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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556 字 3个月前

到桌边拿起了那盏似乎是有生命的烛火,端详了半天,独自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要逃出这里...逃出这个巨大的牢笼...

梅若莘将那烛火丢在了那些轻薄的纱幔之中,瞬间一道耀目的火舌窜了起来,只不过眨眼之间便蔓延到了屋内各处。

那些富丽的,璀璨的,夺目的一切,终于都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中面目全非,露出了丑陋的内在。

梅若莘感受着四周滚烫的热浪,刺目的光芒,焦灼的浓烟,无数的火舌仿佛是一双双大手向她伸了过来,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光明的希望。

她要烧掉这可恨的一切,烧掉这些羁绊她的枷锁,烧掉这吃人的魔窟!

她不是飞蛾,她是有着绚丽羽翼的彩凤,注定要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当一切都化为灰烬之后,她便能舒展自己有力的双翼,向那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向着他飞去,再也没人能阻挡......

第三十三章 人生长恨,太匆匆

寒冷而黑暗的迷宫,错综复杂的岔路,黏湿的雾气,悯柔独自深陷在这未知的恐惧之地,品味着孤独与悲凄。

她不断奔跑着,慌不择路,也不知在寻找什么。也许是一丝光,又或者是一点温暖。

但是不论她跑了多远,目光所及之处,还是只有黑暗,黑暗,黑暗......

“小姐!小姐!快醒醒!”

是燕草的声音。

悯柔瞬间惊醒,眼前看到的却是燕草焦急的脸。

“小姐,你......”

悯柔摆了摆手,不让燕草继续说下去。

燕草担忧地瞧着悯柔,近来这段日子,她从未见悯柔安稳睡过一晚,精神也渐渐不济了。

悯柔正想开口让燕草替自己倒杯茶来,却突然听到寝殿外一阵骚动。

悯柔心下奇怪,正想让燕草去看看,冷不防傲雪突然闯了进来,惊慌地嚷道:“懿妃娘娘,不好了!沁香殿走水了!”

“什么?!”悯柔大惊,忙上前几步,拉着傲雪急切问道:“那梅妃呢?她怎样了?”

傲雪有些为难:“这...听说火就是从梅妃娘娘的寝殿里烧起来的......”

沁香殿离懿和殿并不算太远,这要是被波及到......

燕草觉着不放心,忙让悯柔暂且离殿避一避,没想到悯柔倒已愣住了。

“小姐?小姐?”燕草摇晃着悯柔的手臂。

悯柔却一下子甩开了燕草,飞奔了出去。

燕草和傲雪忙也追了出去。

悯柔一路向着沁香殿狂奔而去,心中已存了那最不敢想象的结局。

强烈的火光已经映红了青黑的天幕,浓烟四处翻滚,周围都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抬水的人进进出出,一片混乱。耳边喧嚣着,风声呼啸夹杂着叫喊,痛哭,哀嚎,呵斥,祈求。

沁香殿顿时变作了一尊大熔炉,无论过往的风光浮华与如今的凄凉萧索都被火焰吞没干净。人人都面有戚色,看着火舌舔噬着那些琉璃瓦,金粉墙,朱漆柱,镂花窗......

悯柔抓着一个内监,大声喝问道:“梅妃呢?里面的人都救出了吗?”

“懿妃娘娘...这火势借着风越来越大,只怕......”

悯柔正要发作,燕草和傲雪赶到,忙将他们拉开。燕草忙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悯柔身上。

“小姐,梅妃娘娘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身子要紧啊......”

傲雪望着那升腾而起的浓烟烈火,幽幽地道:“生死有命,旁人又能奈何......”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打碎了悯柔最后一点侥幸。

由始至终,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复仇所带来的除了一时的快感之外,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她伤害了至亲至爱的人,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也毁灭了别人的未来。

她的余生终于只剩下了一件事,那便是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自食其果。

拂晓时分,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已成残垣断壁,焦土一片的沁香殿上。

火势终于还是被扑灭,但那些被毁掉的却再也回不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最初的那一点星火在北风的助长之下,竟能演变成这样一场不可收拾的灾难。

不久后,禁卫们在里面发现了两具焦黑的尸体。

悯柔不顾燕草等的阻拦,硬是去看了一眼。

宛如寒梅般清高孤傲的梅若莘终于还是化作了一段焦炭。而另一具,想必便是忠心耿耿的香叶。

主仆二人一同葬身火海,黄泉路上也能相伴了吧......

三十四章 念去来,故人西窗语 上

“小姐,你好歹吃一些吧......”燕草为难地看着满桌丝毫未动的佳肴美馔,心知就算是龙肝凤髓,只怕悯柔也不想再看一眼了。

自那晚沁香殿大火之后,才不过几日,悯柔便憔悴得仿佛已经经历了几十寒暑。

今早她替悯柔绾发之时,竟在她发间发现了一丝白发。

燕草忍着鼻酸,悄悄地将那白发收在了袖中。

“你还是都拿走吧。以后也别如此奢费了。”悯柔双眼无神地呆坐在铜镜前,不带丝毫感情地道。

“小姐,还是让燕草去把皇上请来吧......?”燕草小心翼翼地看着悯柔,试探道。

“不!不准去!”悯柔立刻回过头,带着慑人的神情呵斥道。

燕草不禁后退了一步,心底觉得委屈,眼眶也红了。不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里终于又只剩下了悯柔一人。

悯柔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不经意间,似有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了手背上。

悯柔闭上了眼,想要止住泪水。但当她再睁开眼时,却赫然发现镜中竟多了一个身影。

......是寞...是宸寞......!

