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白的阴魂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瞧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张哑巴也愣住了,他没料到叶洪升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叶洪升一前一后两只眼睛烁烁闪光,他可能听到卫生柜发出的声响,进门后先来到卫生柜前面,“叭”地打开卫生柜,探着大脑袋朝里面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把卫生柜门儿“吱哑”一声关上。然后,张哑巴僵硬地迈动双腿,来看窗前,“呼啦”拉开窗帘,探头向外面看。
夏夜,月无光,树影朦胧。除此,外面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此时,张哑巴和阿萍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两人背对着背,收腹挺胸,努力借树身来隐蔽自己。
“ha——ya——ku——”叶洪升发出低低的一声怪啸,忽地扭转身,踱步来到孔令白的床前。一把掀开被单,看到躺在床上的孔令白,忽然愣住了,他伸出紫黑的枯枝一般的手在孔令白的鼻息处放了又放,发现孔令白的魂已脱离了肉身。
叶洪升睁大眼睛抬头向上看,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他突然迅疾地伸开双臂朝半空中的孔令白阴魂抓过去,准确地抓住了孔令白的脖项和一条大腿。叶洪升就像揉一团软面泥人似地将孔令白的阴魂揉捏纠结,孔令白的阴魂在痛苦中无声地挣扎着,但叶洪升的能量太强太大,孔令白根本无法脱身。
叶洪升把孔令白的阴魂捏成一团,张开大嘴,“呼”地吹出一口浓烈的腥臭恶气,只见孔令白的阴魂在痛苦挣中迅速缩小,变得只有乒乓球大小的一团。叶洪升呵呵狞笑着一只手扒开孔令白肉体的嘴巴,猛然将那个扭曲而成的乒乓球大小的一团阴魂塞了进去,然后紧紧用手掌紧紧捂着孔令白的嘴。
孔令白已经僵硬的面部微微地颤动了几次,他的脖项猛然一鼓,仿佛那个乒乓球生硬地通过了他的咽喉。接着,孔令白的胸部和腹部隆起又降下、降下又隆起,如此大起大伏三五次,两条平躺的腿忽地如两杆大旗竖立起来,瑟瑟发抖,半晌,仿佛气脉贯通,又忽地倒下去。最后,孔令白的整个身体如面条似地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叶洪升松开放在孔令白嘴上的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像一匹野狼那样打量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仰起脖儿张大嘴巴左右用力扭了扭,牙齿开合发出“吱吱”清脆的碰撞声音,做完这些享受美味前的准备工作后,叶洪升慢慢地伏下身,把自己的嘴巴摁压在孔令白的脖项上,像一个老酒鬼碰到香醇的美酒,叶洪升开始贪婪地吮吸、再吮吸:
“zi——zi——f——i——”
“zi——zi——f——i——”
阿萍睁大眼睛,看着窗里的一切,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它的确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阿萍扭回头看着张哑巴,用眼睛问他:“作为阴阳差,你为什么视而不管?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孔令白被杀死,被这个可怕的恶魔叶洪升吸血?”
张哑巴拿右手食指在嘴边一放,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食指又朝前面指了指。两个人高抬脚轻迈步往前走。那里有几扇窗户大开着,帘窗拉上了一半。阿萍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儿向里看,房间里的一幕更让她心惊胆寒——
大病房里同样亮着几盏夜明灯,此时大约有二十几个鬼魅般的黑影在里面晃动。那七八个病人的身上,都分别俯压着一两个甚至三四个黑影,有的俯在病人的脖项上,有的俯在病人的肚腹上。
大病房内响起一片无贪婪的吮吸:
fi——fi——zi——fi——fi——zi——
fi——fi——zi——fi——fi——zi——
而那些来回晃动的黑影,眼晴里则射出绿光,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找到确定目标,从他们口里发出低低的阴森惨人的声音:
ha——ya——ku——
ha——ya——ku——
中部 47。3阴魂指路
那些伏着在患者身上的黑魅鬼影一个个吮吸得痛快淋漓,偶尔有的抬起头,用力扭动一下脖梗儿,再仰一仰脖儿,似乎要将已吸进自己脖项的血往肚腹里推送。有两个在仰脖的时候,还用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那鼓胀起来的肚子,然后再低下头继续贪婪地吮引:
fifizififizi
fifizififizi
在大病房的护士台前,两个年轻的护士一个歪倒在长背靠椅上,一个被放倒在护士的专用柜台上。两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的白大褂和内衣早已被撕扯下来,只剩下赤裸的胴体。在微白泛黄的夜灯下,她们那青春的肌肤泛着白亮的光辉。修长的双腿,丰满的胸部,此刻却坦呈在三四个高大威猛的黑影面前。一双双污着的黑手在那白晰的胴体上抚摸、滑动。
借着微软的夜灯,阿萍隐约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这个家伙一只胳膊搂抱着歪靠在椅背儿上的漂亮女护士,另一只手紧紧地揉捏着女护士丰满的乳房,食指在乳头上重重地摁压着,同时把脸埋在她的脖项上贪婪地吮吸着。
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呢?
