身对我说:“华生,你能把子弹取出来吗?这方面你做得比我强。”
我用小刀而不是特有的工具将子弹从狗的头颅中取出。我将铅弹交给福尔摩斯,
他仔细观察之后又交给格雷姆斯。
他说:“警长,你要是把这颗子弹和打死斯尔维曼的那颗子弹相比,就会发现
它们是同一支枪射出的。你瞧一边的沟槽,枪和枪之间的沟槽绝不会是一样的。我
已看出这两颗子弹是相同的!”
我离开坟墓,福尔摩斯却又走近它,弯腰查看里面的松土。突然,他伸出细长
的手指挖起来,结果挖出一个用绳扎着的牛皮口袋。他将口袋高高举起,格雷姆斯
急不可待地抢过来,松开扎着的绳子。他朝里一看,说:“手表、珍珠项链、手镯!
我想若要仔细检查的话,这些正是让斯尔维曼送了一条命的东西。福比斯先生,这
回你怎么解释!”
福比斯猛然把铁锹往旁边一掼,转身跑进小棚,里面就放着他的枪。他举起枪,
对准格雷姆斯警长,说:“警察,把那个口袋给我扔过来,要不然我就把你的头崩
掉。其他的人都靠后站着,告诉你们,我这枪里可有子弹!”
格雷姆斯把口袋扔给他,我和福尔摩斯往后退了几步。但老男爵却站着没动,
我很害怕,担心他企图冲上去夺枪。福比斯又喊叫起来:“都别动,你们所有的人!
听着,我要是被抓就死定了,所以我绝不能让你们把此事声张出去。你们这帮蠢驴
还不赶紧祈祷。但用不着为我祈祷,我绝对没事,放宽心吧。天亮之前我就坐着希
尔顿的摩托艇穿过英吉利海峡了。你没料到吧,警长,汽艇就拴在岛子的这边。我
的爵士出门从来不划船!”
格雷姆斯咬着牙根说:“福比斯,别干蠢事,把枪给我,赶紧自首。”
然而警长的语气里没有自信,他没把握福比斯会照他的吩咐做。毕竟,正如福
比斯自己说的,他已损失不了什么。我的大脑在超速运转着。我想到他要想射杀我
们全体需要续子弹。假设他第一个目标不是我,我就会有机会扑上去。但等待的缺
点是我受不了亲眼目睹别人被他打死。
这时老男爵说话了。“把枪立刻交给我,福比斯!要是不交出来你就得打死我,
因为我要从你手里夺!”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有胆量的人。他知道要是福比斯朝他开枪,我们其他人就会
一拥而上。但正当男爵朝前移动,福比斯将枪口对准他时,一个奇迹发生了。一个
敏捷的学生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扑到管家的肩膀上。我意识到他是从一棵树上跳
下来的,于是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夺下倒在地上的凶手的枪支。福比斯被吓呆了,
几乎无力反抗。眨眼功夫,格雷姆斯就给他铐上了手铐。他干笑着说:“我们可以
不带武器,可手铐却不能不带。”
我们刚被解救出来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仿佛是上苍派来救我们的那人身上。不言
而喻,希尔顿爵士欠了这个站在我们面前的模样调皮的学生一条命。
福尔摩斯说:“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以便对你勇敢而及时的行动表示郑重
的谢意?”
穿着格雷弗莱尔斯校服的学生答道:“我是格雷弗莱尔斯初中部的赫伯特·弗
南·史密斯。我一直呆在树上,看到形势不妙就采取了行动。总不能永远呆在上面,
眼看着希尔顿爵士挨枪子儿吧。”
我说:“你的行动需要精确的计算、冷静的头脑和极大的勇气。”
他哈哈大笑着说:“他们在学校就管我叫胆大包天的无赖。”
格雷姆斯问:“弗南·史密斯,对你的行为我深表感谢,但我还得问你,现在
应是上课的时间吧?你跑到这岛上干吗来了?”
