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博得圣宠,飞上枝头了。想必赵氏姐妹的得宠早已让她如芒刺在背了罢。
看着底下的女子向自己频送秋波,宸宇唇边浮起一丝邪魅的微笑,皇后却是略微蹙眉,想是觉得这个华充媛过于张扬了。
宝妃更是气结,竟有如此不知羞耻的女子,打扮得妖里妖气公然勾引皇上!
再一回想,这个梁绮华好像是御史梁尚义的女儿,心中便更加不屑。
那个梁尚义,还不是依附于自己的父亲,父亲说一,他便不敢说二,是何等谦卑?没想到竟有这么个狐狸似的女儿!
只要自己一句话,管保让那梁家鸡犬不宁!宝妃冷笑着,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明日她便派人送封家书给父亲,到时候,看她梁绮华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其实那梁尚义确是丞相一党,临入宫前,梁尚义也曾交待女儿,务必交结宝妃,所谓树大好乘凉。然而那梁绮华自恃有几分姿色,心气甚高,一心要搏个高枝,如何肯唯宝妃马首是瞻?父亲的话也只作耳旁风。入宫之后,平日里也只是循例去宝成殿请安,并未与宝妃过多地走动。
这段时日眼见风头全被赵氏姐妹占尽,梁绮华心中自是又急又妒,想要一展其才,又苦于没有良机。眼下得了这个机会,真是正中下怀,更是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琢磨了这个既能突出自己的美艳又与众不同的胡旋舞,只望能够艳压群芳,令皇上一见倾心。
欢快奔腾的鼓声响起,梁绮华轻盈地踩着鼓点,伴随着手鼓上清脆的铃声跳起了胡旋舞。弦鼓—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快速的节奏,跳跃的舞步令她仿佛成了一团火焰,充满动感和活力。曼妙的身姿,急速的旋转,热烈奔放的异族风情,的确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之前一直处于下风的华充媛如今可算是一鸣惊人了吧。
正当众人为梁绮华赞叹之时,赵氏姐妹却只是相视一笑,不发一言。眼神中似乎还带着轻蔑与不屑。
若论舞艺,梁绮华还差得远呢!
一曲舞毕,宸宇击掌赞之曰“好!”
华充媛略带娇羞地向宸宇抛了个媚眼,在众人既羡慕又嫉妒,还夹杂着不甘与不屑的目光中缓缓退了下去。
最后上场则是赵氏姐妹。
压轴的好戏,想必是皇后一手安排。
赵兰芷一早便去换了衣服,此刻正款款走上前来。
上身是五彩缂丝衫,下系十二破留仙长裙,繁复的九环髻上缠绕着绚丽的发带,眉心装饰着金箔片所制的牡丹花钿,手臂上挽着一条长可曵地的落叶飞花丝帛。
高台之上,晚风阵阵,连天上的星辰似乎都伸手可及,而眼前衣袂飘飘的赵兰芷俨然是自天宫中飞落的仙子。
没有丝竹管弦的伴奏,只有赵蔓菁婉转清丽的歌声在夜空中被风吹散,愈发飘渺起来。赵兰芷伴着姐姐悠扬的歌声,翩然独舞。每一个舞姿都是随风而动,吹拂着全身的轻纱环绕,窈窕婀娜,回旋飘逸,如在云端,仿佛随时可以飞上天界。而她手中的丝帛也似乎活了一般,灵动无比。
无论是赵蔓菁若有若无的歌声,还是赵兰芷恍如飞天的舞姿都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梦幻感,好像众人此刻正在那广寒宫中看着姮娥起舞。且时不时便有异香飘来,更让人如痴如醉。
舞至紧要处,赵兰芷迅疾如风地旋转起来,层层衣裙绽开,从中涌出无数五光十色的花瓣,随风散落各处,宛如天女散花,顿时落英缤纷,花香四溢,春满人间。
悯柔由衷赞叹,赵氏姐妹果然名不虚传。
舞毕,众人皆默然。
赵氏姐妹上前行礼。宸宇起身赞道:“妙极!飞燕再世,绿珠重生,想来也不过如此,只是此舞以前倒没见,是新编的么?”
