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抱不平?”
燕草见悯柔不慌不忙,更加焦急,悯柔终于说道:“哎,可见往日和你说的全都白费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宝妃现时所得到的都是欠着的,只待时机一到便都是要还的。皇上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看着丞相父女坐大呢?别看眼下她风光无限,他日丞相一倒,恐怕下场也不是一般。”
“那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呢!只这眼下,我就看不过!”燕草气鼓鼓地嘟起了嘴。
悯柔哭笑不得,但心中依然感叹经过三载风雨,燕草却还是一如往昔,心存善念好侠义,如此出淤泥而不染,也算难得。
连自己都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燕草却依然还是那个燕草。
不知为什么,此刻再看宝妃那副嚣张得意的嘴脸突然竟也没来由地厌恶起来。
也只不过一瞬间,悯柔打定了主意。
或许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吧!
“燕草,走。咱们也过去瞧瞧热闹。”悯柔信步向前走去,唇边挂着自信而狡黠的微笑。
燕草一时恍了神,那样的笑容,她已许久没有看见过了。
那是小姐想要作弄人时才有的微笑。
又有人要倒霉了罢~
燕草想象着这会还鲜艳亮丽的宝妃一会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先自心底偷笑起来。
“怎么宝妃姐姐也这么好兴致来逛这天香园么?”
众人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全都回过头来,却看见悯柔带着燕草笑吟吟地向她们走过来。
宝妃自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先就摆起了脸色来。
悯柔只当看不见,径直走向华充媛。
“梁妹妹怎么也在这?”悯柔温柔地拉起华充媛的手,虽然她一直低着头,悯柔却仍然感觉到那双手的冰凉,悯柔心里一颤。“倒真是来得巧,我还正想着要去永乐宫拜访梁妹妹呢~妹妹不知道,自从那日妹妹舞了一曲胡旋,皇上就念念不忘,老跟我提起,我着实羡慕得很呢!不知道梁妹妹有没有空闲也教教我呢?”
“是么?我可没听见皇上向我提起什么胡旋舞啊,哪来的什么念念不忘!”宝妃撇了撇嘴,面上不屑,心里其实也有些惊疑,就显得底气不足。毕竟近几日宸宇都没来过宝成殿,宸宇到底是否念念不忘,她可心里没底。
悯柔猜透宝妃所想,接着便道:“皇上自然是有提的,可能宝姐姐这几日没见到皇上,所以没机会听见吧。”说罢转过头去再不看宝妃霎时变得扭曲的脸。
第四章 不平则鸣(下)
虽然悯柔只是寥寥两三句话,但是讥讽之意显而易见。
在场众人面上都不露出什么,然而心里却着实觉得畅快。别说赵氏姐妹、梁绮华三人,哪怕是那些看起来似乎是同宝妃一丘之貉的宝成殿宫娥们,平日里也没少受宝妃的刁难责罚,如今积压许久的一口气总算得到些许释放。
真是大快人心。
宝妃居然被奚落了!
最是嚣张跋扈的宝妃竟然也有被人嘲讽的时候。
华充媛此时才抬起头,方才她紧咬牙关,极力忍着心中翻涌的气血,只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刻她正想看看那宝妃气得发疯的样子。可是一抬眼却触到悯柔那充满善意的目光,再想到是她为自己脱了困境,挽回了面子,心中不禁有一丝动摇。
难道这宫里当真有好人么?
宝妃见悯柔挖苦自己不得君心,当即恼羞成怒。
悯柔这两句话是真正戳在了宝妃的痛处。
虽然近来宸宇对她百依百顺,她的任何要求都得到了满足,哪怕是她自己也知道是蛮不讲理的要求。
但是宸宇来宝成殿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其实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心中最在乎的除了夫君对自己的感情还能有什么呢?
她一次又一次无理取闹,也只不过想试探自己在宸宇心目中的地位罢了。
她也知道他一次次地满足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父亲。
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除了无事生非,让宸宇时时都记得自己以外。
其实,风光无限的背后依然是悲哀。
选择自欺欺人也是无可奈何。
自欺欺人又怎样呢?
