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某种感应,慢步的白军儒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阴森森的凉意袭来,他不由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前额,体弱更感风声紧,他希望自己这时候能够清醒一些。
一排古老的白桦树静立在那里,仿佛在列队迎侯这位石佛二中校院的统治者。白军儒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后边传来的脚步声,清脆的金属高跟鞋敲击着水泥地面的那种声音。自己走一步,那种高跟鞋的声音就跟一步。谁会来这寂静的校院呢?白军儒猛然扭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夜黑得有些奇怪。他深深呼吸,却嗅到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耳畔传来“哧哧”的浅笑,白军儒举头向四周看,哪里藏着人呢?
那笑声仿佛从浓密的树上传来,好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是那种只有漂亮女子才能发出的令人骨软筋酥的淫荡的笑声。一阵寒意从脚心沿着双腿“嗖嗖”往上升,令他那张开的寒毛孔感到隐隐的刺痛。白军儒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后悔在这样的夜独自出门了。
恐怖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降临,悄然侵袭了白军儒的心。而且这种感觉愈来愈清晰。
白军儒抽身转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高跟鞋的声音清晰可辩。
白军儒由快走变成慢跑,由慢跑变成快跑。此时他已顾不得校长的斯文与尊严。而那高跟鞋的声音也越来越急。白军儒感到呼吸急促,他已经不敢回头了。
漆黑的夜里,当猛鬼追在你身后,呼唤着你的名字,且莫回头,更不要答应。因为你只要一回头或者一应答,猛鬼就能抓住你了。这是小时候奶奶告诉他的。白军儒在心中告诫自己,一不要回头;二如果有人这时候呼唤自己,千万不要答应。
但是,惊惧此时已伸出魔爪要锁住他的喉咙了。那黑色的尖利的魔爪似乎要刺穿他那薄薄的脖项皮肤,刺进他的喉管儿。就在白军儒失去控制,准备高声大叫的刹那,护校的侯丙魁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中部 48。3吊死鬼
侯丙魁:“白校长,你好啊。这么晚了还有兴趣出来散步。”
看到侯丙魁,白军儒跳到喉咙里的心一下子放到肚里,他立即恢复了威严的面孔,生气地问:“侯丙魁,怎么会是你?!这些日子怎么没见到你的影子?我让你放暑假时严加看管护校,你却跑到哪个爪洼国了?”
侯丙魁诡异地一笑说:“白校长,我去参加了一个聚会,这一热闹就把你老吩咐的事情给忘了。”
“什么聚会?哼,你小子还能参加什么聚会?都是一些狐朋狗友!”白军儒一百个不相信。
侯丙魁说:“这是一个你来了就不想再走的聚会,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他们有很多是你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白军儒感到奇怪:“你在胡说什么?我认识的朋友?谁?”
侯丙魁说:“不需要我说了,见面你就知道了。”
侯丙魁说着,突然抬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白军儒的眼睛。
白军儒感到一道刺眼的白光,令他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原本紧跟在白军儒身后的那堵黑雾在刹那间将其围在当中。
灰暗迷蒙中,白军儒感到有一团黑雾将自己裹挟起来,天旋地转,辩不清东西南北。“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白军儒胸口窝火,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能通过大骂来发泄心中再度升起的恐惧。
“呵呵……”侯丙魁发出冷冷的笑声,他关闭了那刺目的手电光。
黑雾顷刻间散去。
晕头转向的白军儒好不容易重新站定身体,抬眼四顾,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小屋里,房间里点着几根蜡烛,收拾得很干净。临窗有一张书桌,靠墙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面朝里躺着一个穿着素白睡衣的长头发的女人。看不到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瘦肩、细腰和纤长弯曲的腿,从背影身形上可以猜测到,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令人消魂的女人。
在白军儒的身边,不知何时已围站着几个人。
离白军儒最近的这一位,是一身黑衣的乡下老太太,又瘦又小,老太太瞪着恐怖的大眼睛,眼睛里几乎可以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儿。
在老太太的身旁,是一位怒目圆睁的金刚大汉,眼角处还有一滴一滴鲜红的血在往外渗透。只见大汉正咬牙切齿,一双粗黑的铁拳握得嘎嘣直响。那粗胳膊上似乎被烙铁烙过,有紫黑的红肉向外翻卷着。
这两个人白军儒都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在大汉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体瘦而高,颌下几根黄胡子。这人白军儒认识,是学校的教务主任,死心塌地维护自己校长权力的周通。
周通旁边站着理发的王拐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身体永远也站不正、站不直。
紧挨着王拐子站着的,就是侯丙魁。
侯丙魁嘿嘿地笑着:“白校长,不必要一一介绍了吧?你的贴身跟班、死党周通周主任,给你老人家理了几十年头发的王拐子,我,那两位相信你也识得,一位是叶莲老师的妈妈叶老太,一位是叶莲老师的哥哥叶石大。床上躺着的,是我们的叶莲老师。她身体不太好,就不起床了。白校长,大家可都等你老半天了。”
“卟”,一个并不清晰的声响从白军儒的腹部传出,白军儒意识到自己的胆已被吓破了。他虽然双腿颤抖,但仍努力维护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侯丙魁,你们做什么?叶莲16年前就上吊死了,她怎么能在这里?周通、王拐子,你们为何也在这里?”
