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沉香之类,唯有一味东珠粉较为难得,所以我们姐妹平时也不曾做得。”
赵蔓菁也泣道:“正是,若不是那天绮华妹妹正好送了些上品的东珠粉来,我们姐妹也不会想起这个方子。皇后娘娘明鉴,这粉的确是我们姐妹亲手所做,他人并不曾染指,但我们姐妹绝没有下毒害人!若果真做出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姐妹情愿遭天打雷劈!”
两人赌咒发誓,转眼间已经哭成了泪人。
悯柔心里却突然一沉。
华充媛?
难道会是她么?
若是如此,那倒是可以说得过……
华充媛的目的应该是在于赵氏姐妹,却没想到那粉最终落入了安婕妤的手中……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只是可怜了安婕妤。
但是……
悯柔脑海中又浮起那日天香园中的那一幕。
哎,本也是个可怜的人,心肠何至于歹毒若此?
皇后似乎也想到了梁绮华,便问道:“除了东珠粉是华充媛所赠之外,其余用料皆是从何而来?”
赵兰芷泪眼婆娑地道:“药材是从杏林馆中所得,至于桃花末,是我和姐姐去摘了鲜花来阴干,然后研磨成末的。”
皇后沉吟了一会,便立即吩咐了人去召了华充媛来。
不出一时三刻,华充媛也来到了栖凤殿。
乍看之下,华充媛竟有些狼狈。大概是冒雨赶来的缘故吧,宽大的衣袖已被淋湿了大半,散花罗纱裙上溅满了泥水,一双蔷薇绣鞋上也沾满了泥。
第十一章 扑朔迷离
华充媛一见赵氏姐妹也跪在殿中,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愤恨与不甘,但是见到皇后正凌厉地看着自己,不禁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柔妃娘娘。”华充媛下拜。
“起来吧。”皇后随意地说道。
“谢皇后娘娘。”
“本宫且问你,你是否送过东珠粉给两位赵修仪?”
“回皇后娘娘,臣妾确是送过一些东珠粉给两位赵修仪,只因臣妾曾听到两位赵修仪提及她们自家有个秘方叫做‘神仙玉女粉’的,须要上好的东珠粉才能做得。又恰好过了两日,家父托人送进宫来一些,臣妾看着成色不错,便就送去了旖霞阁,权算作是两位赵修仪教臣妾舞艺的谢礼。”
华充媛这番话有理有据,倒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乍看之下,此事只有华充媛与赵氏姐妹三人有下毒的嫌疑。只不知是赵氏姐妹说谎还是华充媛不实。
毕竟要命的就是那盒所谓的“神仙玉女粉”,要不是那东珠粉做了手脚便是其他的地方出了差错。
赵氏姐妹信誓旦旦,华充媛似乎也是有备而来。只是两边却又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辜。一时间陷入了僵局,眼下只看皇后如何处理。
众人都只眼巴巴地看着皇后,皇后却一言不发,只静静地望着殿外朦胧的雨雾,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悯柔心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论是赵氏姐妹,还是华充媛都有一些不合常理之处。而三人的辩解之词竟都像是事前排演好了似的。
赵家姐妹声泪俱下,看似一心为自己辩护,然而却总是话中有话地将矛头指向华充媛,似乎早就确定了梁绮华便是真凶。
而华充媛更是问一答三,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一切合盘托出,反而更像在掩饰什么。
一时间,众人皆无言,正殿内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气氛十分压抑沉闷,只有殿外的雨声淅沥不绝。
悯柔见赵氏姐妹脸色苍白,而华充媛的额上更是沁出了汗珠,想必三人此时定然十分地紧张不安,心潮起伏。
皇后却不紧不慢地吩咐侍女上茶,不一会绿翘便奉上了江南新上贡的明前龙井,此茶乃是采摘于清明之前,较之雨前更为珍贵,在色香味形上也都略胜一筹。
悯柔轻抿了一口,果然茶香馥郁,甘爽生津,令人齿间留芳,回味无穷。
皇后低头品茗,并不看底下已跪了许久的三人,缓缓道:“本宫已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你们都不肯承认,那便休怪本宫用些非常的手段了。”
皇后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犀利地扫过三人,接着沉声道:“是与不是,搜过便知。来人,将重华宫和永乐宫全都仔仔细细地翻查一遍!”
