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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664 字 3个月前

了点头,抽出丝帕拭了泪,道:“若是你也能留下,伴在父亲身边,那么我此生便再无他求了。”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父亲为了碧落而惆怅辛酸的一生。若是他同碧落的孩子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对他来说总算是一个莫大的慰藉吧。

第三十五章 碧叶红蕖冉冉香

嘉和六年的那个春天,一个看似平凡的少女走进了那道宫墙,成为了万千卑微宫娥中一名,犹如沧海之一粟。无人可以预料到今后的她将缔造怎样的传奇,更无人可以想象她的名字有一日将会家喻户晓,尽人皆知,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她便是苏碧落。

初入宫的碧落聪慧善良却又不谙世事,难免受些欺侮,只不过她从不曾放在心上。她只以一颗坦坦荡荡的赤子之心去对待生命中的一切人与事。

知足常乐,心无挂碍,无爱别离,无怨憎会,亦无求不得。

直到她遇见那个给予她无尽的等待与思念,为他耗尽一生却仍不悔的人。

那是一个蛙鸣蝉扰的盛夏之夜,碧落独自一人行走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四周漆黑一片,虽有手中的宫灯照明,却仍觉得身边影影幢幢,似乎总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纵使碧落平素光明磊落,并无亏心,此刻也还是觉得有些害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原本此刻她是该在自己的房里就寝的,只不过主子一时心血来潮,非要几枝芙蓉插瓶,还非得是芙蕖馆开的才好。一声吩咐下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最后这苦差事便推到了碧落身上。碧落倒也不抱怨,依然好脾气地笑笑,提上宫灯便去了。

不过此时的碧落心中倒有了些许后悔,早知如此,便该寻着人一起去的。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地来到了芙蕖馆,碧落总算松了一口气。四顾无人,碧落便自己解了小舟,一蒿点开去,划向了藕花深处。

碧落一心只忙着寻些大小适中,含苞待放且又形态娇美的莲花,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离来时的道路愈来愈远了。待她终于找齐了适宜插瓶的莲花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在层层叠叠的碧叶红蕖之中,迷失了归途。

正当碧落愁眉不展,手足无措之时,却忽然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接着小舟猛地向下一沉,碧落没有防备,失了重心几乎落下水去,幸而有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碧落稳住了身子,正想开口道谢,却突然灵光一现,深更半夜的荷塘深处如何会有人来?

莫非是......

碧落不敢再想下去,却又不知该怎么办,紧闭着眼,全身僵直地立在那里。

“你没事吧?”

竟然是一个温厚和善的男子声音,听上去令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碧落试探地睁开眼,一双写满关切的深邃眼眸映入了她的眼帘,闯进了她的心里。

“你是......”碧落迷茫地问道。

“在下内禁卫统领欧阳震泽。你是哪处的宫娥,为何深夜还在此处?”欧阳震泽打量了一下眼前身着宫装的女子,想必是个宫女无疑。

碧落一听大感意外,忙行礼回道:“奴婢是重华宫的苏碧落,只因主子吩咐要几枝芙蓉插瓶,所以奴婢才来此采莲,没想到一不留神,竟迷失了方向。”

欧阳震泽了然地笑道:“果然如此。你倒是好运气,亏得皇上方才在一旁的潇湘阁上恰巧瞧见荷塘里竟有一点灯火,心下奇怪,才派我前来查探。我便猜是哪位宫娥内侍迷了路途,不想却是你。”

碧落不知该如何回答,回想起方才他宛如一阵风般突然便出现在自己面前,竟像是上天特地为她派来了救星似的。

“欧阳大人果真功夫了得,在这荷塘之上也能如履平地。今夜若不是遇到了欧阳大人,奴婢恐怕便要在此挨到天亮了。”

欧阳震泽接过碧落手中的船蒿,一边将小舟向岸边划去,一边对她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也不必张口闭口地称自己为奴婢,我并不是什么主子。所以于我来说,你也并不是奴婢。”