阿萍忽然想起曾经和土坤在观音河畔交过手的阴阳会会主大胡子,30多岁年纪,膀大腰圆,瞪着一双牛眼,没错儿!这个家伙就是大胡子会主。
在这个漂亮女护士的小腹部上,还趴伏着一个鬼影,从骨架姿势上看很像石佛二中的护校员工侯丙魁,但仔细看又不是,在他的脸上,只有阔大的嘴巴和蒜头状的鼻子,两只眼睛仿佛被人挖空了,只留下两个惨人的黑洞在那里。阿萍忽然记起来,他正是侯丙魁的哥哥侯丙理
一个已经消失30年的无眼阴魂!
侯丙理两只大手搂抱着女护士的腰际,尖利的牙齿深深插入到女护士紧绷着的温暖而充满弹性与张力的小腹上。他那干瘦无肉只有皮包着宽大喉结的喉咙,因为大口大口吮吸女护士肚腹中的体液,而明显地一鼓一缩,“咕咚、咕咚”的吞咽之声透过窗帘直入阿萍的耳鼓。
在与阿萍较近的地方,即临窗位置的一张病床上,躺着张家金玉店的老板张三万。此时,张三万紧闭双目,一副非常陶醉的模样。伏在他身上的,是一个发乱如柴的黄头发女吸血鬼。借着灯光,阿萍发现,这个女人看上去只有30岁左右,脸色苍白,嘴唇乌青,正是那天她与土坤去叶家坳时坐2路公交车上遇到的被吸血的女子!
在张三万的身体下部腹股沟上,还趴伏着一个鬼影,脑后从左向右有一道长长的紫红色的像蚯蚓一样盘附的疤痕,阿萍也认了出来,他正是2路公交车上搀扶黄头发女子的那个“疤痕”小伙子。
……
这是一场吸血魔鬼们的饕餮大宴!
年轻女子奔腾而鲜活的血液成了吸血阴魂们的琼浆玉液。张三万、王老板等人在睡梦中,被这些可怕的吸血魔鬼吮干了体内的鲜血。在富春堂大病房里,充溢着一股甜腻而血腥味道。
无声的杀戮令人不寒而栗。
看着大病房恐怖残忍的吸血魔鬼盛宴,一腔热血直撞阿萍的顶门,她猛然握紧胸前的太平环,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太平环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但她希望拼一己之力来挽救这些无辜的石佛镇人。
这时候,一只大手猛然抓住阿萍瘦削的肩膀,紧接着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阿萍无声地腾空而起,两个人身影眨眼之间就离开富春堂。
张哑巴几乎是挟持着阿萍离开地面,跃上半空。石佛镇阴风凛冽,从他们的身旁“呼呼”地刮过,阿萍想张嘴说话,张哑巴摆了摆手,又指了指两人的脚下。
从半空俯瞰石佛镇,朦胧中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幽灵鬼影在大街小巷晃动游荡。
难道古老的石佛镇,真的会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中变成人间地狱吗?
中部 48。1 吊死鬼
石佛镇二中。
校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曾注意到,往日里知名或不知名的夏虫唧唧鸣声已经消失了,那些躲藏在学生食堂后面阴暗的水坑中的青蛙、蟾蜍也不见了踪影。黑暗笼罩着这所没有丝毫生气的学校,偶尔,会有一个小巧的黑影扑棱着翅膀,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到黑黝黝的树冠上。
近两日发生在校长白军儒身上的一连串的怪事情令纪桂香又惊又惧,身心疲惫。小心地服待完白军儒吃了晚饭,纪桂香端起饭碗没有扒进去两口,忽然感到肩膀、后背和头部有些闷疼,她本能地怀疑自己可能感冒了,便一个人走到东屋从家庭小药箱里拿了一粒白加黑的黑片儿就着凉开水,一仰脖儿吞了下去。
剩下的半碗饭不想吃了,碗筷更是懒得收拾洗涮,纪桂香准备去睡觉了。
纪桂香先来到书房白军儒的小床前,看到白军儒正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眼安祥地闭着,她放心了许多,伏在白军儒耳边轻声问:“老白,这会儿怎么样?”
