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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684 字 3个月前

激动与忐忑,期待与不安,她即将要成为一个母亲了啊!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悯柔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中。昨日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今日却突然已有了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总有一天将会喊自己一声“娘亲”。

悯柔想象不出,那又将会是怎样一个美妙的时刻。

“娘娘,娘娘,裴公公来了!”芸儿满脸兴奋从殿外飞奔进来,冷不丁被晚晴恶狠狠地一瞪,便立刻如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在了一旁。

“是么?”悯柔也是心中一动,忙迎了出去。

裴兆果然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向悯柔走来,脸上依稀可见几道伤痕,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悯柔一时间倒也不曾注意这些,因为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个刚刚降生三天的小婴孩吸引住了。

悯柔小心翼翼地从裴兆手中接过了那柔若无骨的娇小身躯,看着他用那纤细的四肢在自己怀中张牙舞爪,发出响亮的哭声。淡淡的毛发,紧闭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皮肤有些发皱,并不如悯柔想象中的那般粉嫩光滑。

不知为何,悯柔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怀中所抱的才是这世上最纯洁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裴公公,你脸上的伤......?”晚晴留意到了裴兆脸上的伤痕,出言询问道。

“这个...”裴兆有些尴尬,“那个林氏无论如何也不愿将皇长子交给我们,于是便有了些冲突,幸而没有伤到皇长子,否则我们这些奴才怎么担当得起啊......”

悯柔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门外,裴兆带了六名内侍随行,且大都身形健硕,孔武有力,看起来也像是早有防备的。可是尽管如此,裴兆却仍然被抓伤了脸,身上的衣物也有些脏乱。方才悯柔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时,瞥见他双手上竟还有些灼伤与划伤的痕迹,真不知今早在离宫究竟发生了一场怎样惨烈的抗争。

“裴公公,今日真是劳烦你了,还连累了你受苦,本宫也过意不去,晚晴......”悯柔回头看着晚晴,晚晴连忙会意地拿出一个锦囊,上前塞到了裴兆的手里。

裴兆不愧是在宫中混迹多年,银钱小事并不足以令他动容。但当那个分量十足的锦囊被塞进手中时,他却还是忍不住眉梢一挑,低下头看了看。

足足三十两,黄金。

裴兆有些受宠若惊,抬起头看着悯柔。

“一点小意思,还请公公不要推辞。”悯柔淡淡一笑,接着又转向门外的六名内监道,“你们也辛苦了,一并进来领赏吧。”

门外六人显然有些意外,但马上便回过神来,千恩万谢地进来领了赏后,跟着裴兆一同离开了。

待到送走了裴兆等,悯柔独自抱着孩子回到寝殿之中,将孩子放在一早便准备好的摇床里,一边轻柔地哄着他睡觉,一边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林宝臻此时应该是痛不欲生吧。

十月怀胎诞下的亲生孩儿只在自己身边呆了三天,便被人硬生生地夺走了。

皇命难违,她不过是一个刚刚生产完的虚弱女子,就算再加上珍儿又能如何?可是她们却能伤了六名内监随行的裴兆。

虽然最终她们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孩子,但悯柔只需看到裴兆,便可以想象林宝臻今日是怎样地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自己的孩儿,甚至不惜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一切都早已在悯柔的预料之中,而且这也正是她所想要看到的。

可是为什么她却没有感到一丝满足与愉悦......

第五章 无情弃,此恨何时已

正当悯柔在焦急地等待着那个万众瞩目的孩子时,那道带给她无尽荣耀和厄运的圣旨也传到了栖凤殿。

那时也正是皇后每日练习书法的时辰。

这么多年来,皇后每日早起都必会花一个时辰练字,寒暑不辍。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毕竟出身世家,所以打从记事起,她便每日沉浸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工针织之类,丝毫不敢懈怠。但在众多技艺之中,她却又偏爱书法,因其能陶冶性情,动心忍性,因此尤其在笔墨上下功夫。如今的皇后早已在书法上有了非凡的修为,气凌霄汉,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字里行间的造诣丝毫不逊色于古今名家。

