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考特菲尔德的一个珠宝商不仅被劫,还遭杀害。自打我来到这地方后还
从未出现过谋杀案,而我在这儿已干了30年了。著名大侦探碰巧光临此地,对我来
说真是天赐良机。”
福尔摩斯笑容可掬地说:“我说警长,你既然30年间把此地治理得国泰民丰,
处理此案肯定是信手拈来。我和华生医生只是在考特菲尔德小住数日,而且你可能
也知道,我早已彻底退休,不再破案。”
一听这话警长的脸色阴沉起来,说:“不管你退没退休,我仍希望你帮我一把。
我和我的下属肯定鼎力相助,无论干任何苦活儿都心甘情愿。”
我也禁不住说:“福尔摩斯,同意了吧,对你也损失不了什么……”
或许福尔摩斯觉得摆脱不掉命运的安排,便说:“好吧,不过你得为我的介入
而感谢华生医生。警长,这就去凶杀现场吧。”
满心欢喜的格雷姆斯领我们走出旅店,来到一辆停在门口的轿车前。
福尔摩斯兴致勃勃地对车子看了几眼,对我说:“华生,坐这车和坐在吱吱乱
响的四轮马车里感觉不同,但依我看,这种车不怎么结实。”
“为什么?”我问。
“车子显然是新的,可轮子却已换了一个。”
他的话不假,换下的坏轮子就拴在车后头。警长对这种幼稚的推理不以为然地
笑笑。但福尔摩斯却仿佛想稍事卖弄一下,又说:“警长,你最近刚度假回来,玩
得蛮开心吧?我知道度假地方的气候虽清爽却不温暖,其实我对马基特那地方也很
喜欢;你妻子同样流连于那个疗养胜地,所以决定单独多呆几天,于是你回家后颇
感艰难,因为女佣也度假去了。”
格雷姆斯拉开车门,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惊讶得仿佛变成了一块大石头。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叹道:“我的上帝!”接着他似乎悟出了什么似的,实诚的
脸上掠过一抹笑容。
“你最近也去那儿了”,他说,“看见了我。”
福尔摩斯笑道:“马基特我已多年没去了,不过正像魔术师说的,知者不难。
你近期暴露在一种多风的环境中是显而易见的事,因你没有被晒得黝黑,却有风吹
的痕迹。”
我插话说:“警长就不可能去布赖顿或沃信等地方吗?”
福尔摩斯说:“那是可能的,但他没去。你瞧他有两张去马基特的汽车票,卷
成小卷塞在帽圈里,我认出这种票的印刷式样和纸型。不少男人都把票塞进帽子,
检查时方便。”
格雷姆斯笑着说:“我明白了。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太太在那儿多呆了几
天,而且女佣下星期一才回来呢?”
福尔摩斯解释说:“倘若你太太或女佣在家,其中之一就会在洗刷你的帽子时
把汽车票取出来。当然,你本人迟早也会留意到车票,亲自取出来,所以我说你是
刚返回不久。”
警长转向坐在车后座的下士,悻悻地说:“雷诺德,你怎么就发现不了我帽子
里还塞着车票?连这个都观察不到,甭想做个好侦探!”坐在宽大舒适的后排车座后,
我想,警长来找福尔摩斯相助的确是聪明之举,因为我朋友虽已退休,头脑的敏锐
丝毫不减从前。路途虽不长,我断定福尔摩斯一定更喜欢马车的喧闹和叮当声。他
对四面开放的马车车篷一贯情有独钟。车子走了几分钟后,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
门脸儿上刻着”h .斯尔维曼珠宝店“的字样。隔壁是一个较大的双门店铺或是咖
啡店,从明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店老板正在招呼坐在桌前的客人们。老板身材粗大,
上了岁数,头戴一顶无檐帽。
格雷姆斯说:“那是克来格大叔,是当地一个人物,特烦贵族学校的子弟,虽
然那些学生是他赚钱的主要对象。”
福尔摩斯问:“你是否问过克来格大叔,昨晚有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格雷姆斯说:“问过了,先生,但昨天格雷弗莱尔斯放半天假,他一直在忙着
操办着茶会。一个叫邦特的胖孩子给他添了不少麻烦,邦特吃得最多,但没钱付账。
他的几个同学只好替他付,弄得大家特不高兴。”
福尔摩斯说:“邦特昨天晚上六点半还被人发现在学校储藏室里吞下一小口袋
的花卷。看来他的胃口大得惊人。”
此话我表示赞同,因一两天前我也被邦特骗了些钱满足了他的食欲。
珠宝店前守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察,我们走进门口时他漂亮地向我们敬了个礼。
守卫朝福尔摩斯瞟了一眼,对格雷姆斯说:“没什么情况,警长,只有一名《
考特菲尔德报》的记者想进去,我让他碰了个钉子,打发他走了。”
商店内部与其他珠宝店大同小异,一排排的玻璃柜里展示着项圈、项链、手镯
和金表。柜台前铺的一张席子上有摊鲜红的痕迹,发生了什么事便不言自明了。格
雷姆斯进一步描述说:“斯尔维曼先生胸部中了一枪,是步枪子弹打的。我们发现
他时他还活着,但一直没恢复神志,一个小时左右就死了。”
福尔摩斯问:“是谁发现的他?”