悯柔感到有些突然,皇后竟要搜宫?
那真凶可会蠢得将证据留在自己的殿阁里么?
再回头一看,赵氏姐妹好像没什么反应,而华充媛竟似乎还有些如释重负
第十二章 水落石出(上)
随着皇后的一声令下,两队全副武装的内禁卫在栖凤殿总管柯成与掌事姑姑飘萍的带领下分别前往赵氏姐妹所住的旖霞阁和华充媛所在的明瑟居搜查。
大殿又沉寂了下来。
悯柔心头又浮起两年前的场景。
那时的自己神志不清,全身发热,只能成日躺在床上。但是朦胧间却似乎看见了一群黑影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听见有人正在自己的寝室里翻箱倒柜,不时地乒乓作响,甚至还有瓷器破碎的刺耳声音,其中还夹杂了秦桑与燕草的呼喊,还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叫骂,有人在呵斥……最后一切竟又突然归于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悯柔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事后秦桑她们告诉悯柔,她昏迷的时候皇后派人来搜宫了,说是要找什么证据,不过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燕草愤慨地说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有多么蛮不讲理,知道皇上不在宫里,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打烂了不少东西还打人,明知道悯柔正在里面养病竟还横冲直撞硬要搜悯柔的寝室。接着燕草又马上换了一副崇拜的表情说道:“幸亏四王爷赶到,只说了句‘滚!’他们真的就乖乖地滚了,亏他们刚才还那么趾高气扬的,一见四王爷还不是像鼠儿见了猫似的夹着尾巴逃了~”
晚晴说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四王爷动过怒。宫里人人都以为四王爷是没有脾气的,却没想到……
想起那个如清风流云一般的人,悯柔心头一暖。
宸寞,宸寞,自然是永远护着自己的。
悯柔正自出神,柯成和飘萍却已搜完了两宫,回来向皇后复命。
悯柔先听得柯成禀道:“回皇后娘娘,重华宫旖霞阁已经彻底搜查过了,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事。”
赵氏姐妹顿时感到理直气壮了许多。
皇后微微颔首,接着看向飘萍。
飘萍恭敬地道:“回皇后娘娘,永乐宫明瑟居里也没有搜出什么……”此时飘萍抬头却见皇后扬起眉毛,似乎是惊讶和不满。连忙补充道:“只是……明瑟居后的花圃里所栽的芍药突然枯死了一大片!”
华充媛听到此处,突然浑身一震,面上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之前听皇后说要搜宫还暗自庆幸已将最后的证据都毁了,没想到……
赵氏姐妹彼此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
悯柔心下已经明了。
看来这下毒之事果然是华充媛所为。
皇后心中冷笑,暗想如此雕虫小技竟还以为能够瞒天过海,真是愚蠢。回头又见悯柔镇定的表情,便知她也已经知晓了真相,想到之后的事须还要借她之口,于是明知故问道:“这花儿突然枯死倒是件怪事,柔妃妹妹可知晓其中原故么?”
悯柔看了看华充媛如死灰般的脸色,心知这次她恐怕是迈不过了。但也算是自作孽,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悯柔起身向皇后行了一礼,随后道:“回皇后娘娘,这花儿恐怕也是中了毒罢。”
华充媛闻言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悯柔的背影。
“哦?这是从何说起?”皇后似乎饶有兴趣。
“想必华充媛当日送了东珠粉给两位赵修仪后还有些剩余,一时也忘了处理。今日见皇后娘娘召她去,心知不妙,忽然记起还有那些证据在,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的法子销毁,只好匆忙间把那些有毒的东珠粉全都洒进了花圃,而雨水瞬间就将那些粉末冲刷得无影无踪。”
赵氏姐妹听了悯柔的话,立时激动起来,哭得愈加悲惨,口口声声只问华充媛为什么要害自己。
第十三章 水落石出(下)
悯柔突然心生不忍,暗暗想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后装作恍然大悟,接着说道:“这个法子倒亏她想得出,可惜那曼珠莎华是何等歹毒的药,想必随着雨水渗透进了土壤,竟将花儿也毒死了。”
悯柔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皇后笑道:“却不知妹妹是如何发现的?”
