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四王爷,而四王爷也素有贤名,很得人望。虽然最终还是当今皇上继承了皇位,但倘若皇上驾崩,又或是禅位,四王爷便绝对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的最佳也是唯一人选。
而林亚夫原本的计划是,攻下皇城,以谋逆之罪铲除欧阳震泽等一切阻碍之人,而他所带领的自然是勤王之师;之后再对外宣称皇上“暴疾”,移居深宫养病,朝中一切军政大事皆由丞相代理,如此一来,天下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只需再过个三年五载,皇上“驾崩”,皇位自然也就唾手可得。就算不能亲自登基加冕,想要立个傀儡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然而此时四王宸寞的出现,却逼得林亚夫不得不重新考虑眼前的局势。
毕竟四王爷是皇室血脉,名正而言顺,而他林亚夫始终是外臣,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他林亚夫想要污蔑诽谤,将四王与欧阳等人归于一党,然后以谋逆之罪杀之,只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当年四王爷突然销声匿迹,云游四方,任凭皇上派人四处查访仍一无所获。他还以为这是上天在助他一臂之力,然而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这其实只不过是命运给他的另一个玩笑罢了。
明明那一切都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没想到终究还是梦幻泡影,转瞬间也便湮没了。
思及此,林亚夫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四王归来这等重要之事竟没有人事前通报于他,枉费他多年来耗尽心机在皇城内外安插如此之多的眼线,然而事到临头竟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
林亚夫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更加想不到他暗中培植多年的势力早已被欧阳震泽趁着他不在皇城之机连根拔起,悄无声息之间便被消灭殆尽,又如何还能与他暗通消息?
欧阳震泽见此时我方士气大盛,而对方军心不稳,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于是当机立断,传下军令,以鼓声为号,鼓声起,则全力进攻,若有畏惧不前者,立斩!
刘乾与赵传臣早已随宸寞下了城楼,各自领兵站在最前。而欧阳震泽默然向天祷祝了一番,接着整束衣冠,庄严地走向一边的虎贲蛟鳞金边战鼓,收敛心神,双手紧握着鼓槌,用尽毕生的气力擂响了第一声进攻的号角。
阵阵的鼓声雄浑宏亮,中正无邪,振奋人心,仿佛每一个节奏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驱使人勇往直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宸寞紧握着含章剑,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寒光闪过之处,皆是身首分离,鲜血飞溅,一地残盔败甲。没有任何兵器可以抵御含章剑的锋芒,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宸寞的进攻。
每个士兵都在宸寞的带领下踏着雄壮的鼓点,披肝沥胆,一往无前。远远看去,就仿佛一道白光穿过了乌云,乌云在渐渐消散,而光芒却愈来愈强,照亮四方。
林亚夫见神策军势如破竹,而自己的玄甲军则丢盔弃甲,渐呈败势,如此下去,且不要谈什么社稷大业,只怕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
潘凤早已被宸寞的气势给震慑住,借着保卫主帅的名义,始终在林亚夫周围犹如惊弓之鸟似的观望着,不敢越雷池一步,更不用说上前与宸寞一较高下。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莫说普通兵士,就连潘凤也不禁萌生了些叛逃之心,但又碍于林亚夫就在身边,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如今我军...这等境况...究竟该如何是好?”