悯柔有些不敢相信,固执的不愿回头,生怕一个转身便会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但是她分明感受到了肩上的那只手,手心的寒意透过了薄衫,触到了她的肌肤,宛如一阵电流,令她感到全身发麻。

“柔儿...”

苍天啊......

这是他的声音,这是他的气息,这就是他,的的确确,如假包换的宸寞。

悯柔完全不敢奢望今生竟还能再见到他。

可是他现在却是这么真实地存在着,就在自己的身后,而自己只需要,一个转身。

面对着眼前的宸寞,悯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上苍这样的恩赐,只觉得满眼的泪再也存储不住,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还有如此多的泪可流。

但当她实实在在地触到他的手时,才发觉了一丝异样。

悯柔只觉得自己好像握住的是一块冰。他过去那样温暖的手,如今怎变得如此冰凉。

而细细看来,他的脸色也远不止是沧桑疲惫,而是病入膏肓般的苍白,毫无血色。

“寞...你...?”

宸寞只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紫色流苏锦囊递给悯柔。

可还不等悯柔接过,宸寞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就在悯柔的眼前,无声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悯柔前一刻还欢欣鼓舞的心此刻便也随着那个紫色锦囊生生地落到了地上,七零八落......

四王爷回宫的消息不过一时三刻便传遍了禁宫内外。

冷清了多时的观风殿顿时又门庭若市起来,无数侍女,内监,以及御医们来来往往,昼夜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么?!”宸宇对着御医们怒目而视。

“启...启禀皇上...”张延年慌忙又跪了下去,颤声回道:“微臣不知四王爷究竟中了何毒,因此...因此...”

“庸医!朕究竟养你们何用?!”

悯柔强自镇定着,拿出了那个紫色锦囊,上前交给张延年,问道:“那张御医可知这囊中究竟是什么?或许四王爷所中之毒却同这有关。”

张延年忙抬起头,双手接过那锦囊,抖抖索索地从中拿出了一株类似于兰草般的植物,但每片叶子却都是绛紫色,叶片的末端都开着一朵洁白的小花,看上去甚为别致可爱。

“这...这......莫非是‘长生殿’?!”张延年仔细端详了半天之后,大惊失色道。

“‘长生殿’?!”宸宇一听这三个字,脸色立时也晦暗起来,背过身去踱到了窗前,不再说一个字。

悯柔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加浓重。

“究竟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张延年长叹一声,感慨道:“娘娘有所不知,此乃传说中的神物,名为‘长生殿’,能治百病,能解千毒,能续万物。微臣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传说罢了,没料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可这又和四王爷所中之毒有何关联?”悯柔依旧不解。

“四王爷所中的恐怕是云螭之毒啊......”

三十五章 念去来,故人西窗语 中

相传在千里冰封,万年飘雪的北国,却有一座终年翠绿,永不荒芜的山,唤作“轩辕丘”。山中遍布着世间稀有的奇花异草,珍禽猛兽,金珠宝玉,瑰丽神奇,变幻多端。

但此山却似乎是有灵魂生命一般,常年飘忽无踪,云遮雾绕,并非寻常可见,必是有缘之人才能寻得它的踪迹。

而在这轩辕丘的山巅之上最为险峻之处,生长着一种紫叶白花,名为“长生殿”的灵草,能治百病,解百毒,续命长生。

但只除却云螭之毒。

云螭乃是上古时便存在的猛兽,状如长蛇,通体银白,生有三眼四角,浑身铺满逆鳞,能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性极嗜血,有剧毒。

而这云螭却是常年盘绕在长生殿的周围,充当着这神草的守护者。

据说,凡人若是想得到长生殿,则必须先献上自身作为云螭的祭品,任由它吸饱了活人的鲜血,它便会让出一条道来,让人取走长生殿。

只要那人还活着的话。

若想有所得,必要有所失。这便是天地间的法则。

没有人知道宸寞是如何找到这传说中的轩辕丘,又是如何从云螭的守卫下取得这株珍贵的长生殿,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中了剧毒且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回到了宫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宸寞几乎豁出了性命也要带回这株长生殿,是为了熙元王朝的皇长子。

悯柔伫立在宸寞的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宸寞,手中紧握着那株能解世间百毒,却偏偏解不了云螭之毒的长生殿。

原以为宸寞的再次归来是上天对她的怜悯和恩赐,然而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是对她更大的惩罚。

为什么她所犯下的错,却是由寞来弥补?为什么本该她遭受的苦难却最终都应验到了寞的身上?

“四王爷功力深厚,暂且还能拖得一段时日......”

悯柔回想起御医的言辞闪烁,宸宇的眉间深锁,她心里明白,寞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

只是在等死吧。

悯柔发现自己竟连为他流泪的资格也失去了,只能将万千苦楚都付之一笑。

这大概是世间最悲哀的笑容吧......

她终究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寞付出了他的一切,甚至他的生命。

悯柔将那株几乎以寞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的长生殿交给了张延年,令他无论如何也要医好小皇子,否则便提头来见。

看着旭儿痊愈如初,这大概便是寞最大的心愿吧。

至此,悯柔日日都在观风殿守候着,大到煎药调羹,小至端茶送水,她全都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幸而宸寞没过几日便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体依然虚弱,需要每日静养。

悯柔倾尽所有心力照顾着宸寞。她知道她无力挽回宸寞的性命,但她却可以陪着他至最后。

“你若总是往我这儿跑,恐怕也容易招惹是非罢。毕竟外人不明就里,难免以为我们私相授受......”宸寞打趣着悯柔道。

“那就随他们去。”悯柔不以为意。

宸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旭儿该大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