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竟有了一种隐约的不安,似乎是一种预见。
她又将失去什么了吧......
第一章 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
“小姐,算算日子,那林宝臻也差不多要临盆了......”燕草一边替悯柔梳理着发丝,一边说道。
悯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有些陌生。
“嗯......不妨事,让她生吧。只不过生得出来,也未必是她的。”悯柔伸手拿起面前的一只景泰蓝红珊瑚耳环放在耳边比了比,觉得不好,便又放下了。
“那......小姐有什么打算?”燕草手中的象牙梳似乎停顿了一下。
悯柔抿了抿鬓角,轻笑道:“呵呵,只怕不只我一人有打算吧,到时自然见分晓。”
燕草愣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再问。
不过一会,晚晴便进来回道:“主子,叶御医来了。”
悯柔没有回头,只随意地吩咐道:“知道了,好生招待着,一会儿自有人来见他。”
“是。”
见晚晴退了出去,燕草有些担忧地道:“叶御医和慧主子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难道他们要一辈子在小姐这私会么?”
悯柔知道燕草是怕自己受到牵连,其实自己又何尝不忧虑?只是每次见了慧嫔那略显红肿的双眼,心便不由得软了下来。于是悯柔便时常假托心口疼的毛病召叶淳风来柔仪殿,之后慧嫔也总会适时地来柔仪殿串门子,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来往的次数多了,三人之间便也有了默契。
好在他们每次会面都小心谨慎,也并不难舍难分,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惹人怀疑,只盼着能拖得一日是一日吧......
不久之后,慧嫔果然也到了柔仪殿,晚晴便依着惯例领二人到后园的亭中,之后便离开了。而其他内侍宫娥也是早就被支走了,只剩他们独自在那而已。
悯柔开始时还会去后园寒暄几句,再找借口离开,留二人独处。如今甚至连寒暄敷衍都省去了,只凭他二人自便罢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起身一同离开了后园,向正殿走去。晚晴亲自来收拾茶盅,却不想发现桌下有一枚碧玉滕花佩,缀着紫流苏,玉质上乘,雕工精细,但却不似宫中之物。
晚晴料想是叶御医或慧嫔落下的,便拾起了收进自己的衣袖中。
叶淳风和慧嫔先后都离开了柔仪殿,谁知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宸宇便来了。
悯柔心中庆幸宸宇并没有遇见沈叶二人,免去了节外生枝的麻烦,但也奇怪宸宇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柔仪殿。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驾临柔仪殿?”悯柔笑吟吟地迎上前问道。
宸宇欣然道:“朕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若你陪朕出去散散心可好?”
其实宸宇心知每至清明前后,悯柔便总会郁郁寡欢,今年更是不同寻常,颇有变本加厉之势。于是近来便常常抽空来柔仪殿,也常带些新奇玩意儿讨得悯柔欢心。
宸宇明白当年那场横祸对悯柔的伤害实在太深,她骤然失去了两位朝夕相伴的姐妹,连自己也差点身陷囹圄,死于非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为谁,他却也清清楚楚。
他南巡归来之时就已知道一切真相,只是知道又能如何?所有的事都已经发生,而他所能做的只是息事宁人,但求保悯柔周全而已。
这只是这宫中又一件扯不清道不明的疑案,无数隐情和内幕之一。他无法惩罚真凶,只能让这场悲剧就这么随着时光流逝而黯淡。
而这也是唯一他决定对悯柔保守一生的秘密。
他心里十分明白,若是悯柔知晓了一切,那么后果就将无可挽回。
她会痛苦一生,甚至颠覆她的世界。
她更会怨恨自己没有为她们讨回公道,甚至在慕青和尔岚死后,也不曾为她们洗雪沉冤,只是由始至终地,袖手旁观。
他知道,他当时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可是他的处境,他的顾虑,他的用意,这些在她失去了亲人之后便永远也不会谅解了。
所以,有关当年的所有,他不会向她透露只言片语,永远。
他可以承受她的恨,但是他不能让这份憎恨折磨她的一生。
