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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652 字 4个月前

着这颇为怪异的姿势,相对无言,宛如一齐化作了石像。

“你当真不知这是什么?”

悯柔无言以对,千百个圆滑的谎言涌上心头,但她却像突然失去了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

宸寞此时多么希望悯柔告诉自己她什么也不知道,哪怕是谎言也好,他也愿意相信。

他只是不愿面对眼前这残酷而无情,同时也饱含着悲哀与绝望的现实。

悯柔只是无言,躲避着宸寞的眼神。

“...终究...在你心中,仍是仇恨大过一切...是么?”半晌之后,宸寞有些艰难地缓缓道。

悯柔仍是默默无言,只是突然之间似乎失却了所有的力气,身子渐渐地软了下去,瘫坐在了地上,苦涩的泪水终于开始肆意蔓延。她知道自己现在狼狈至极,但是在寞的面前,她永远无法用谎言和虚伪装点自己。

无论是过去抑或现在,他始终能看到真实的自己。

宸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已冰凉,手中紧紧攥着那玉锁,恨不得将它化为糜粉。

但最终,他还是矮下身去,将旭儿轻放在悯柔裙上,握起悯柔冰凉的手,将玉锁放在了她手心,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悯柔注视着宸寞离开的方向,只感到一种沉重的哀伤笼罩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自己...终究是连寞...也失去了......

第二十七章 恨极消磨不得(上)

崇德殿里立满了人,宫女,内侍,妃嫔。

地面上也跪满了人,悯柔,皇后,御医。

宸宇端坐在殿上,冷眼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自从今早裴兆前来禀告,说是小皇子中了奇毒,形势危急时,他便明白,他一直想要逃避的终于还是近在眼前,而一切最终都要有一个了断。

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也预感到了未来。

“刘源,你说朕的皇儿其实是中了毒,而非寻常疾病?”宸宇扫了一眼跪着的御医刘源。

自从那晚在汀兰水榭指证了好友之后,刘源似乎真就一夜之间转了运道,青云直上,风光无限,顿时成了后宫里的红人。许多妃嫔甚至直接指名他为自己看诊,连杏林馆主事张延年这等老资格的御医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启禀...启禀皇上,正是如此。小皇子所中之毒实乃失传已久的奇毒‘陇下魂’,此毒乃古时两军对阵之时,伺机投入敌方的食水之中,不出三日,自然可不战而胜......”刘源失了往日里的自负与倨傲,抖如筛糠,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敢抬头看宸宇的表情,只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只是每说一个字,他都觉得似乎是离黄泉路又近了一步。

“朕没心情听你卖弄,朕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医好朕的皇儿。”宸宇依然平静地道。

“小皇子所中之毒分量尚浅,因此还可延些时日...但...但此毒乃是...是...无...无药可解...”刘源已闭上了眼,心想,此言一出,自己必定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依然记得今早四王爷来到杏林馆告知小皇子并非得病,而是中了陇下魂之毒时,他便已然知晓等待自己的,恐怕便只有灭顶之灾了......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人人都屏息敛气,等着宸宇发话。

果不其然,宸宇并不再多看刘源一眼,只平静地道:“你既身为御医,小皇子的安危全然系于你手,但你却昏庸无能至此,以致延误了小皇子的病情。朕即便是判了你斩刑,想必你也不冤吧。”

刘源还未听完宸宇之言,已然四肢发软,几乎要趴在了地上。

还记得那日,懿贵妃娘娘亲自请了他去,要他全权负责小皇子的病时,他还曾是那么受宠若惊,满以为自己总算可以一展抱负,出人头地。却没料到,今日摆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身首异处。

悯柔悄然用余光瞟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刘源,心中阵阵冷笑。

卖友求荣者,人皆可诛!他竟还妄想着从此前程似锦,荣华富贵么?!

两名内禁卫迅速地进了大殿,将已瘫软如泥的刘源拉了出去。

殿中又寂静了下来。

一阵沉默之后,宸宇却忽然一阵狂笑,向着皇后的方向道:“如何?如此你们可还满意?”

皇后闻言,连忙俯身下拜,含泪道:“皇上何出此言?小皇子危在旦夕,是臣妾玩忽懈怠,一时失察所致,臣妾难辞其咎,还请皇上责罚。但小皇子是皇家血脉,臣妾对其视如己出,如今弄到如斯田地,臣妾实乃痛彻心肺,只恨不得能替着小皇子去了!还请皇上明鉴!”