若是不作皇后,她大概也是可以成为一位一字千金的书法大家吧。

只是上天并没有给她这么一份能够知足常乐的运气。而是把她投入了深宫内苑,卷进了是非伦常。

这是她的不幸,也是别人的不幸。

不过她自己应该是永远不会想到这些的吧,因为飘萍刚刚进来向她回报了宸宇所下的旨意。

尽管她的心性多年来早已被磨练得沉稳如水,轻易泛不起涟漪,可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手中气势如虹的湖笔停顿了下来,一点墨迹在笔尖渐渐晕开,一幅绝佳好字就这么被一分一毫地破坏殆尽。不过皇后马上就回过了神来,可是心中的怨愤愈加水涨船高,难以平复,于是皇后做出了一件二十几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以往不论如何动气发怒,她也绝不会拿最珍爱的笔墨来发泄。

可她今日却毫不犹豫地将笔往地上一掷,右手发力一下抽出镇纸下的一叠宣纸,连带着桌上的笔架,砚台,洗笔全都倾在了坚硬冰凉的地上,发出一串犹如碎玉般清脆响亮的撞击声,顿时一地香墨水渍,碎片残笔。而那一叠名贵的玉板宣也在皇后的双手中化作了万千飞舞的雪片。

绿翘和红阑默然无声,也不敢上前去收拾,只得在一旁垂首侍立。

飘萍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如筛糠,生怕皇后娘娘一个不顺心便拿自己做了出气的。

可是这世上的事往往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你心中愈不希望发生的,它恰恰就会发生。

皇后望着一地狼藉,眼中杀意愈盛,恨不能将银牙咬碎。

这令人胆寒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然而却又在一瞬间结束了。

皇后不知何时早已转身进了内室,没有一点声息。正当其余三人愕然地望着她的背影时,一句声调并不高却如寒冰般冷酷无情的话语幽幽地飘至三人耳中。

“将她拉下去,重责二十鞭。”

绿翘和红阑心中一惊,齐齐望向飘萍。飘萍早已双腿发软,瘫在了地上,额前冷汗密布。

二十鞭......几乎能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枉费她这些年来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甚至昧着良心做了些没天理,损阴德的事,又都是为了谁?

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第六章 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时光如流水,总是匆匆。四季流转,风景变幻,夏末残存的暑气正一丝一缕地消失殆尽,初秋的寒意也正一分一毫地逼来。

这段日子并不漫长,但却足以成为悯柔一生的回忆。

小皇子满月之时,她和宸宇为这个小家伙的名字烦恼了足足几日,总是想好一个,又否定一个,反反复复,犹豫不决。任凭二人满腹经纶,学贯古今,更兼心无旁骛,废寝忘食,却无论如何也决定不下一个婴孩的名字。

大概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关心则乱”吧。

凡事只要牵扯到自己的至亲,往往便成了最难决断的了。

因为毕竟是熙元王朝的皇长子,所以礼部也曾拟了许多备用的,整整齐齐地誊写了,列成了折子递了上去,只不过宸宇只扫了一眼便驳回了。

大抵是嫌弃那些字号都过于生硬且都是现成的祖例,只不过照着规矩辈分组合了就硬要往一个孩子的身上套,并且还要跟随他一生。

所以宸宇不顾朝中的反对,坚持自己给小皇子起名,不让旁人插手。

那几日间,他和悯柔几乎想了有上百个名字,诸如墨涵,云霆之类,不过始终觉得差强人意,二人为此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却总是不得要领。

忽一日晚间,宸宇和悯柔都已经就寝。大概三更已过,正是夜深人静之时,睡梦中的宸宇却突然被身边的悯柔推醒,带着困意勉强起身,却见悯柔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口中连呼“有了!有了!”