格雷姆斯答道:“隔壁的一个卖布的,他干到很晚,为次日开店布置着店铺。
约九点钟,他听到好像是争吵的声音。他有点诧异,因为通常那个时辰老斯尔维曼
先生已离开了铺子。卖布的赶过来时,闯入者已经不见,店门当时是大敞着的。”
福尔摩斯检查了一番店门。“没有硬闯的痕迹,所以来人是被放进来的,或有
钥匙,除非他把锁撬开了。”
他用放大镜检查门锁。“是用弯曲铁丝撬开的……显然是个惯偷。”
我问了一个最普通的问题:一警长,凶手拿走了什么?店里好像不怎么凌乱。
“
格雷姆斯答道:“据斯尔维曼太太说,只丢失了三四件东西,但都是店里最值
钱的。比如一块古董金表和一条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
歇洛克·福尔摩斯蹲在沾有血迹的垫子旁问:“我想你已经查过了所有脚印?”
格雷姆斯说:“是的,先生,不过脚印太多了,这个店的生意挺红火。”
福尔摩斯又问有没有什么异样的物质,警长说:“除了肯特郡这一带常见的白
垩土、树叶之类,没有别的。”
福尔摩斯从钱夹里取出一片硬纸,在垫子旁探查着。须臾他把纸片抬起来,上
面沾上了很小的植物屑。他用放大镜照了一会儿,然后将纸片和镜子都递给警长。
“看一眼,格雷姆斯,辨认一下是什么东西。”
肥胖的警长将放大镜前后移动着,好像很不习惯使用它。
“一些草之类的,乡下到处都有的那种,沾着顾客的鞋底带进来的。”
我和警长的想法一致,但福尔摩斯似乎对那些绿色草屑不想轻易放过。
他说:“不是一般的野草,而是一种不多见的水生植物。”
格雷姆斯耸耸肩:“萨克河离这儿毕竟只有几百码远。”
福尔摩斯说:“萨克河流速快,适合鲑鱼的生存,不是这种植物的理想生存空
间。据我所知,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地球南部,我觉得它若在这一带能生存,应该生
长在沼泽地或人烟稀少的有水的丛林中。我问你,警长,这一带居民中有没有博物
学家?”
格雷姆斯沉吟了一下,说:“希尔顿·波普尔爵士!他外出旅行常带回许多国
外的动植物。我还责”怪过他,因为他把加拿大的灰松鼠引进到了这一地区。那些
讨厌的小家伙如今到处都是,造成很大的破坏。我对他说他带回来的黑天鹅和金野
鸡倒没什么,可灰松鼠却是害虫!“
福尔摩斯精神一振:“他有黑天鹅?是养在他住的地方吗?”
“不是,先生,养在他的岛子上。他有个池塘,周围圈着密密的灌木丛。”
“他拥有岛子?”福尔摩斯颇感兴趣地问。
“没错,波普尔的岛子坐落在萨克河一处较宽的河面上,离格雷弗莱尔斯学校
不远。希尔顿爵士常对我抱怨说,学生们总是擅自闯进他的小岛。”
我不由脱口而出:“他们当中怕是有马克·吐温!”
福尔摩斯和格雷姆斯都把锐利的目光投向我。后者没说什么,大侦探却厉声说
:“华生,可别把《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利芬历险记》往这里面搀和!”