第二章 只有情怀不似,旧年时(上)
乾元十五年的七夕之夜,宸宇终于有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诞生于七月初七的孩子一出世就已注定了命运坎坷,但他却也是无可厚非的皇长子。上天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公平,同时给予了他诅咒与祝福。
宸宇心中自然还是欢喜的,只是面上却不肯露出一点痕迹来。而宫中其他妃嫔虽然对林宝臻又羡又妒,但对这个孩子却似乎并不怎么看好。
固然母凭子贵,但在这后宫之中,也是子凭母贵的。
林宝臻如今自身难保,更别提荫庇自己的孩子,虽然是皇长子,但没有生母本家一族的势力支持着,怕也是难成大器。
不过这情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出三日,皇后便正式提出要将皇长子过继给自己抚养。
理由自然也是不难列举,譬如生母乃戴罪之身,不堪教养皇子之责,诸如此类,冠冕堂皇。
而司马昭之心,早已路人皆知。
皇长子一旦过继给了皇后,便也就成了嫡长子。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她的孩子,必将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那么她的后半生自然就高枕无忧,多年的心病也将一扫而空。
众所周知,母仪天下,妇德典范的司徒皇后实则也有一个致命的也是唯一的弱点,那便是无子。纵使她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治宫严谨,赏罚分明,也无法抹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八个字。
身为人妻,多年来无所出,这已是她心中的隐痛,更是旁人不能触及的禁忌。
所以,但凡这宫中有人怀了身孕,她必定想方设法地将那个她求之不得的孩子扼杀在生母的腹中。这么多年来,许多无辜的幼小生命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已赴了黄泉,作了冤魂。
可是又有谁能阻止她呢?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从来不让别人得到。
不过皇后此次虽是志在必得,宸宇却也没有马上应允,只说从长计议。皇后求见,也吃了闭门羹。
众人此时方才悔不当初,早知如此自己便也早些去求皇上要过那个孩子来,岂不是一步登天?
只是如今皇后已开了口,谁还敢不知死活再去同皇后争抢?只得眼巴巴地看着罢了。
悯柔早已听说了皇后今日所为,心中也有了计较。
至晚间,宸宇来到柔仪殿,果然向悯柔提起此事。言下之意,似乎是并不愿将皇长子过继给皇后。
“皇后乃一国之母,收养皇长子,于情于理,似乎都并无不妥啊......?”悯柔试探地问道。
宸宇无言,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官窑茶杯。
悯柔见宸宇默认,心中暗喜,便故作无意地道:“其实宫中姐妹哪个不想为皇上开枝散叶,只是子嗣之事实乃天赐,强求不得。静嫔姐姐日前来我这串门子,言谈之间似乎还对她数年前先前不幸夭折的孩儿无法释怀,没说几句便红了眼眶,慌得臣妾不知如何是好。”
悯柔本想着静嫔为人虽然淡漠了些,却不失为一个可靠之人,再加上她失了自己的孩儿,而自己如今却促成皇长子认了她作母亲,她便欠下了自己一份情,日后便好拉拢了她,凭借着皇长子,共同对付皇后。
其实这些也还只不过是悯柔的一厢情愿而已,而真正让悯柔决定这样做的原因却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悯柔能感觉到,静嫔必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如今想来,她对自己和慧嫔说过的话虽不多,却句句是警告,虽没指名道姓,但听起来却仿佛她对一切都洞若观火似的。
而最重要的是,她能对自己事先忠告,足以见得她是可以争取的。
要对付皇后,光凭她一人独木难支,势必要有一些能与她同仇敌忾的盟友,才能真正让皇后这条百足之虫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但是宸宇依然没有抬头,似乎并没有听出悯柔的弦外之音似的。
正当悯柔准备放弃,另找话题之时,宸宇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悯柔,眼神中充满期待,却又有那么一点犹豫与迟疑。
“柔儿,朕若是将皇长子交给你......你愿意么?”