悯柔走到华充媛身后,看着那双原本鲜艳的绣鞋缓缓道:“只因这绣鞋之故。”
皇后也瞥了一眼那沾满泥的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见事情果如自己所料的那般一步步地发展下去,皇后心中暗笑,但是面上却仍保持着一副严肃的神情。
自从华充媛走进殿中起,悯柔就隐隐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直到刚才飘萍提到了花圃,悯柔这才将所有的事连在了一起。
这宫里的路径皆是花砖青石或彩卵石铺成,并不曾有土,若不是华充媛去过雨中的花圃,鞋上如何能沾得这许多泥来?
想来是皇后急召,传旨之人就在外面来不及换鞋吧。又或许华充媛自己也没留意何时鞋上已沾满了泥。
若不是恰逢天降大雨,华充媛或许也不能如此顺利地掩藏证据,但也正是因为这场雨才让真相最终暴露在众人面前。大概这正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事已至此,华充媛早就灰了心,只叹自己空有一身才貌,却是如此时运不济。本是赌着一口气想与赵氏姐妹争个高低,却又在端阳的夜宴上被生生地比了下去,自此便有了歹念。故意缠着赵氏姐妹学什么舞艺,不过只是掩护罢了。本以为那东珠粉送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那姐妹俩却好像是有神护佑一般,竟然逃过一劫,反而无辜连累了旁人。
赵氏姐妹已经哭得几近昏厥,一边磕头一边求皇后替她们主持公道。
华充媛自知此番必然不会有好下场,自己倒还无碍,只怕牵累了父亲……
悯柔本还想问华充媛究竟是如何得到那曼珠莎华的,毕竟那等奇毒,非等闲可得。
没料到皇后却道:“两位妹妹不必如此,本宫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此事已明,暂先将梁氏关押在后庭巷,待本宫查出幕后主使,再一并禀告皇上,由皇上定夺。”
悯柔万分诧异,这件事早已水落石出,哪还有什么幕后主使?
可是看皇后一本正经,似乎是认定了梁绮华是受人指使。再看梁绮华,也是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赵氏姐妹……
悯柔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因为她好像看见一抹笑容在她们的脸上掠过。
那是一种得意的笑容。
然而等悯柔细看时,却又只看见两张美丽而充满悲愤的脸,上面还带着晶莹的泪珠……
悯柔隐约觉得一切似乎还另有内情,而自己似乎也被人利用了
第十四章 静夜情思(上)
宸宇当天晚上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本想去看安婕妤,不过裴公公说安婕妤现时还没有醒,于是便也作罢了。
裴兆原本想问宸宇是否要去看看两位赵修仪,却没想到宸宇直接吩咐道:“摆驾柔仪殿。”
裴兆答应了一声“是”便忙着去准备了。
原本家国大事就很令宸宇头痛了,再加上丞相处处掣肘,让宸宇身心俱疲。只是现时却也还不到与丞相决裂的时候,也只能暂时隐忍,积蓄力量。
今日突然降下一场大雨本让宸宇欣喜不已,可没想到后宫又出了乱子……
宸宇心中苦笑,天下竟没有一处清静地可以让他放下戒备好好休憩一番。
若是沁儿还在……
宸宇原本想着沁儿,可不知怎么回事,沁儿清丽的脸在他眼前竟又慢慢化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温柔笑容。
宸宇不自觉地微笑,他知道到哪儿去寻找这份温柔。
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忘记沁儿。
然而,或许他正在忘记……
固执地不愿承认,并不能阻止注定要萌生的感情。
柔仪殿的庭院里总是摆满了种类各异,清香幽雅的兰花,悯柔闲来无事便喜欢在庭院里侍弄那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