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夏特发现手中握着双刀的刀柄,刀锋自刀鞘中褪出,在暗夜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不受控制的,夏特挥刀砍向旅行者。旅行者猝不及防,肩膀一下就被夏特砍伤,潺潺地往外流着血。
旅行者咬着牙,伸手来夺夏特手中的刀。而夏特好象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不停向他挥舞着手中的刀,不时听到旅行者的惨叫。
夏特每挥动一下手中的刀都发出悲鸣的叫声。
悲哀与愤怒的叫声回响在重刃市深沉的夜空。
那一天,天空中既无星也无月。好象厚重的幕布阻隔了所有的光亮。天,似乎永远也不会亮了。
然后,他生平第一次杀了人。在他十岁那一年,亲手杀死了一个爱尔亚桑人。从此他对爱尔亚桑有了深深的恨意。
爱尔亚桑人都是贪婪残忍的强盗!
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旅行者死前不敢相信的大睁着的眼睛,眼球渐渐地突出,目光慢慢涣散,最后失去焦距。
扭曲着脸孔在他面前倒下。
那一刻有报复的快感和杀人的恐惧。
全身都在颤抖,不知是为了快感还是为了恐惧。
低头看着身上、手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是那个人的血。
夏特当时唯一的念头是要把自己洗干净,那个人的血是那么的肮脏。
家家户户的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窗口伸出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在看到他时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还有人直接冲了出来,查看他面前的尸体。
街道一下子喧嚣起来,他眼前不停有人影在晃来晃去,但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地看不清;耳边是各种各样嘈杂的人声,对着他指指点点。
酒店的老板冲出来,嘴里大叫着,“这个男孩杀死了他的父母!”
一时,所有人都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鄙视他,他被当成了杀人的凶手!
不是啊,不是这样啊!
爸爸和妈妈明明是被眼前这个坏蛋杀死的啊。为什么说是他?为什么这样看他?
那样鄙夷的眼神。
他明明不是凶手!
张口想要辩驳,出口的却只有一声声无助的悲鸣。
强烈的情感引起了土精灵石的共鸣。手中的刀柄上镶嵌着的土精灵石散发出琥珀色的亮光,直冲天空!
黑夜被照亮,亮如白昼!
人们都惊恐地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撑着地面,大声地号叫着,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地上,闪着令人心碎的晶芒。
接着就听到人们四散而去的恐惧的尖叫。
被精灵石的力量吸引而来的魔兽们攻击了重刃市!
夏特的眼瞳空洞麻木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发狂的魔兽们恣意践踏着城市里的一切。不断有逃跑的人被咬破了喉咙,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下了。
路灯的灯泡一个个破掉了,无缘无故的,城市里起了火灾,火光冲天,把夏特苍白的脸映的通红。
火光与血光,交织在城市的上空,妖娆地盛放。
有土精灵石的保护,夏特并没有受到任何魔兽的伤害。他仿佛是这个世界的第三者,冷酷地注视着残忍的一幕幕在他面前上演。
他们坚信的精灵女神依洛丝呢?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睥睨着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受苦吗?
魔兽们的魔法将城市的建筑、街道破坏得不成样子。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的人,瞪着仇恨的双眼望着他。
他像个灾星似的被所有人仇视着。
再也受不了。
夏特发狂似的吼叫着,身体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像个木偶一样挥动着手中的刀。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十岁的男孩疯狂的举动。
在一夜之间,夏特杀光了所有袭击重刃市的魔兽。
天亮了,终于亮了。
当熹微的晨光照耀在这个城市上空时,重刃市已几乎成为了一座废墟。火灾过后,空气中还有浓重的焦碳味。建筑破败不堪地东倒西歪,街道上堆叠着人和魔兽的尸体。
两种生物的血液混杂着,分不出来,只有满目的红色淌满整片整片的街道。
有这样一个成语。
血流成河。
一直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如此血腥的词。
夏特松了口气,所有的魔兽都被他杀了,所以安全了吧?
疲惫地坐在地上,抬起鲜血淋淋的手,夏特忽然不敢相信地问自己。这是我做的吗?是夏特•海涅做的吗?
好象做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啊,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强的力量?
环视周围,没有人用感激他除掉了魔兽的眼神看着他,所有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嫌恶和恨意。
一直一直刻进他的骨髓里。
夏特颤抖起来,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恍惚间,身上传来痛楚,人们围上来踢打着夏特的身体。他不还手,也不求饶,只是木然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头。等人们发泄完了,有人唾弃他,咬着牙说:“你这个灾星,快点滚出重刃市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带上你那对可恶的刀快点滚吧!”