林亚夫紧攥着双拳,指间“咯咯”作响,目露凶光,沉声道:“去把那些红衣大炮拉来!本相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二十三章 誓将马革裹尸还
在林亚夫气急败坏的催促下,十几门沉重的红衣大炮被缓缓推上阵前,无情的炮口正对着浴血奋战的神策军以及更远处的城楼。
林亚夫没想到这么快便要用到他一直珍藏多年的杀手锏。这原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见识了这红衣大炮的威力,深受触动,当即便花费巨资从那些外番蛮夷处漂洋过海运来了十几门,这些年一直妥善收藏维护着,为的便是今天。
幽深无情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奋力厮杀的士兵,炮后是一双双残忍嗜血的眼睛和奸诈冷漠的狞笑,为着即将到来的屠杀。
恰在这时,一大片乌云飘渺而至,遮天蔽日,众人忽然觉得眼前一暗。方才还红日高悬,转瞬间却如日落西山,仿佛也在预示着什么。
正在众人仰头之时,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揭开了一场惨剧的序幕。
战场总是无情,然而此刻万炮齐发,炮声过处,土石甲屑夹杂着模糊血肉与断肢残臂,硝烟阵阵混合着丝丝血腥,声声巨响连接着每一个生命的绝望哀嚎……直到此刻,大概才能明白何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征战几人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命此刻只如草芥,转瞬间灰飞烟灭。每一个鲜活的灵魂只化作了名册上的几笔墨迹,无声无息,无始无终。
局势急转直下,神策军损失惨重,就连天空中的耀眼红日也突然失去了光辉,黑暗袭来,渐渐吞噬了这世间光明的象征……
“天狗食日啊!”不知谁先喊出了这不祥的禁忌,只是这一句话却如一阵风般迅速吹遍了大地,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原本还苦苦支撑的士兵全都动摇了,纷纷后撤,任凭宸寞嘶哑了喉咙来回奔波,奈何天意难违,凡人如何同天斗!
兵败如山倒,所谓军令如山此时也是一文不值。丢盔弃甲的乱军之中,满面尘土一身狼狈的宸寞眼睁睁望着这天地间不断上演的杀戮,恐惧,痛苦,死亡,苟延残喘,奄奄一息,殷红鲜血汇聚成纵横交错的溪流曲折环绕着遍地的断剑,折戟,残甲,以及一具具或跪或立或倒或整或缺的尸体。
阵阵风沙扬起破败的军旗,烈烈风声,战马嘶鸣只是更添凄凉,宸寞悲从中来,仰天长叹,难道真是时不我待,天将亡我?!
迎接他的只有头顶一片沉默的黑暗。
过了今日,一切都将不复如前,这天下从此亦不再向它的帝王山呼万岁!
他何以面对对他付之一切的父兄,对他誓死追随的部下,以及城中万千殷殷期盼的百姓,还有她,还有她!
即使于九泉之下,他也只能长跪不起,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寒光一闪,含章已在颈间。
生既无望,死亦不悔。
欧阳震泽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场盛衰变幻,生死搏杀,内心何尝不焦急忧虑,但当他看到宸寞在乱军之中竟想自刎之时,才觉天崩地裂,悲愤交加,一记重拳击向城墙,长叹道:“奈何!”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命运的终点。
就在宸寞即将从容赴死之时,远处却又隐隐传来阵阵激昂的鼓点,一声,一声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第二十四章 虎啸龙吟靖天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但是有时,人却更乐意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或许有些自我安慰的心理吧,但这一次,一切却都是来得那么巧合。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上天诚不欺我。
远处浩荡行来的正是兖州刺史骆建业亲自统领的骆家军,天下皆知骆家军军令严明,勇猛无畏,作战时如猛虎下山,如饿狼扑食,是名副其实的虎狼之师。且军中规定一律着红,所有兵将皆是从头至脚一片鲜红,到后来竟使得敌方闻“红”丧胆。
骆家军的统帅骆建业时下虽已至古稀之年,但仍是老当益壮,上马杀敌,下马治军,丝毫不乱。更何况他当年随着“天下第一将军”司徒骏南征北战,九死一生,可谓是久经沙场,一般的角色如何能奈何得了这位戎马一生的两朝元老。但只看眼前的他精神矍铄,手中依然是那柄伴他几十年有余杀敌无数沾满鲜血的掳魂提颅刀,胯下骏马迅疾如风,英武不减当年,便知林亚夫今日是棋逢对手了。
不过一马当先行在最前的却不是这位龙马精神的老将,而是那真正的天下之主,九五之尊。
宸寞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向他奔驰而来,在他眼前愈来愈清晰,心中的热血没来由地燃烧沸腾起来。
他回来了。
他自然是会回来的,这是他的天下啊!
自己不是早就坚信着这一点么,可为何此刻却还是感到这么强烈而突然的狂喜?