只要还能骗下去就好。
可是悯柔的话却把她生生拉回了现实。
是的,她不受夫君的喜爱。
那么争这些可还有什么意思么?
宝妃想及此处,不觉灰了心,满腔怒火都化作浓浓的悲哀,再也不想多做纠缠。她深深地看了悯柔一眼,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众人都大感诧异,以宝妃的性子,岂能这么善罢甘休?
然而,她确确实实就这么离开了,似乎还带着点失意。
悯柔倒是没料到宝妃这么快就离开,只是她最后的那个眼神……
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难道自己做错了么?
还不等悯柔细想,燕草先乐道:“还是小姐有本事,几句话就把那宝妃打发了~”
“燕草,胡言乱语些什么!”悯柔意识到周围还有旁人,连忙制止了燕草。
赵兰芷见宝妃走得远了,便也笑道:“娘娘那几句话真是四两拨千斤,若不是如此,我和姐姐还不知要受多少气呢。我们还应该感谢娘娘才是,姐姐,你说对不对?”
赵兰芷回头看着赵蔓菁,赵蔓菁只是点头微笑,眼神却在华充媛身上,似乎是有些诧异,一向循规蹈矩,温和平善的柔妃娘娘今日怎么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充媛而同宝妃动起了干戈。
莫非这华充媛竟是柔妃娘娘的人不成?但平素倒也没见她们来往。
这个华充媛死缠烂打,又费了许多金珠珍宝让妹妹教她《飞仙》……难道也是柔妃娘娘的意思?
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赵蔓菁生怕落入所谓的陷阱,便决定明日去栖凤殿找皇后娘娘问计。
第五章 山雨欲来
悯柔正在庭院里小心地浇灌那些品种各异的兰花,其中有不少都是珍品,千金难求。这些都是宸宇替她寻来的,因为她喜欢。
秦桑端着一杯茉莉清茶走过来,对悯柔说道:“小姐,这些活以后交给秦桑便是,何必自己每日辛劳。”
悯柔没有停下动作,仍然用心地呵护那些看似清冷实则脆弱的兰花,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伤害了她们。
“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悯柔顿了顿,然后带着几分凄凉的微笑继续说道,“只是这些花能让我想起一些人罢了。”
秦桑无奈。
恰在这时,燕草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后面跟着芸儿。瞧她们的神态倒好像后面有群狼追着似的。
秦桑皱了眉头:“燕草,你怎么又这么冒冒失失的,也不怕带坏了芸儿。”
燕草却直奔到悯柔跟前,一边喘气一边瞪大眼睛惊恐地嚷道:“不……不好啦!小姐……死人啦!”
悯柔心下一沉:“谁死了?”
秦桑急忙上前拉住燕草责备道:“青天白日的,乱嚷什么!”
燕草甩开秦桑的手,指着芸儿道:“谁说我乱嚷?不信你问芸儿!”
不等秦桑出声,悯柔先走过去,看着慌张的芸儿,平静而轻柔地问:“芸儿,别怕。到底是怎么回事?”
芸儿定了定神,看着悯柔温和的微笑,总算安下心来,怯怯地说:“晚晴姑姑病了,我和燕草姐姐去杏林馆拿些药,就瞧见张御医,叶御医他们全都不在。我们觉得奇怪,就拉住煎药的小李子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说,安婕妤中毒了!所以御医们都赶去长春宫了……”
安婕妤中毒了?!
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悯柔一时间难以理解。
秦桑听了,且不管安婕妤中毒怎么回事,只先问燕草道:“你看看,明明人家只是中毒,你偏就红口白牙地咒人死!”
燕草急得跺脚,瞪了芸儿一眼,辩道:“这也不是我说的,我们回来的路上听那些姑姑姐姐们都是这么说的!再说哪有人中了毒还能活的?”
秦桑气结:“哪来的歪理?御医是干什么的?你再这么胡说,小心被人听见割了你的舌头!”