赵蔓菁娇声答道:“回皇上,此舞乃是臣妾和妹妹前些日子刚排演出的,名曰《飞仙》。”
宸宇点头:“确是飘然若仙,这名也起得恰如其分。”
皇后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赵氏姐妹没有让她失望。
毕竟论歌舞,赵氏姐妹当为后宫之冠。
这段《飞仙》可算是无可挑剔,就连宝妃也只能恨在心里,面上却找不出什么不是来。其余各人也只剩惊叹而已。
似乎并没有人发觉角落里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赵氏姐妹。
精心准备的一切竟然就这么在无形中毁于一旦,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梁绮华阴鸷地看着赵兰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等着吧,必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一章 绿绮蒙尘(上)
端阳已过,皇后的撙节裁剪却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算起来,悯柔和宝妃应该是首当其冲。
悯柔本于这些事上不大留意,倒也无可不可。只是那宝妃先就闹起来,三天两头的往栖凤殿找皇后无理取闹,皇后倒也不太理她,只随她去便是。
宝妃见皇后不松口,就频频向宸宇撒娇抱怨,软磨硬泡,宸宇也不胜其烦,近几日都不大去宝成殿了。
悯柔见宝妃如此执迷不悟,也只能心中叹息。
其实宝妃何曾稀罕这几个钱来?她的父亲财雄势大,要什么没有?
只是她偏就不满皇后裁她的份例。无论如何也要争回这面子来。
意气之争者,早晚也要栽在那口气上。
眼见宝妃闹得狠了,整个后宫都在议论纷纷,皇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遣人去让宸宇决定。
宸宇即刻下旨,令宝成殿月例一概不得削减,此为特例,其余各宫不得以此为据。
消息一传来,后宫顿时烹油鼎沸,这道圣谕将宝妃推上了风口浪尖,众人纷纷为之侧目。
至晚间,宸宇来到柔仪殿。
悯柔见宸宇眉头深锁,便知八成与近来宝妃的事有关。
“皇上为何愁眉不展?莫非是柔儿令皇上厌烦么?”悯柔明知故问。
宸宇回过神来,拉起悯柔的手笑道:“柔儿贤惠温婉,朕疼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厌烦呢?”
悯柔微微一笑,腾出手一面替宸宇更衣,一面似无意地说道:“近来皇后娘娘推行革新,为皇上省下了不少银子呢!”
宸宇却答非所问:“你今日应该也听到朕的圣旨了吧。”
悯柔一愣,旋即答道:“是。”
“你是否也觉得朕存了私心,刻意偏袒宝妃?”宸宇面无表情。
悯柔低头取下宸宇所佩戴的白玉流云九龙佩,从容答道:“皇上一向处事公正,赏罚分明,自然是不会偏袒任何人的。”
宸宇听了却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抬起悯柔的下颌,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悯柔也凝视着宸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悯柔似乎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但是太轻了,悯柔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周围并没有别人,而宸宇是从不叹息的。
宸宇见悯柔失神,笑问:“想什么呢?莫非……你这里还藏着别人么?”宸宇拿着悯柔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悯柔听得此言,几乎大惊失色,细看之下,才发觉宸宇是在说笑。悯柔心有余悸,但也只好勉强笑道:“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悯柔心里何曾有别人?”