宸宇忙问究竟什么有了?悯柔略带骄傲地笑说她方才做了一梦,梦到连绵无际的山峦,中有一座高峰,上面立着一位器宇轩昂的王者,正望着前方冉冉升起的旭日,光辉万丈,照耀天地。而他的身后还有无数黎民百姓对他俯首叩拜。

宸宇听闻,也喜不自胜,如此梦境显然是大吉之兆,看来这孩子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成就一代伟业。

悯柔胸有成竹地道:“我既有此一梦,必是上天的旨意。这孩子便叫‘旭泽’如何?我只望他日后能如阳光和雨露一般,为百姓所需,万民景仰,泽被四方。”

宸宇大笑道:“无怪乎人常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朕今日才算信了。还是你有心思,就依你便是。”

恰在此时,洪亮的哭声传来,原本在一旁的摇床里熟睡的孩子竟然醒了。悯柔忙下床去将他抱在怀中,缓缓地踱到床边,轻轻哼着小调哄着他,小声唤着他“旭儿”。

而那孩子竟也像能听懂似的,一听悯柔唤他“旭儿”,立刻便止住了哭声,反而咯咯地笑起来,两只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小手紧紧抓着悯柔的衣带。

宸宇在一旁见了,笑道:“看来他也喜欢这个名字呢。”说完便伸出手指逗着小家伙,结果小旭泽大概以为这是什么美味的食物,一张嘴就将宸宇的食指含住了,不过因为还没有长出乳牙,所以只是不断地允着,不时还咂咂嘴,似乎在品尝着什么珍馐佳肴。

宸宇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忍心打断他,只是一边宠溺地看着他津津有味地享用自己的手指,一边对悯柔温柔地道:“这世上大概只有你和他,是朕没办法拒绝的吧。”

悯柔抬起头仔细地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眼眶有些湿润。

她第一次觉得他不是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也不是这后宫里所有女子都仰望期待的帝王。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一如天下间所有的男子一般。

他是只属于她一人而她也可以付之真心,托以终生的人。

他是旭儿的慈父,她的良人。

第七章 不言不语,一段伤,与谁听

旭泽一日日地长大,五官都渐渐地展开了,手脚似乎也长了些。但在悯柔心中,他却永远都是那一日啼哭着来到她面前的小小婴孩。

这个孩子激起了悯柔内心深处所有的母性,被深藏的宽容与怜悯渐渐地在苏醒,心中的柔情与日俱增。

他是如此地脆弱,如此地需要呵护与照顾,悯柔几乎时时刻刻都将他抱在怀里,目光也几乎不曾离开过他。

她再一次把仇恨和决心抛在了一旁,眼中只有旭泽天真无邪的眼神,柔软的胎发,圆润的脸颊,粉嫩的皮肤,以及总是不肯安分的四肢。

她只想全心全意地保护和抚养这个孩子,和宸宇一起,一起看着他开口说话,开始走路,学会顽皮,渐渐懂事,长大成人,读书上学,娶妻生子......一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悯柔似乎还是能看到慕青和尔岚站在自己面前,哀怨地问自己为何不替她们报仇,为何将她们忘在了脑后......

但是重燃仇恨的悯柔只要一回头,看见旭泽那纯洁无暇的睡脸,便犹豫了。

时日长了,悯柔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常常便突然陷入沉思,完全忘了身在何处,所做何事。

虽然悯柔时常失神,但是好在一直以来倒也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变故,每日里也只是有些妃嫔来看望旭泽。慧嫔自然是常来的,梅妃倒似乎对孩童并不很喜爱,来的少些。静嫔也是难得地一反常态,得了空便来探望,还总是带着婴孩所用的衣物玩具之类,显然是对旭泽十分关心。还有宸寞也对这个其实并无血缘的侄儿非常爱护疼惜,时常来懿和殿陪着小旭泽玩耍,而且总是能逗得他笑个不停。

皇后虽然也常赏赐些东西,但却是一次也不曾来过。悯柔心下有些担忧,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随机应变,以静制动而已。

日子就在她和宸宇所期望的平淡与幸福中度过,就算只是表象,悯柔也知足了。

倒是旭泽的生母,林宝臻,据说现时已神志不清,每日都歇斯底里,疯狂地寻找自己的孩子,常常逃出离宫在内廷游荡,每遇见一个宫娥或内监,甚至妃嫔,都揪住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