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自己供出......
可恨这梅若莘,被宸寞三言两语便撬开了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回皇上,梅妃娘娘所言句句是实,奴婢可以作证!”
犹如又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皇后忙扭头看去,竟是飘萍!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飘萍跟着她的时日也并不算短了,怎么如今竟反咬了自己一口?!
皇后怒不可遏:“你这贱婢,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就如此报答本宫么?!”
悯柔听闻此言,心中冷笑愈盛。
亏得她竟还有脸说出这样话来。飘萍伺候了她这么些年,可在她心里,飘萍却只如一条狗一般,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顿鞭子。否则自己又怎么有机会拉拢了飘萍,让她作了自己的眼线。
看着皇后难得的怒形于色,悯柔心中顿时感到了一阵畅快。现在她终于也能了解被身边人出卖的感觉了。
所谓礼尚往来,她送了自己一个晚晴,自己便回她一个飘萍,再公平不过。
“皇后娘娘待奴婢确是恩比天高,但谋害龙裔之事奴婢却不敢苟同。奴婢劝娘娘还是趁早向皇上坦诚相告,望皇上从轻发落,切莫再执迷不悟,免得日后悔之晚矣。”
“住口!本宫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来教训!”
飘萍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颇为不起眼的小瓷盒,双手呈上道:“这便是娘娘亲手交给奴婢的‘陇下魂’。娘娘吩咐让奴婢毁掉这剩余的毒药,不过奴婢并未听从,而是悄悄留了下来。请皇上明鉴。”
皇后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只是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飘萍:“你...你......”
宸寞随手接过那小瓷盒,打开看了看,只见其中盛着小半盒如凝脂般但却几乎透明的药膏,凑近一嗅,隐隐地有如鲜果般的香甜味道。
宸寞点点头,对宸宇笑道:“这倒和小时候见过的一样。不知皇兄你是否还记得,六岁那年我们在宫中巧遇英国公,那时他也正是拿着这么一个小瓷盒,里面盛着的便是这药膏。我们瞧着稀奇,但英国公却颇为谨慎地并不让我们靠近。之后英国公便战死沙场,这瓷盒却再也没见过。到了今日方才明白,原来这便是失传已久的陇下魂,想必这世间除了英国公,也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得到这等奇毒了吧。”
宸寞这番话看似无意,实际上却已将皇后逼至了绝境。
英国公司徒骏,正是皇后司徒少筠的生身之父。英国公战死之后,这陇下魂除了她司徒少筠,还能在谁的手中?
第三十章 往事已成空,如梦中
仿佛是作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切竟会那样顺利,一气呵成,势如破竹。
悯柔依然记得皇后面如死灰,全靠绿翘与红阑搀着,但仍是要强自撑着那番气度,不肯在人前失了脸面。
当时她的确是感到畅快淋漓的。
只不过那之后呢?
宸宇的波澜不惊的声音不断地耳畔回响:“自今日起,皇后和梅妃各自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擅自踏出居所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访。”
这结果多少有些意外。
没有人明白宸宇心中到底有着什么打算。
这样的处置,可以算是惩戒,但与谋害龙裔相比,又似乎是并不算什么了。
每个人都在心底暗暗猜测宸宇究竟是站在了哪一边,是皇后,抑或是懿妃?
一切来得并不突然,但却突兀地戛然而止。将断未断,似是而非,却又不知怎样继续。
悯柔踏出崇德殿,迎接她着竟是半轮如血的残阳,就像某种预示。
刹那间,悯柔觉得,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包括她的生命,她的未来,她所珍视的一切。
以复仇为意义的生命,总逃脱不了复仇结束后的空虚与迷茫。
前路漫漫,何去何从?
静嫔不知何时来到了悯柔身边,似乎是终于卸下了多年的重担,颇为感慨地叹道:“或许真的结束了吧。”
悯柔转过头,望着静嫔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模糊了她的轮廓,反而多了一层萧索的伤感。
殿中众人都已陆续散去,在那无数身影之中,悯柔却没有发现她所熟悉的那抹背影。
忽然身旁扬起一阵轻风,悯柔敏感地觉出那气息,但待她回过身时,他却早已走远。
她从未想象过她和寞之间,竟会连一句话语也成了奢求。他助她完成了复仇,但却连一个眼神也吝于施舍。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助自己达成心愿了吧...他已经准备彻底抛弃自己了么?悯柔苦笑,这就是她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那日之后,整个皇宫似乎都陷入冬日的沉眠,只余一片死寂;
那日之后,皇后与梅妃被软禁在各自的殿阁,不得踏出一步;
那日之后,旭儿被抱去了崇德殿,由宸宇亲自派人照看着;
那日之后,宸宇再也不曾来过懿和殿,也不曾去过其他任何一处殿阁,每日只在崇德殿中陪着旭儿;
那日之后,宸寞竟又突然地不知所踪,从这个宫里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一如四年前......
悯柔终于觉察到,她已经亲手摧毁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失去了寞,失去了旭儿,失去了宸宇,失去了曾经那么美好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天地似乎都静默了,而她也终于一无所有......
第三十一章 愁思盈,离人泪
自从被禁足之后,梅若莘只觉得自己几乎与世隔绝了。
每日里见到的人除了香叶,便只有沁香殿中的那几名宫娥内监以及殿外看守的内禁卫,再没有旁人。
而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没有一个人肯告诉她这座宫殿外,在那些近在咫尺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似乎已经彻底变为了聋子,瞎子,每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开始害怕,莫名的心慌,难道宸宇打算将自己关在这牢笼中一生一世么?