中部 48。4吊死鬼
周通怒目圆睁:“白军儒,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瞧一瞧你自己做下的畜生不如的好事!我这辈子真他奶奶的算瞎了眼,跟错了人。”周通说完,呼地伸出两手,猛地刺向自己的双目,“噗”地插了进去,如一双利剪,竟然将一双血淋淋的眼球扣了出来,愤愤地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下去。“叭、叭”两声脆响,仿佛两个小小的气泡被踩破了。
王拐子咧咧嘴冷笑:“我这人眼拙,才看出来你是一个披着羊皮的色狼!把你那玩艺儿掏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早他妈的成了烂茄子了?!”
“你,你快还我的女儿!”叶老太突然冲上来,一双枯枝一样的老手紧紧抓住白军儒的脖领儿,整个身子都要吊上去了。
白军儒两腿一软,“卟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跨塌,剩下的只有对生的渴求:“大,大姐,大妈,求你饶了我吧,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受到精神的折磨,都是我一时糊涂,色胆包天,是我害了你的女儿叶莲。只求你们都能饶了我,我烧香磕头请愿,十倍倍千倍万倍地偿还报答你们!”
“呸,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就是给我个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你还我女儿的命来!”叶老太发疯一般揪着白军儒,两只小脚轮流踢踹白军儒的肚腹。
“妹妹,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揪来了,你就动一动说一句话吧,你说咱咋处置咱就咋处置!怎么解痕怎么来!”叶石大走到床边。
面朝里躺着的女子并没有说话,头也没有扭,只是抬起白静的素手指了指房间上面那根粗粗的横梁。
叶石大立即明白了,“哗”从腰间抽出一根粗长而结实的牛皮绳子,两股合一,“啪啪”甩了甩,一步跨到白军儒的面前。
“饶命,叶莲饶命!”白军儒用膝盖跪着,折回身冲着床上的女子嗑头如捣蒜,前额撞在地上“咚咚”作响。顷刻间就鼓起一个紫红色的大包来。
“啧啧,嘛叫斯文扫地?我今儿才算见到了呵!”教务主任周通在旁边侧着头看。侯丙魁与王拐子站在那里兴灾乐祸地发出狂笑:“老杂毛儿,你也有今天。”
叶石大根本就没有理会白军儒,上前一步,两腿夹住白军儒的腰使他不能再动弹,两双大手拿长长的牛皮绳子在白军儒的脖项上绕了一圈,“叭”地打了一活结。叶石大站起身,轻轻一提,牛皮绳就紧紧地勒在白军儒的脖项上,显出一圈白痕。白军儒两脚离地,双腿拼命踢蹬。两只胳膊努力向上举起,妄图把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牛皮绳扯开,但他的两只手根本够不着勒在自己脖项上的绳子,只能胡乱在空中抓挠摆动。
叶石大“嘿嘿”笑着,“通”一声把白军儒礅坐在地上。如一个大皮包裹从半空坠下来,白军儒的腹腔被挫折后,猛然一弯,一腔红白杂陈的体液从他乍然松开的喉部、嘴巴喷浅而出!喷浅在王拐子的脸上、身上!