于是,夏特被赶出了重刃市,此后六年再也不曾踏足过这座城市。
这就是六年前,震惊整个奥波尼亚的“重刃市魔兽事件”的全部真相。大部分人都知道重刃市一夜之间被魔兽袭击的惨状,却鲜少有人知道引起这个事件的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小男孩才是整个事件最大的受害者。
失去了最亲最爱的亲人,被世人所唾弃。一时成为一个不可原谅的罪人,手中挥舞的是一把罪人之刃。没人能明白一个十岁孩子内心的痛苦,有的只是对他的指责和怨恨。
带着满身的血迹,夏特莫名其妙地一路走到了星透市。途中接受了很多怪异的眼光,当然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怜他,给他一些食物。
他只是木然地接受,木然地道谢,木然地吃完。几次经过关所,士兵想要为他换下沾满血迹的衣物,他却排斥地大叫挣扎,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触碰。
甚至他从此成为了一个路痴。他再也不对任何一个地方产生感情,下意识地排斥去记住某个地方的街道、环境、建筑。
如果不倾注感情的话,那么在失去的时候便不会感受到难过吧。
直到昏倒在通往修特雷尔学院的林间小道上,直到被泷卡斯救起,收为养子,改名夏特•修特雷尔,直到遇见了同样被泷卡斯收养的冰璃。
夏特的人生从此被重新书写,恍若宿命的安排。
是命运让他被所有人抛弃。
是命运让他重新拥有了亲人。
同样,
是命运让他在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生命中无比重要的女孩。
那个女孩教会他怎样坚强的生存,教会他怎样变得成熟和强大,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在六年的时间里,那个女孩时时刻刻陪伴在他的身边,用她同样伤痕累累的心温暖了他的。她总是用恬静的微笑看着他,渐渐让他试图去遗忘过去的一切,并且几乎成功。
她从不埋怨为什么他不努力治好路痴的毛病,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的可爱之处。她总在他迷失方向时,在他身边引领着他走向正确的地方。
当六年后,夏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被现实无情地撕开时,那个女孩依然在他的身边,用她纤细的双手默默抚平了他心中的创伤,那个在雨中温柔的拥抱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一瞬。
原来,在很早很早的以前,冰璃就成为了夏特心中不可替代的最重要的人。
只是,夏特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才后悔地意识到这一点。
而那时,夏特才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章 燃烧的火与迸裂的土 梦境1
更新时间2008-6-11 21:20:09 字数:2802
眼前是暗沉沉的黑暗,密不透风。
天地仿佛是被泼上了浓重的黑墨,用最最清亮的水也洗不干净。
整个空间像是被单独隔离出来的,一切都寂静无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其实也许黑暗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大,也许只存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向前,或向后,向左,或向右,走几步就会发现这个黑暗的出口。只是因为眼前只有这一种颜色,便被无限地放大,放大,直至将自己吞噬掉。
他……是在哪里啊……
前方的路明明就在自己的脚下,可是为什么却做出不了迈出脚步的决定和动作呢?在犹豫什么?在迷惘什么?在牵挂什么?
茫茫然地在四周环视了一圈,依然没有答案。
滴……滴……滴……
水的声音?
他困惑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见前方隐隐约约透出朦胧的白光。
微弱的白光,但是却给这个暗沉的世界带来了明亮。温柔的,还有莫名的神圣纯洁。
他不自觉迈开脚步就向着光的来源寻去,似乎那光是在引领着他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步一步。
耳边回响着他清冷的脚步声。
随着离那光源越来越近,滴答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一滴一滴。
像是滴落在他的心上。
两种单调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交织出寂寞的旋律,在空旷中反射出巨大的回音。
光的强度并没有随着他的接近而增加,而他越是接近那光,垂在身侧的手就握地愈加的紧。
他……竟然是在紧张吗?
水声还在不急不缓有节奏地响着,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他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定定地凝视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肩的女孩,侧着身,光着脚,低低地悬浮在空中,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一直在祈祷什么。仔细看她悬浮着离脚下的黑暗距离也不过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
感觉到他的到来一般,女孩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静静地悬浮着,目光温柔淡定地望着他。
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女孩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用她的整个生命在这片黑暗里不离不弃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他误闯入这片黑暗,然后找到她。
但是任凭他拼命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清她的样子,恍若她只是被光晕染出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仔细看,发现她的身后有一双薄薄的白色蝉翼,微微张开,泛着微弱的银光。她的脚下是一汪明净的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其实哪里都没有在滴水。
可是那些涟漪却是真实地在一圈又一圈地荡开
他和她对视了很久。
具体说不清是多久,只是在那样的对视中,时间和空间仿佛都静止不动,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良久。
他神情微怔,目光定格在她模糊在光晕中的脸庞。
淡淡的,上扬的弧度,明亮在唇边。
奇异的感觉。
明明看不清她的样子,为什么还会那么真切地看见她唇角的一抹笑容?本该模糊的一切,突然透出一丝清晰。
那抹笑容……
干净的清澈,明媚的温柔。
不,好象这些都不是那个笑容的全部。上扬的弧度里,隐隐藏匿着忧伤的意味。
咽了咽略微干涩的喉咙,他张开干裂的唇瓣,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静静地回响在耳边:
“你……是天使?”
女孩没有回答,默默地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那抹笑容就那样持续地绽放在唇角。
干净的清澈,明媚的温柔。上扬的弧度里,隐隐藏匿着忧伤的意味。
他顿了顿,又问:
“你……是精灵?”
同样的,女孩没有回答。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悬浮在一圈圈荡开的水波上。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唇上。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虽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他看清她嘴唇每一个开合的动作。缓慢的,似乎生怕他看不清楚每一个唇形,或者漏掉了哪怕一个字而不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个一个缓慢的唇形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他看清楚了,却又很迷惑,那是……
张口想要询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的话出口,耀眼的白光从女孩的体内流淌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黑暗被完完全全地驱散。
强烈的光线中,他眯着眼,一只手抬起想要挡住那些刺目的令他眩晕的光。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抓住女孩,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但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狭长的视线中,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越来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只有那混合着干净的清澈,明媚的温柔。上扬的弧度里,隐隐藏匿着忧伤的意味的笑容,深深印刻在他的眸子中。
阳光透过树叶随风摇摆的缝隙斜斜地摇晃着落下来,昨夜挂在树叶上的雨水还未全干,折射出刺眼的晶光。欧非洛抬手挡了一下强烈的光线,眼睛明显还没有适应地只张开了一道狭长的线条。
身体斜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平伸着,另一条腿弯曲着,左手搭在弯曲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