“小姐?”香叶端了晚膳进来,见梅若莘又独自盯着烛火出神,忙上前放下饭菜,将那灯烛移了开去。
“小姐,你究竟是怎么了?你若总是这样,是要坏眼睛的!”香叶嗔怪道。
梅若莘凄凉地一笑。
就算是瞎了又如何,如今这双眼珠子,于她还有什么用处么?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梅若莘忙抓住香叶的衣袖:“今日可有打探到他的消息?”
香叶一听小姐又问起这个问题,心中立时忐忑起来,但还要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答道:“呃,没...没有...”
“小姐,香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打听...打听到什么呢?旁的人早已不大待见我们了......”香叶见梅若莘似乎不太相信似的,忙搪塞道。
梅若莘听得香叶如此说,便也没有再问。
是啊,连她都身不由己,香叶又能怎样呢?她也终究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婢罢了。
可是他呢?他究竟在哪?
宸寞,宸寞,自从那日在崇德殿一别,她竟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想要逃走,逃离这一切!
她要到观风殿去,他要去寻他,她去求他带她走,无论去哪儿都不要紧。
她只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香叶见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若是小姐知道了四王爷早已离开了宫中,不知所踪的消息......香叶不禁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象下去。
眼下也只能瞒得一刻是一刻吧......
梅若莘向来对膳食只是浅尝辄止,任香叶怎么劝也无用,身形也一分分地清减下来。香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眼看今日的饭菜又剩下不少,香叶忙转了个念头,向外面煮粥去了。
梅若莘见香叶风风火火地去了,心下不禁有些无奈。因想着一会她回来定又要逼着自己进食,于是梅若莘干脆便离了这里,漫步到了后面的园子里,冷不防却瞧见两个小宫女正在一处角落里窃窃私语着什么。
“听说懿贵妃娘娘如今还常往观风殿里去呢!”其中一个水绿衣裳的小宫女道。
“可不是,四王爷早离了这宫里了,也不过剩下座空殿,去着又有什么意思?”另一个也附和着。
两个小宫女的声量并不大,但听在梅若莘耳中,却像是一声声滚雷响过,震得她脑子发麻。
“四王爷早离了这宫里了...离了...这宫里......”
是她听错了么?是她听错了罢......
他竟已离了这里?!他怎么可能离了这里......
第三十二章 离恨如春草,烧不尽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梅若莘不敢置信地冲上前问道。
那两名小宫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面面相觑,又都瞧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梅妃娘娘。
梅若莘见二人不答话,只觉有一股气正在胸腔中乱撞。
“他...四王爷...究竟去了哪儿?!”
“四,四王爷前阵子又...又出宫了...不知往哪儿去了...”水绿衣裳的宫女怯怯地回道,心想若是被香叶姐姐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知会被怎么罚呢。
梅若莘控制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走了......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梅若莘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可笑,她放声肆虐地大笑着,眼角的泪却又总是不停地流出来。
两个小宫女惊恐地看着眼前完全失了常态的梅妃娘娘,不知该怎么办。
梅若莘也不管面前二人如何唤着自己,只是一边自顾自地念叨着“走了,走了...我也要走了...我要去寻他...”一边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香叶端了热粥回来,却见自己主子仿佛魔怔了一般,如一缕幽魂似的向正殿外飘去,惊得双手一松,那粥便也被打翻,散落了一地汤水。
香叶怔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忙也追了上去。
梅若莘来到正殿,径直便向殿外走去,似乎丝毫没有看见两边伫立的内禁卫。
毫不意外的,她被拦了下来。
梅若莘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地偏过头去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呢?我要去寻他的...”
其中一名禁卫皱了眉,略微不耐地道:“皇上有旨,娘娘不得踏出这里半步。”
“皇上?谁是皇上?谁又是娘娘?我是梅若莘,扬州的梅若莘...我要出去...我要去寻他...寞...宸寞...”
“四王爷早就出宫游历了,娘娘还是回去吧。”另一名禁卫似乎有点同情地看着梅若莘道。
“我不回去,我要出去。”梅若莘固执地向外冲,极力挣脱着禁卫的阻拦。
禁卫们意外于看似孱弱的梅妃娘娘竟也有这么大的力量,尽管他们百般阻挡,她却不依不饶。
突然,梅若莘拉过其中一名禁卫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名禁卫吃疼,忙缩回了手。一瞬间有了一丝空隙,梅若莘趁机穿了过去。
可是没走几步,面前却赫然出现了两列禁卫,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路中。
“娘娘还是请回去吧!”
梅若莘只觉得心中那紧紧绷着的弦突然迸断了,眼前也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不知朦胧了几时,渐渐地,梅若莘仿佛看到有一点火焰在黑暗中跳动,耳边似乎还有嘤嘤的哭声......
“小姐?你可算醒了!”香叶坐在床边,两眼已经肿得如桃儿一般。
梅若莘没有去看香叶,只是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烛火。
“小姐?”香叶瞧着梅若莘竟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焦急道。
顿了半晌,梅若莘才缓缓地看向香叶,脸上突然带着一种诡异而妖冶的笑意,平静道:“你去拿些吃的来吧。”
“小姐,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
香叶以为小姐终于想通了,开心得几乎要叫出声,瞬间就蹦了起来,往外赶去。
梅若莘看着香叶离开之后,便下了床,走到门边,将门从里闩了起来。接着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