“这......”碧落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在这个人人都争着当主子而自己始终为奴为婢的地方,竟还有人告诉自己他并不曾将自己当做奴婢。

一叶扁舟静静地在莲花里穿梭,荡起一圈圈涟漪,惊动了鱼儿在水下四处游弋,不时激起点点水花。一盏宫灯在前方闪闪烁烁,引来几只夏萤带着幽幽的绿光环绕飞舞。耳边偶尔响起几声蛙鸣,微凉的晚风送来阵阵莲花的清香,一切都那么静谧而美妙。

二人默默无言,似乎都想着自己的心事。欧阳震泽缓缓地撑着船蒿,碧落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让小舟行得慢些,再慢些......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只知道,若是可以,她愿意永远乘着那只小舟随他到天涯海角。

第三十六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美好的结局未必有一个同样美好的开始,而一切没有结局的开始却总是美好的。

自那夜之后,碧落便时常同欧阳震泽在宫中“偶遇”,而她后来也终于知道是他有意出现在她所有的必经之路上,只是为了见她一面罢了。

那个神奇的夏夜是他们生命中最美丽也最永恒的奇迹,因为正是那个夜晚,他们的心中都悄悄地有了彼此。

无须过多言语,也不曾甘苦与共,只第一眼,已情根深种。

两人无可避免地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中陷入一场如昙花般美丽却转瞬即逝的爱恋。

而这段始于邂逅的相恋之所以夭折,却也是源于与另一个人的另一次邂逅。

正沉浸在幸福中的碧落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在这偌大的禁宫之中遇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独自一人站在升平坊外,也没料到他竟会突然昏厥而被自己所救,更没有料到这位天之骄子竟会因此而对自己另眼相看。

于是卑微的宫女苏碧落成为了御书房的侍书,成为了与天子朝夕相对的心腹,成为了后宫妃嫔争相拉拢的对象,也成为了残酷汹涌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最终被迫与所爱之人分离,抱憾终身。

只不过当时的碧落对这意外的升迁除了有些许不安外,更多则是欣喜。毕竟能够在御书房侍奉皇上,也就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可能见到身为内禁卫统领的欧阳震泽,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心中所愿?

而当时的欧阳震泽心中也正打算着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向皇上请一道恩旨,能够让碧落出宫,恢复自由身。到那时,自己必定会三媒六聘,用八抬大轿将她迎进欧阳家的大门。

情至深处的二人已为他们的幸福勾画出了最为完满的未来,只是世事多变,祸福无常,那近在咫尺,仿佛已触手可及的美好最终还是如泡沫般,闪耀过最绚丽的色彩之后便无情地破灭了。

碧落日复一日地在御书房做着收拾打扫,掌灯研磨,端茶送水之类并不繁重的活儿,心中默默地等待着走出宫门,同所爱之人共结连理的那一天。

或许当内心已被一个人满满地占据了时,便再也觉察不到身边另一双期待和关注的眼睛了吧。

碧落怎能想象她的主子,一国之君,这天下的主宰竟会垂青于自己,以他自己的方式倾注着他的一切柔情,如春日的小雨,润物细无声。

这或许才是命运对她开的最大的玩笑。

他曾对她叹道:“明明是朕先在黑暗中发现了你的踪迹,可最后领你走出黑暗的却是震泽。这难道便是天意么?纵使贵为天子,也有可望而不可即的无奈啊......”

碧落无言以对。

他乃天子,只要他一声令下,又有什么人什么事是他所得不到的呢?

可是他却从不曾以天子之威向她强求过哪怕一分一毫。

若是他有,她或许也不会如此难过。

等待和退让从来不会是帝王的选择,可是他却偏偏纵容了她和他的臣子相许终身。

碧落永远都对他充满感激,只因为他明明可以有千百种选择,他却只选了让自己痛苦的那一种。

只可惜人生海海,无常而已。

即使这世间最尊贵的人为她作出了最伟大的牺牲,她却依然无法逃脱命运的枷锁。

她有了身孕。

原本她可以求他趁着众人不察之际尽快让自己离开后宫,脱离宫女的身份,那么一切尚可挽回。

但是这宫里的一双双眼睛却都早已对她虎视眈眈。

一个低贱卑微的宫女有何德何能竟能令皇上对她恩宠有加,呵护备至?