燕草正欲反唇相讥,却听得悯柔站起身道:“都别说了。燕草你切不可再胡言乱语。秦桑,你带芸儿下去替晚晴姑姑把药煎了。只怕再过一会就有人来了吧。”
悯柔望着殿外,轻轻地叹息。这日子怕是再清静不得了。
见悯柔神情严肃,秦桑和燕草相互看了一眼,全都安静了下来。芸儿依然怯怯地站在一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红阑来到柔仪殿。
“柔妃娘娘,皇后娘娘请你到长春宫安婕妤那去一趟。”
“我知道了。”
风突然凛冽了起来,吹得那些兰花左右摇摆,颤颤巍巍。
悯柔抬头望了一眼忽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吩咐燕草道:“去让小顺子他们把花全搬进去吧。这天怕是要落雨了……”
第六章 无妄之灾
悯柔带着秦桑来到长春宫,眼见偌大个宫殿几乎被人挤满,不时有宫娥内监进进出出。即使天色阴沉,大雨将至,也无法将那一大群聚在衍庆阁前的妃嫔驱散。只见得众人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向里张望,场面颇有些混乱。
瞧这阵势,安婕妤的情况大概十分凶险。
只是门外这许多人说来探望,但度其神态,除了好事便都是想着如何浑水摸鱼,从中得利罢了,里头可有几个是真正关心安婕妤死活的?
悯柔不禁感慨,安婕妤在里面命悬一线,门外却还守着这么一群等着见腥的猫儿,当真是可悲可叹。
再一想,出事的要是换了这宫里任何一人估计也都是如此场景,难保将来自己不步上安婕妤的后尘。
悯柔突然对这早已习惯的一切厌恶起来,一如三年前,但皇后有命,她也只得迎着那些妃嫔们走过去。
众妃见到悯柔纷纷行礼,悯柔示意她们起身。
正当悯柔要迈进衍庆阁时,一旁的苏昭仪忙提醒道:“柔妃娘娘且慢,皇后娘娘有令,除了御医,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柔妃娘娘还是随我们在此等候吧。”
悯柔看那苏昭仪郑重其事,一脸诚恳,竟像是好心怕她进去碰钉子似的,悯柔只能无奈地笑。身后的秦桑恭敬地行了一礼,对苏昭仪道:“回昭仪娘娘,正是皇后娘娘让主子来的。”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饱含着讥讽与嘲弄。柔妃娘娘何等身份,岂是什么闲杂人等?一个小昭仪竟也敢拿自己同柔妃相提并论,真是不自量力。
苏昭仪万分窘迫,自是后悔不迭。
悯柔不再看身后众人,径直走进衍庆阁。
只见里面气氛更加压抑,所有宫女都垂首肃立,不敢发一言,御医们都聚在一起紧张地讨论争辩着什么。不时有人出来向御医们汇报内室的情形,不时又有人端水或拿药进去。
悯柔示意众人不必行礼,又见御医张延年也在,便上前询问安婕妤的情况。
这张延年在御医里资历最老,医术精湛,德高望重,他的家族更是世代行医,称得上仁心仁术。
先帝曾御笔亲题“杏林圣手”四字赐予张延年,如今还一直悬于他家堂上,所以这杏林馆的首席自然也是他稳坐无疑。
此时的张延年却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道:“安婕妤乃是敷了有毒的脂粉,如今有损面容不说,毒性更是侵入体内,恐怕有性命之虞啊……”
悯柔心上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竟有人如此心狠手辣!
毁人容貌已是阴毒,却还想要人的性命!
不过在这宫中,女子的容颜便是她存在的理由,若是被毁去了容貌,恐怕更加生不如死吧……
不论是生是死,安婕妤都永无翻身之日了。
若死了,便是含冤枉死,若活着,必将万劫不复。
平日里安婕妤也算待人和气,并不曾听说她与谁结下深仇大恨。她也并非时下最受宠的妃嫔,自然也不是众矢之的。究竟是谁,又到底为了什么要将安婕妤害到如斯境地?
悯柔想起平日里安婕妤清脆爽朗的笑声,心中像灌了铅似的。她实在想不出这宫里有何人会对安婕妤下手。
但越是如此,悯柔就越替安婕妤感到悲哀。
若是事出有因,也就勉强罢了,只怕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