我只好默不作声。
福尔摩斯又检查了一遍带血的垫子、打死珠宝商的那颗子弹,以及任何可能与
犯罪有关的物品。然后他坐在玻璃柜台后的一只高脚凳上,胳膊肘支着柜台,双手
抱头。他仿佛在那里发呆,我们谁也不敢惊动他。大约过了几分钟(我们却觉得有
一个小时),他“醒”了过来,说:“我看,有人把异国水草带进了店铺,这与本
案可能没什么关联。事发前斯尔维曼先生要是把店铺打扫一番就好了,因为那样一
来我们就会知道,留下的脚印不是他的就是凶手的。但实际上他没有打扫,所以我
们只能希望这惟一的线索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格雷姆斯说:“我现在没有更好的线索,所以是个线索我都愿意一试。”
福尔摩斯从凳子上蹦下来,说:“好吧,警长,只要你不介意白费劲就行。”
我们再次出来走人春光明媚之中,钻进了大轿车。格雷姆斯朝前探出身子叮嘱
开车的警察:“去波普尔的小岛,一直开到不能开为止。”
五分钟后,车子开过一座桥在一片荒地上停下。雷诺德扭过头来说:“车子只
能开到这儿了,这便是河边小道的起点。”
格雷姆斯说:“你先把车子开回局里吧,雷诺德,因为我们得在这呆上一阵儿,
两个小时后再来接我们。福尔摩斯先生,两个小时够不够?”
福尔摩斯正从口袋里掏一个大烟斗,往里填烟丝。他说:“要是不够,就说明
我们找错了线索。”
他用蜡火柴点着烟斗,津津乐道地在呛人的蓝色烟雾中享受着。轿车开走了,
我们则沿着小道前行,警长说前方肯定能到达波普尔小岛。步行了大约四分之一英
里,我们终于看到河中央有片绿洲,警长说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沿途我们没遇上
任何人,河中亦无任何船只,但警长说:“要是碰上星期三或星期六,这条道上和
桥上到处都是格雷弗莱尔斯学校的学生。平时此地很宁静。前面有个船坞,如有必
要,我们可以弄条船去岛上。”
我们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岛屿,它约有300 码长,很窄,两边几乎被柳树和灯心
草围绕着。但其他种类的树梢也依稀可见。岛上好像还是许多种鸟类的栖息地。福
尔摩斯用手掌遮目观察着小岛,惊叹它的美丽景色。
“要是泰晤士河能有这样赏心悦目的泥岸多好!警长,你说希尔顿·波普尔爵
士会反对我们登上他的岛子吗?你看需要征得他的同意吗?”
粗壮的警长人很实际。他说:“他可能不同意,但要得到官方批准,手续过于
繁琐。我的意思是偷着过去再说。要是希尔顿爵士或他的管家出来阻止,我们只能
吓唬他们。”
福尔摩斯击掌称赞:“妙得很,警长,这正中我的下怀。要是我们悄声行动,
说不定他们还发现不了呢。来,咱们弄条船。”他用烟斗朝船坞的方向指。
我们不费劲就弄到一条方头平底船,三个人都爬了上去。撑船的差事落在我头
上,于是我们划人一个小水湾。我们把船投好后,便登岸探查波普尔岛。我们穿行
于茂密的灌木丛和树枝之间,那地方根本不像肯特郡的一块沙洲,而更像巴西的雨
林。路途行走起来很艰难,但最后终于看到了福尔摩斯要找的池塘。池塘不大,四
周却有凉爽的树阴,水面上浮着普通水禽,也有一些异国的水鸟。我们看到了优美
华贵的黑天鹅,还有一对火烈鸟。这些水鸟虽非常有意思,福尔摩斯却并没忘乎所
以,仍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很快他就发现了一簇只有他认识的水草。
“你们瞧,警长,华生,快瞧!我敢说,这种植物大概只能在这儿找到,整个
郡甚至全国都没有。凶手可能来过这里。我说‘可能’,是因为其他人也可能接触
过这种水草,但他们没犯罪,只是进入过被杀者的商店。”
我问:“这些水草会不会在凶杀之前很早就被人带进商店了呢?”
格雷姆斯摇摇头,说:“斯尔维曼把商店搞得一尘不染……他有时一天要打扫
两遍。”
我们正推测着,突然灌木丛里传来爻喝声。
“嘿,你们那帮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