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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548 字 4个月前

提起旭儿,悯柔方才有了一点笑意。

“嗯,今日御医来回说,旭儿已经痊愈,似乎比以前还强健了几分呢!”

“那就好,我也了了一桩心事。若是另一个心愿也能达成,我便真的了无牵挂了。”

“另一个心愿?”悯柔诧异道。除了旭儿,还能有什么心事是令寞放不下的呢?

宸寞笑看着悯柔,反问道:“你近来为何总是避着不见皇兄?连旭儿你也不曾去看望过。莫非你真是如此心狠的?我倒是看错了你。”

悯柔闻言,不禁一愣。

她如何还有脸面去见旭儿,去见他?

她毕竟是利用了旭儿去完成自己自私的复仇,也伤害了曾那么信任自己的宸宇。

她明白,宸宇其实早已知道一切,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只从那一日在崇德殿,他看自己的眼神,她便明白了。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有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误会,终于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了对彼此的欺骗和隔阂。

究竟是谁欠了谁,又是谁对谁动了真心,已然无法分清,也没有必要再去分清了。

三十六章 念去来,故人西窗语 下

宸寞见悯柔神色苦涩,似有无限难言的苦痛与悔恨,当下便长叹一声,缓缓道:“柔儿,你可知我究竟为何要费尽心机去寻那长生殿?”

悯柔抬起头望着宸寞的眼睛,不解道:“你难道不是为了旭儿么?”

“旭儿固然是其一,皇兄是其二,但更是为了你。”

悯柔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宸寞目光幽远地越过了悯柔,仿佛在望着极远的某处。

“当时的你只是被复仇冲昏了头脑,迷失了你的本心,我知你事后必会后悔。但我却并不希望你一生都陷在愧疚与自责中无法自拔,正如我不希望你一生都被仇恨蒙蔽一样。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你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悯柔的心已然开始剧烈地抽痛,眼眶也开始发涩。

宸寞却对她温暖而宽容地笑着:“你看,旭儿中了‘陇下魂’这等奇毒,却依然可以得救,这就证明了一切错误都是可以挽回的。有心便不怕迟,你依然还可以重新开始,你和皇兄也依然还有漫长的时光......”

不等宸寞说完,悯柔已泣不成声。

“我们都能够得救,都可以重新开始,都还有漫长的时光...但是你...你却永不能得救,也再不会有开始,更没有哪怕多一刻的时光了......”

宸寞伸手拭去悯柔脸上的泪痕,微笑着从容道:“你若能得救,我便也得救了。我的时光,便由你们代替我活下去吧。”

悯柔终于不顾一切地扑到宸寞的怀中,埋首在他的肩头,不可抑制地嚎啕大哭。

宸寞轻抚着悯柔的脊背,一如既往地温柔。

自从她选择了复仇的那一刻起,他便也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无论什么代价,纵然是天谴,他也愿替她承担。

此时此刻,悯柔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今生,她是欠了寞太多太多......多到无法偿还,即便轮回三生三世,生生世世,也偿还不尽......

宸寞耐心地安抚着悯柔,见她渐渐平静下来,便顺水推舟地道:“你也很久没见旭儿了,如今他痊愈了,你就不想看看他么?”

悯柔望着宸寞,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会去的,她会去看旭儿,也会去找宸宇坦诚一切,她要用自己的余生里的每一天去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误。

她绝不再令寞失望。

宸寞见悯柔已走远,突然向着空无一人的殿中轻轻道:“皇兄。”

不过眨眼之间,宸宇便出现在了殿中,却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寞,你这又是何苦...”宸宇背对着宸寞立于窗边,这样宸寞便不能看到他此刻的复杂神情。

“我原以为,这世间唯有皇兄才最能了解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么?”

宸宇沉默着,没有回答。

“皇兄心中依然放不下她吧...若不是如此,皇兄怎会明明心知肚明,却又装聋作哑,袖手旁观呢?”

宸寞一想到宸宇是如何在自己的亲生骨肉与挚爱之间作出选择,就不禁替他的皇兄感到痛心。

这样的选择,无论结局如何,都将是痛彻心肺。

然而宸宇却突然转过身,反问宸寞道:“寞,你一直都知道沁儿是怎么死的吧?”

宸宇的平静令宸寞震惊,莫非......

“不错,沁儿是少筠害死的。不止沁儿,这么多年来,因为少筠,朕所失去的远不止一个沁儿。”

说到此处,宸宇反而笑了,只是笑中含着无限落寞与无奈。

“可是少筠不也作了这许多年的皇后么......可见,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未必是因为放不下。”

宸寞看着宸宇,不禁为他的自欺欺人感到难过,无奈和悲哀。

他太明白,除了欧阳悯柔,他的皇兄心中再无别人。他只是固执地不肯承认罢了。

“皇兄,你恨她么?”

宸宇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却不断在否定着。

“若是不恨,那便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毕竟,你们曾是那么艰难地才确定了彼此的真心,若是现在放弃,岂不辜负了上苍为你们安排的这场相遇?”

宸宇依旧不答。

“如若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皇兄你仍是要拒绝么?”

殿中沉寂了一会,但最终,宸寞还是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回答。

“...好......”