第三章 只有情怀不似,旧年时(下)
悯柔万万没料到,宸宇竟是这样的打算。
其实细想来,宸宇有这样的想法又有什么奇怪呢?
每个人都会希望和自己心爱的人能够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平安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吧。这实在是最平凡不过的愿望了,但是有很多人却是注定无法实现的。
宸宇也只是想拥有一点最朴实的幸福吧,就像他少年时在宸霄殿所度过的每一天一样。
何况有了皇长子,悯柔的地位就将更加稳固,即使自己百年之后,依然有人可以替自己照顾她,保护她,令她享尽荣华,一生无忧。
可是他又担心悯柔无法接受另一个女人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女人。
若果真是那样,他却也不能强逼她委屈了自己来迁就他。
悯柔望着宸宇,心中百感交集,竟无言以对。
他竟将他唯一且来之不易的孩子交给自己。
她感激他对她这般的信任,只是如今这个一心只想复仇的自己如何能有资格成为一个母亲?
若是半年前,她想必会欣喜若狂,求之不得吧。可是如今,她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曾在脑海中闪过,因为母亲这个词是那样神圣而无私,而已堕入黑暗的自己是不配的。
她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从她立下复仇的誓言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已经把自己同这个世上所有纯洁美好的事物彻底隔离了。
大概是害怕吧,悯柔害怕自己又会被这世间的温暖与真情感动,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决心又会再次动摇。
所以她选择了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是她心中依然有在乎的人,依然有无法忽视的情感,而心中有爱的人无论再怎么希望,都是注定无法蜕变成彻底冷酷而无情的复仇者的。因为想要变得坚不可摧,就必先挥利剑,斩情丝,不然便永远有了可以被攻击的软肋。
而且她若是现在接受了这个孩子,那就意味着公然与皇后为敌,那只会使自己过早地暴露在皇后的明刀暗箭之下。
而她还并没有做好开始这场战争的准备。
可是宸宇殷切的期盼就在眼前,她不想拒绝,也不能拒绝。
她不忍心看到最在乎的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与伤感,既然这是他想要的幸福,那么她就不用再犹豫。
无论发生什么都好,他们始终都只想给对方最好的。
悯柔将头轻轻靠在宸宇的肩上,轻柔却又郑重地答允道:“只要是皇上的意思,臣妾都必会遵从。臣妾定会对皇长子视如己出,尽心尽力。”
宸宇握紧了悯柔的手,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幅最为温馨的画面展现在眼前,那就是他们的未来。
第二天,宸宇便派了裴兆去离宫将皇长子接了出来,送往了柔仪殿。之后便颁下了一道圣旨,晋悯柔为皇贵妃,赐号“懿”,同时将皇长子也过继给了悯柔,柔仪殿也更名为了懿和殿。
不过一时三刻,这道圣旨便传遍了三宫六院,一如往常地激起了无数艳羡,嫉妒,不甘与怨恨。
每个人都明白这“懿”字代表的意义。
在熙元王朝的后宫里,只有一个人曾用过这个字,那也是宸宇所亲自拟定的,而如今他却又将这个字赐予了另一个女子。
那个传奇的女子,以宫女之身登上太后之尊的苏碧落,她的封号便是“孝懿”。
可如今却又多了一位“懿贵妃”,众人只得擦亮双眼,试看今日之后宫,竟是谁家之天下。
第四章 无端风雨,未肯收尽馀寒
悯柔今日起得特别早,且一起身便忙吩咐着晚晴和燕草准备婴孩所需要的一切,但想了想又放心不下,一切都是问了又问,看了又看,忙乱了好一会,才总算折腾停当了。
接着悯柔便端坐在正殿中,等着那个孩子的到来。
虽然她很想表现得镇定坦然一些,但是当她去拿茶杯时,手指却还是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于是只好又将茶杯放下了。但是不一会儿悯柔却又坐不住了,只得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着步。
她无法掩饰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