侯丙魁急忙后退一步,拿手一抹自己的脸说:“奶奶的,晚上吃的什么东西?又酸又臭!”
“侯丙魁!搬梯子来。”叶石大低低吼了一声。
“是,来,来了。”侯丙魁像龟孙子一般应声从墙角搬来扶梯。
叶石大提着蜷缩成一堆的白军儒一步一步蹬上梯子。
由于绳子的勒索,白军儒的两腿再次猛烈地踢蹬扭曲。两只胳膊只是徒劳地在自己胸前又抓又挠。身大力沉的叶石大根本不为所动,在扶梯顶端站稳脚跟儿,空出一只手把牛皮绳一头绕过横梁,与另一端绑成了一个死结。
因为断绝呼吸,此时的白军儒脸如猪肝一般,眼珠子往外一鼓再鼓。仿佛要顶破眼眶炸裂而出。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舌头一点一点往外伸,已搭在了脖项前面。
当叶石大从扶梯上下来时,白军儒吊在那里两只胳膊平平地伸展开,如乡下农民在庄稼地里搭的稻草人。不同的是,白军儒的两条腿无力地垂挂下来,偶尔神经质地踢蹬一下。
“唉,白校长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哩?”教务主任周通在下面,仰着脸儿对着白军儒长叹一声,两眼的部位仍在沽沽地往外浸着紫黑的血。
叶老太走到吊挂着的白军儒面前,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向白军儒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液。“假正经、伪君子、披着羊皮的狼,你这种人死有余辜!”
叶石大走到床前,轻轻地问:“妹妹,都按你的意思做了,你是不是该起床了?”
叶莲半晌没有说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哥,还有一个人!”
“谁?”叶石大俯了俯身急切地问。
“侯——丙——魁——”面朝床里的叶莲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啊?我——我——不是——”侯丙魁闻听吓得浑身一哆嗦,烂眼睛里满是恐怖,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全了。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叶莲冷冷地质问。
“我罪有应得,我活该焚尸,打下十八层地狱!”侯丙魁连连抽自己十几个嘴巴,“扑通”跪在地上:“可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呀!”
叶石大缓缓转过脸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侯丙魁,一步一步走近他。
侯丙魁举手挣扎着说:“叶莲老师,我,我已经死过了呀!求您宽恕我吧!”
叶石大嘴角挂着冷酷的笑,说:“呸,你以为死一次就行了?那太便宜你了!”
……
中部 49.1 无邪匕
贞节牌坊像贞女一样耸立在石佛镇的鬼门(北大门)位置,观音桥上灯光像鬼魅的眼一样明明灭灭,有气无力且令人惊悚。静静的观音河,像一条幽暗的过了期的老绸缎,时而会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亮光。
张哑巴与阿萍疾飞过观音河,脚踩野猫林的树梢“沙沙”有声,最后,他们落脚到石佛寺的门前。
刚一落地,阿萍立即挣脱开张哑巴的手,生气地质问:“看着孔令白活活被人杀死,那么多人被吸血恶魔残食,为什么见死不救?”
张哑巴没有回答,而是一转身,走进冷落无门的石佛寺。
石佛寺大殿里一片灰暗,张哑巴从残缺的佛像旁绕过去,来到大殿西角,摸索片刻,燃起一根蜡烛。他掀开一条破棉被,借着烛光,阿萍看到棉被下面放着一堆已经削制好的竹箭。张哑巴俯身取了两只交给阿萍,自己又取了十数根竹箭。
“跟我来吧!”张哑巴说完,迈步来到大佛像背后,“吱哑”一声推开那扇大殿沉重的后门。
紧随而至的阿萍吓了一跳,后面这个小院里竟然东倒西歪躺着十几个人!或者说是十几具僵尸,一个个赤身裸体,皮肤灰白,仿佛尘封多年。没有生命的僵尸是最可怕的,它们只是一堆肉,但它们又的确曾经和活人一样呼吸、吃喝与做爱,有过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张哑巴取出一根竹箭,在一个结实的中年汉子胸部摸了摸,这个中年汉的胸部肌肉丰满,象一面微微隆起的小鼓。张哑巴忽地右手高高扬起,将一根竹箭刺进他的胸部,依如刺入一面牛皮鼓中,随着“噗”的一声闷响,那具僵尸紧闭的两眼突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