学生苦涩地笑笑,说:“我知道有人说我干了一件非常严重的错事,但偏偏那
件事不是我干的。老奎尔齐要把罪名推到我头上,而且当时的情况对我不利,好像
真是我干的。所以昨晚我就跑了,来到这岛上想躲起来,等真正的罪犯被抓着后再
说。这事我只告诉了我的哥们儿莱德温,我知道他不会给我说出去。我找了根合适
的大木头,漂了过来,挺费劲的……浑身都湿透了!我打算在管家的棚子里过夜,
就从窗子钻了进去。我在屋子里找吃的时发现了那个装珠宝的口袋。但我没碰它,
因为觉得与我无关。睡了一阵儿我听到狗叫,于是又从窗户爬出去,躲在树丛里。
令我吃惊的是,我见福比斯开枪将狗打死,把狗连同那个装珠宝的袋子埋了起来。
之后他离开了,我听见汽艇的发动机声远去后,便又钻进小棚睡起觉来。今天早上
我四下晃荡。看到希尔顿爵士和福比斯到来后,我就藏在了树上。后来发生的事你
们都知道了。”
他的叙述中流露出一丝讥讽的口吻。
希尔顿·波普尔爵士一直呆呆地像石头似的站着,这时突然激动起来。他抓住
弗南·史密斯的手,上下摆动着说:“年轻人,你真是太勇敢了,没有你我的命就
没了。你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别忘了我是校董事之一,一定会全力帮助你的。”
弗南·史密斯尖刻地说:“谢谢,先生,不过没人会相信我,包括你在内。你
瞧,我是学校的无赖,这就没救了!我就等着被开除了,天知道我老爸会怎么想,
我已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了。”
希尔顿爵士的脸上表现出同情和关注,他说:“我说,福尔摩斯,你是名侦探,
你能不能调查一下这件事情,无论你怎么收费,我都可以付。这个孩子非常优秀,
无论别人指责他什么,我都确信他是无辜的。”
福尔摩斯笑笑说:“希尔顿爵士、警长,我来解释一下,格雷弗莱尔斯学校已
经请我解决这件事情了。由于此事比较棘手,所以我已许诺保密。”
格雷姆斯说:“既然我没得到学校的报案,我就不便插手此事。”
福尔摩斯感谢地点点头,然后对弗南·史密斯说:“年轻人,尽管放心,我肯
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你不必再担心,应该赶紧返回学校上课。你要愿意的话,我
还可以向洛克校长描述一下你的勇敢事迹。我敢肯定,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因你逃
学而惩罚你了。”
弗南·史密斯说:“谢谢,先生。我选课大不了挨顿鞭打,但另一件事却可能
导致我被开除。不过你现在肯定会公平地进行调查,我就敢回去了。”
福尔摩斯答道:“你帮了我们大忙,要是再受惩罚就太不公平了不过最后的决
定还是由你来做。我只能顺从你的愿望,尽力而为罢了。”他又补上一句:“哪怕
只是维护奎尔齐先生一贯公正的声誉。”
男爵拽了一下福尔摩斯的袖口,悄声说:“他的事不会是和女孩子发生了什么
关系吧?”
侦探笑笑摇了摇头。希尔顿爵士喃喃说:“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
我瞥了一眼手表,提醒他们该上船了。
希尔顿男爵则说:一全体都上我的汽艇,有的是地儿,加上犯人都坐得下。“
于是我们堂而皇之地驶回河边小道,希尔顿爵士驾艇,艇后拖着方头平底船。
第四章 无赖返校
我们将船送回船坞后,阳光的影子已表示过了正午。我们向面容冷峻的希尔顿
·波普尔爵士告别,他也连连对我们表示谢意。我们走回荒地,等着接警长的车的
到来。来的警察看见被铐起来的罪犯惊讶得目瞪口呆,让我觉得很可笑。
他对警长说:一警长,你抓的可是希尔顿爵士的管家福比斯啊!“
格雷姆斯得意地笑着说:“我抓的是杀死珠宝商斯尔维曼的凶犯。而且我还找
回了他偷走的珠宝。多亏了福尔摩斯,才发现了线索。”
我们把犯人推进车里后,警长问:“要不要把你们送回克劳斯基旅店,先生们?”
我们婉言谢绝,说还要送弗南·史密斯回学校。轿车开动起来后,福比斯从车
后窗里朝我们一直盯着看。他恶毒的目光直勾勾地指向福尔摩斯。
我们边聊边往学校的方向倘佯,我问弗南·史密斯:“奎尔齐先生为什么这么
讨厌你?”
答话的却是福尔摩斯。他说:“这还用问,华生?哪个老师喜欢晚上溜出学校、
抽烟和在克劳斯基旅店玩牌赌钱的学生?”
弗南·史密斯扭头冲着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了,你一直在跟踪我。也许你觉
得这样做很对,可体面的人不应窥探别人的隐私。”
福尔摩斯答道:“你说得不对,我并没有跟踪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