不知不觉间,碧落已经成为了后宫众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亟欲除之而后快。如今知她陷入这般的困境,她们又岂会轻易放过?

之后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宫女苏碧落不守宫规,私自与人媾和,珠胎暗结,实属淫乱无耻,罪犯欺君,当依律处决。

眼见碧落跪在当中,千夫所指,命在旦夕,欧阳震泽血脉贲张,本欲挺身而出,明知无力回天,但求死而同穴。

在那千钧一发之时,皇上却伸手拦住了他,自己默默地走上前扶起碧落,回身对众人道:“你们都不必再说,碧落腹中骨肉,是朕的。”声音缓慢从容却无比坚定。

一时间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碧落泪水涟涟,她感激他的苦心,只是......

欧阳震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无声地笑了,虽然他的心底正如刀割一般淌着淋漓的鲜血。

此言一出,他与碧落今生无望,从此便是陌路。

但也正因如此,她,和他们的孩子,才可以活下去。

自此以后,宫中多了一位宸妃,少了一位内禁卫统领。

欧阳震泽当晚便向皇上主动请缨,愿去边疆要塞抗击外敌,保卫熙元王朝,保卫她所在的地方。

于是这一场仲夏之梦终于还是随着欧阳震泽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从此不曾再相见的二人只能在余生里缅怀他们那无疾而终的恋情,在心中留下悲伤的烙印与无尽的血泪,永不能愈合。

此情无计可消除,一寸相思一寸灰。

第三十七章 横江欲渡风波恶(上)

“小姐,我们...真要进去么...?”燕草望着眼前萧索破败,阴森冷清的离宫,有些担心地问道。

悯柔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顾忌,但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向前迈出了步伐。

燕草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离宫并不算什么广阔宏伟的宫殿,但是随处可见的荒草野藤,残砖断瓦,更兼人迹稀少,寒风瑟瑟,使人觉得这座宫殿尤其的幽远阴暗,深不可测。

果然是一个已被人遗忘的地方,连阳光都对它不屑一顾,从不肯分半点的光与热于它。

悯柔与燕草静悄悄地走过那些年久失修的回廊,经过无数褴褛的纸格窗,那些被鼠咬虫蚀的小洞宛如一双双眼睛正窥视着她们。不时传来一些隐约的喊声,叫声,哭声,笑声,叹息声,若有似无,听不真切。

转过一面因青苔水渍而斑斑驳驳的影壁,悯柔来到了一处虽简陋但尚算整洁的居所之前。

悯柔正欲上前,却忽见珍儿端着一盆水正从里面出来,抬眼竟见到了悯柔,顿时愣住了,似乎连惊讶也忘记了。

但是很快地,珍儿又回过神来,手中的水盆应声落地,水花四溅。珍儿红了眼眶,忙奔到悯柔身前跪下,哀求道:“求柔妃娘娘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小姐吧!她已...已经再不能同娘娘作对了...求娘娘看在未出世的小皇子份上,就放她一马吧......”

悯柔有些哭笑不得,看来珍儿是完全误会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过往那些,她早已放下,如今她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珍惜即将到来的每一天。

悯柔正想扶起已涕泗横流的珍儿,却不曾想已有身孕的林宝臻却忽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一把拉起珍儿,反手便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贱婢!谁让你去求她的?!我便是马上死了,也不去求她!”

珍儿显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和责骂震慑了,只呆呆地坐在地上,瞪大了一双泪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悯柔见林宝臻气得浑身颤抖,满面通红,嘴唇似乎都有些发白,心中无奈又有些担心,毕竟她腹中还有着宸宇的骨肉。

燕草一向快人快语,见林宝臻如此心中便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反唇相讥,却被悯柔用眼神制止了。

悯柔上前一步,扶住林宝臻,温和地道:“姐姐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