宸宇只是莫测高深地一笑,不置可否。
有那么一瞬,悯柔真的怀疑宸宇早已知晓自己和寞的一切。
但是,但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知道,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一个帝王没有理由容忍他的女人同其他男人私相授受。
即使他不爱自己,即使那个人是寞,即使他们最终是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的。
命运才是所有人都无法挣脱的最大的牢笼。
第二章 绿绮蒙尘(下)
是日,天朗气清,略有微风,不似之前那般炎热,
五月将尽,春色也渐渐转淡,不过却正是兰花绽放的好时候。
悯柔想着兰亭此时一定开满了晶莹皎洁,如雪似玉的幽兰,素装淡裹,花香馥郁。
她知道每当这个时候,那里是怎样的令人心醉。
那里是她和寞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三年前。
一样是兰花盛开的季节。
她用她的母亲所留下的绿绮为一个陌生的男子弹奏了一曲她所谱的《兰颂》。
她此前从未将这首曲子示于人前,只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弹给自己听罢了。
可当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只是远远地望见兰亭里有那么一个清冷孤寂,卓而不群的身影。她便知道这首曲子是为他而作的。
他静静地听完,然后问她:“你也喜欢兰花么?”却又不待她回答,眼神飘忽地望向亭外的天空,轻轻地说:“我的母亲,她也喜欢兰花。”
“那么她一定是个清丽而高雅的女子。”悯柔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遥远的天际。
他回过头来,笑得那么云淡风轻,但又那么耀眼。
“要是她能听见这支曲子,必然会很高兴的。”
悯柔没有回答,但是永远记住了那个笑容。
那时的两人竟都没想到互通姓名。
可是,那样的邂逅,姓名身份又有什么要紧呢?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他是听到《兰颂》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他离开,她便焚了琴谱。
今生,她不会再为别人奏《兰颂》。
兰者,花中君子。
贵而不俗,雅而不傲,纵然清冷孤寂,但却不孤芳自赏,也绝不顾影自怜。
潇洒寒林,笑傲东风里。一缕遗芳,香在无心处。
他只是存在于这天地间,自有他的风骨。
悯柔不自觉地望向窗边的绿绮琴,已许久不曾弹过了。悠悠一声长叹。叹有缘无分,叹造化弄人。
绿绮已蒙尘,故人何时归?
燕草见悯柔又在睹物思人,生怕她忧虑过度,闹出病来,于是便极力鼓动悯柔去外边逛逛,散散心。
悯柔正暗自伤怀,哪里有心情?可是再拗不过燕草的软磨硬缠,还是被拉了出去。
主仆二人信步走来,恰巧走到天香园,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悯柔心下正诧异,是谁如此张扬跋扈?
转过一大丛开得正艳的牡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悯柔一样就认出那人来,不是宝妃又是谁?
眼下这宫里也只有她才能如此放浪形骸。
那宝妃正被一群宫娥众星拱月似的拥在中间,一旁是赵氏姐妹,还有华充媛。
宝妃自然是一脸得意,而另外三人却似乎是面色不佳,应该是被宝妃刁难,正无法脱身吧。
悯柔正暗自推测,却听得宝妃说道:“要我说呢,华充媛真是太没眼色了,你也不想想,两位赵修仪是何等的尊贵,皇上心头的第一等的人儿,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每日里忙着巴结讨好都还嫌来不及,哪有那个闲情教你舞艺?再说——”宝妃轻蔑地上下打量一会了华充媛,“人贵在自知,鸡窝里如何飞出凤凰?东施效颦,也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果然勤勉,那升平坊中也有的是地方,何必来这天香园里现眼呢?”
话音刚落,那一众宫娥都笑起来。
赵氏姐妹满脸尴尬,华充媛更是无地自容。
悯柔不禁有些同情,宝妃确是太过刻薄了些。
讽刺赵氏姐妹也就罢了,更把华充媛比作舞伎歌女之流,鸡窝更是喻其出身卑贱,连家族姓氏都一并辱没了。
其实那华充媛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其父也是官居四品,何曾卑贱?只不过是不若丞相显赫罢了,便遭如此作践,也是可怜。
看她一直只低着头,却不知心里是怎样煎熬。
第三章 不平则鸣(上)
眼见宝妃刻薄旁人,燕草心生不平,悄悄对悯柔道:“小姐,你看那宝妃,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咱们干脆过去抢白她几句,给她个下马威,看她还狂不狂了!”
悯柔摇头:“不可。眼下各地大旱,皇上正是倚重丞相之时,故此才对宝妃加以纵容,此刻去和宝妃正面冲突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燕草急道:“那怎么办?就由着她欺负别人么?!”声量虽不大,却是真的焦虑。
悯柔见燕草几乎急得跳脚,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哪儿来的梁山好汉,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