“放心吧,我还死不了!”白军儒不知为何没有好气地回答。
纪桂香瞪了老伴一眼,也没好气地回一句:“你是吃枪药了?今天与亲家都扯了啥秘密?还要瞒着我?”
白军儒仍然闭着眼不说话。
纪桂香说:“你没事儿我这就去睡了,我可能是想感冒,身上又困又乏的。”一边说着,一边捶自己的腰。慢慢地踱到堂屋把堂屋的门关了,扭身径直回到东屋,刚要准备往床上歪,忽然一拍脑袋大叫:“嗳呀,瞧我这记性儿,这白娃一大早儿就出去了,一整天也没照见她的面儿,是不是一个人回了富春堂呢?”说着急急慌慌回到堂屋,拿起电话给曹玉娟打过去。
那边电话铃刚响了一声,就有人接听了。
纪桂香问:“是玉娟吗?白娃今天回去了没有?我都准备睡觉了才想起她,嗳,岁数儿不饶人啊,我最近总是丢三拉四的。”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纪桂香感到有些奇怪:“喂,怎么不说话?”她用手拍了拍电话听筒,嘟囔一句:“会不会是电话又坏了!”
“奶奶,我是白娃!”电话里面忽然传来一个清晰而悠长的童音。
“这死丫头,回家了也不给我说一声儿!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向你爸你妈交待呢!”
“奶奶,你还没睡觉吗”
“就要睡了,今儿这是怎么了,这孩子说话怎么怪声怪调儿,听上去挺惨人的。你好好跟奶奶说话行吗?”
“嘿嘿,奶奶,我是吸血鬼”
“去、去、去,这孩子怎么说这悔气话,你是吸血鬼,奶奶还是阎王爷呢!奶奶心脏不好,吓出毛病来咋办呢?”纪桂香嗔怪地说,脸上已露出了慈祥的笑。
“奶奶我想和你一起睡,我这会儿好冷、好冷啊!”
“正经儿说话,别跟我装神弄鬼的。这大夏天的热还躲不及呢!”纪桂香压低声音责怪电话另一端的白娃,她怕白军儒听到“鬼”字,会产生条件反射再犯病。
“呵呵zizi”
纪桂香“啪”地把电话挂上,她真有些生气了,小姑娘不听话,在这样的夜晚还装神弄鬼,老伴正因此而闹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活?这是不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纪桂香气鼓鼓地回东屋,一脚踢了塑料拖鞋,伸手拉灭床头灯。
……
中部 48.2吊死鬼
寂静的夜,古老的石佛镇充满阴森和恐怖的信息,死亡如黑暗的天空笼罩着这块没有完全开化的土地。遥远的天空,一棵星像死人的眼睛,一闪一闪。
石佛二中校长的书房里,安静得似乎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躺在床上的白军儒猛然睁开眼睛,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动数次。他知道此时夜已深了,但生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体好了许多,突然就有一种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到校院里去走一走。自从省城回来以后,他一直没有机会去学校四处看一看。今晚,他有了这种强烈的冲动。白军儒慢慢地抬起身,披衣起床,悄然拉开房门,门柱发出轻微的“吱哑”声,但早已睡熟的纪桂香根本没有听到。
这就是我所统治的学校,这一方土地归我统治着。人,尤其是男人,总有其霸权的一面,希望控制别人,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说一不二的主宰,在一方土地上呼风唤雨。白军儒做到了,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心机手腕儿,他成为石佛二中20余年的实际统治者。走在阴暗的校院里,白军儒感到了某种满足与得意。
此时,白军儒不知到,就在他的背后正逐渐由无到有凝聚起一团巨大的黑雾,这一团黑雾越来越庞大,漫过青草地,漫过树梢,像一堵浓墨泼过的高墙,只要有一只手从背面轻轻一推,就可以完全把白军儒覆盖住,让他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