三十七章 缘半生,梦不成(上)

就在悯柔去看望了旭泽的第二天,宫中便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中一件便是宸寞又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无从得知他身在何方。

悯柔得知后,并无太大的意外,有的只是无尽不舍和心酸。

她知道,这一别,恐怕便是永远。

他应是再不会如从前那样,总是在她最危难的时刻从天而降,带给她重生的惊喜与希望。

最后的最后,他依然不想留给她伤痛的回忆。所以宁愿远走天涯,在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独自迎接自己的死亡,也不愿停留下来,让她的泪水为自己送葬。

悯柔知道自己欠下他的,已是无可挽回。他甚至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原来永恒的付出才是最刻骨铭心。

悯柔心痛地发现,自己能为寞所做的,竟然只有心底里一点可怜而微薄的祝福。

愿他一切安好,无论天上人间。

而另一件所谓的大事,便是宸宇终于正式下了旨,废后。

那一道冗长的圣旨瞬间便传遍了皇城内外,直至五湖四海,天下皆知。

母仪天下的司徒皇后终于也成为了史册里的寥寥几笔,就此结束了她显赫荣耀的生涯。

就在那一天,悯柔在那棵已然荒芜的桐花树下,燃起了三炷清香。

那些无辜枉死的魂灵今日终于可以得到安息。青姐姐,岚儿,孝慈,叶御医,沁儿,还有那些本不该夭亡的婴孩,如今他们应是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往那永无忧愁苦痛的极乐世界了吧......

秦桑,你若是能亲眼见到这一刻,也应是欣喜的吧......

还有若莘,希望你终有一日能在这茫茫天地间与寞重逢,再没有争斗,也没有利用,你不再是梅妃,而是扬州的梅若莘,可以不顾一切去追逐他的脚步的梅若莘......

几乎五载寒暑,这其中历经的所有仇恨纠缠,就如这袅袅的三缕轻烟在悯柔心中渐渐地消散,再无踪迹,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惆怅与寂寥。

“小姐,你终于可以安息了...你和叶御医终于可以永远地在一起...再没人能拆散了......”身后的傲雪已经泣不成声。

“小姐,没想到...我们...”燕草也激动得有些哽咽。

悯柔抬起头,望着湛蓝而辽远的天空,释然道:“过去的已然结束,该是时候去寻找未来了。”

她的复仇,终究是大获全胜。可是付出的代价却也是那么沉重。

若不是寞,她的余生应已无望。

感谢上苍,让她在这深宫里邂逅了宸寞,也遇见了...宸宇......

或许邂逅宸寞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但是遇见宸宇,却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今时今日是如此地来之不易,今生未完的爱仍需要一个结局,而她却不知道他是否也是同样的肯定。

“柔儿......”

是宸宇的声音。

悯柔忙回过身来,没想到他竟先她一步来了。

“皇上......”悯柔正要行礼,却被宸宇拦住了。

重新面对他的目光,悯柔不自觉地有些闪躲。

“朕...我有话同你说。”

悯柔低头不语,她却也有话同他说。

可是等了半晌,却只有一片沉默。悯柔疑惑地抬起头,却正好撞上了他深沉而专注的目光。

“不知你要寻找的未来...是否还有我的位置...?”

悯柔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可是还不曾待到她回答,便被打断了。

“皇上,不好了!德妃...德妃娘娘上了摘星台,眼见着就要...”裴兆少有地惊慌失措。

而德妃便是前皇后,司徒少筠。

三十八章 缘半生,梦不成(中)

待到宸宇和悯柔匆匆赶至时,摘星台下早已聚集了一大群宫人,人人皆仰首注视着那高台之上的一抹艳红身影在风中飘摇着。

宸宇一见,立时便斥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竟也随她去么?!”

内禁卫统领薛景忙上前回道:“皇上息怒,德妃娘娘说...只要见皇上,若是其他人敢靠近,她就......”

“她就如何?!”

“就...就从这摘星台上跳下来!”

“胡闹!”宸宇怒道,但却毫无犹豫地立刻闪身上了摘星台。

悯柔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但此刻情势危急,便也无暇去顾及许多。

宸宇上了摘星台,见司徒少筠正坐在台周的围栏外,见他走了过去,便站了起来,对他笑道:“表哥,你可还记得我刚进宫那年的中秋,我们也是在这,那时候,我也穿着一身红,你还教了我一首诗,你可还记得么?”

宸宇心中一动,没想到她竟一直记着。

那一年,司徒少筠父母俱亡,便被她的姑姑,宸宇的生母接进了宫,自此便同宸宇伴在了一处,由他的玩伴,他的表妹,变作了他的妻子,他的皇后,二十余载,从未分开过。

那一年,她才五岁,而他七岁。

他还记得,初进宫的少筠还是一个天真而羞怯的小女孩,因了父母双亡的缘故,一下子变作了孤儿,性情也愈加内向怕生起来,平日里也只与他一人说话。

而那年的中秋,宫中照例举行宫宴,可是至晚间开宴之时,众人却怎么找不到少筠了。只有他,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她所在的地方。

当他赶到时,她果然是一人在这摘星台上,默默流泪。

他那时虽也才七岁,不过却也明白她流泪的原因。

中秋佳节倍思亲,而她却已是孤身一人了。

他走了过去,严肃地像个小大人,拿出一方帕子替她拭了泪,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抬头看着空中的圆月。

她看着他,竟不哭了,也抬起头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那个晚上,她学会了《静夜思》。

其实她早已会的,只是她喜欢他教她认真的样子。

她甚至故意背错,只为了听他看似嗔怒,实则亲昵的埋怨。

她那时还不懂什么是爱,只是单纯地希望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

“少筠,你先过来,有什么话,我们下去再说。”

记忆中已模糊遥远的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似乎又渐渐清晰起来,唤起了宸宇心中那尘封已久的亲情。儿时情景一幕幕回现,时光仿佛又倒回了二十年,眼前的少筠似乎又变作了那个惹人怜惜的纯真小女孩。

“表哥,你教我的《静夜思》我一直都记得,我从没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