宸寞暗自在心底嘲笑方才那个竟想一死了之的自己,居然如此愚蠢。
恰在此时,来自炎日的第一道光线撕裂了沉重的黑暗,从天空中直射下来,不偏不倚地正洒在宸宇的身上,仿佛是一圈神圣的光芒正依附着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周身的龙鳞甲闪闪发光,宛如赤金铸就,手中扬起的是天下无双的皇家御制宝剑——天字一号“炼精”。一切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眼前的人似乎是天神下凡,令人无法逼视。而他的身后则是如火焰一般赤红的千军万马,动如风,不动如山。
这无声的一幕已深深地烙印在当时所有人的心底,多年之后想起依然令人心悸。
日食要结束了,一切都将恢复本来的面目。
明亮的阳光正在渐渐驱散黑暗,也驱散了那原本弥漫在战场上阴暗与死亡的气息。千军万马之间,气氛在微妙地改变。原本心灰意冷的士兵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利器,而方才气焰嚣张的叛军却都不由得在心底升起一股恐惧,一股预知了未来的恐惧。
此时的林亚夫早已五内俱焚,目眦尽裂,眼前这一幕实在太令他意外,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到了此刻才发现其实是漏洞百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预定的轨道,脱离了他的掌控,正疯狂地拖着他奔向着覆灭。
到了这步田地,已无法挽回。
城楼上的众人见宸宇不但丝毫无损,更带来了如此声势浩大的军队前来平叛,无不欢呼雀跃,感念上天保佑,祖宗有德。
欧阳震泽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激动得老泪纵横。
宸寞不能自已地仰天狂笑,似乎把连日来的所有抑郁焦虑全都宣泄了出来。
神策军顿时士气大振,士兵们纷纷冲上前与叛军决一生死。
宸宇手中剑锋一指,骆家军争先恐后,势如猛虎地冲向林亚夫的玄甲军,与神策军前后夹攻。玄甲军经受不住两边士兵勇猛的冲锋,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人人抱头鼠窜,却又全都被毫不留情地一一斩杀。
如火如荼的士兵们转瞬间便将那曾不可一世的黑暗消灭殆尽,天地间只剩下红的火,白的雪,再不留一丝污浊与邪恶。
眼看胜局已定,叛军一败涂地,宸宇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欣喜。
回想起自泰岳兵变直至今日平定叛军,这其中所经历的一切艰难困苦,生死关头,想起那些朝不保夕,餐风露宿的日子,宸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怅然。
帝王之道,从来便不是一条坦途。
列位先祖在上,不肖子孙宸宇幸不辱命,得祖宗保佑,江山不失,王朝永固。
第二十五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上)
经过了一场血的洗礼,皇城的大门再一次向他的主人敞开。
而罪有应得的人也都迎来了各自的结局。
林亚夫见自己大势已去,于乱军之中自刎而死;林氏一族被株连,所有男丁被斩于刑场,女眷皆流放八百里;潘凤死于骆建业的刀下,身首异处;其余一干与谋逆有关人等也全都获罪,依律论处。
唯有林宝臻,她一听闻自己的父亲兵败,全家株连,便心神俱溃,失了神志,狂症大发。
她如今这种境况,原本是极有可能被从轻发落,毕竟她也在宫中多年,念在往日情分上,宸宇应是不至于赶尽杀绝。
只可惜她不该私自刑囚梅若莘,更不该刺伤悯柔,尽管她本意并非如此。
所以当裴兆请示宸宇该如何处置林宝臻时,宸宇不发一言,眼中所蕴含的唯有冷漠和绝情,浑身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裴兆心领神会,不敢再多问,默默地退了下去。
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裴兆领着几个内监,带着白绫来到宝成殿时,珍儿却披头散发地扑了出来,大声哭喊着不让人处死自己的主子。
裴兆颇为不耐地挥了挥手,两边各站出一个身强力壮的内监将珍儿拉至了一边。裴兆正欲往里走时,珍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他定在了当场,再迈不动一步。
“主子,主子她早已有了身孕!”
裴兆战战兢兢地向宸宇回报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消息,毕竟谋害龙裔的罪名,他是担不起的。只是站了这许久,却始终没听到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