悯柔跪在皇后的身后,面上虽不露出什么,心中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事到如今,她竟还要惺惺作态。

也罢,今日正是要把那新仇宿恨都好好地同她算一算......

悯柔俯首下拜,悲戚道:“皇上明鉴,小皇子受人暗害,是臣妾照顾不周,臣妾万死难赎其罪,臣妾恳请皇上责罚。”

此时的悯柔一心在皇后身上,却没注意到上方投来的眼神里已浸染了无限心痛与失望。

宸宇讽刺地一笑,有意反问道:“受人暗害?却不知是受何人暗害?”

既然她们煞费苦心地替自己准备了这一出好戏,自己怎能不好好欣赏?

“受何人暗害臣妾不知,臣妾只知小皇子如今这般境况全因这玉锁之故。”悯柔从袖中拿出一件被丝帕包裹着的物事,慢慢打开,双手呈上。

正是宸宇在小皇子百日那晚所赠的白玉长命锁。

宸宇看着那枚长命锁,忆起那晚自己是怀着何等的心情将这枚玉锁佩在旭儿胸前,而如今却又是在这般的情景下再见到这玉锁......

原本是护佑平安的长命锁,如今却恰恰成了催命符,这是何等无情的讽刺......

明明一切才正要开始,但宸宇心中却已有了一种风暴过后才会有的平静。

已经预知了结局的悲剧或许便不算悲剧了吧......

“自从那日皇上赠了这玉锁之后,旭儿便每日随身带着,从未离过身。臣妾本也不曾疑心到这玉锁身上,然而今日张御医来看过之后,却将这玉锁取下,查验之后,竟然发现这玉锁上抹有奇毒!臣妾这才慌了神......”

悯柔已从张延年口中得知是宸寞去了杏林馆知会了御医们。

虽不知他有心无意,但时机确是拿捏得妥当,帮了她一个大忙...否则她还在为如何将小皇子中毒的消息泄露出去而伤神呢......

提起宸寞,悯柔不由得心中一疼,他该是不会有意帮自己的吧...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想必早已不复如前了...

宸宇闻言又看向张延年,张延年又是一个激灵,忙道:“懿妃娘娘所言正是。那玉锁成天佩在小皇子胸前,小皇子难免以手触及,再加上小皇子尚在襁褓,仍有吮指的习惯...以致毒从口入......”

第二十八章 恨极消磨不得(中)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告!”静嫔突然站了出来,跪下道。

“哦?这倒是稀奇,朕还以为你早已经不问红尘事了呢!”宸宇干脆带着戏谑的神情笑问道。

静嫔略一红脸,还是镇定道:“皇上此言差矣,臣妾并非不问红尘,只是隐忍不发。但小皇子是皇上的血脉,臣妾却是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宸宇不紧不慢地端起一杯茶,从容问道:“那么你倒是说说,何事令你不能沉默?”

“那日臣妾前往懿和殿,因着平素与懿妃娘娘交好,因此当下倒也不避忌,径直去了娘娘的寝殿。不曾想寝殿中一个旁人也无,只有小皇子正在摇床之中,而梅妃娘娘却正在小皇子身边,手中正握着那枚玉锁!”

瞬间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立在一旁的梅若莘。梅若莘虽然也曾料到必有今日,但静嫔突然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还是令她顿时不知所措,只是慌忙上前跪下,勉强辩解道:“那日臣妾也只是去看望小皇子的,因见着那枚玉锁甚是精巧,便忍不住拿近前来细看,却并没有作什么......”

“臣妾当时也并无觉得不妥,但自那日后,小皇子竟渐渐病重起来……因此现在想来,才觉得大有可疑。还望皇上明鉴!”静嫔再拜道。

梅若莘一时无以辩驳,但转念一想,又何必强辩?

这事本就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是的,正是她在那白玉长命锁上抹下了一层薄薄的陇下魂。

自那日在观风殿外看到了那一幕之后,她便不再是从前的自己。无可抑制的伤痛势必要寻一个出口,而皇后为她提供了这个出口。

是的,她失掉了自己,沦为了别人的鹰犬爪牙。她那原本清高孤傲的心已经如那零落成泥的寒梅,碾作了尘土。

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心的傀儡,只是在凭着一种野兽的本能生存着。

谁令她伤痛,她便也要让她不得安宁。

“静嫔说得一点不错,正是臣妾往那玉锁上抹了毒。事已至此,任凭皇上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梅若莘平静地跪下,认罪道。

众人不禁都有些惊诧,梅妃竟如此轻易地便认下了这桩滔天大罪。

连静嫔都有些意外,原以为还要再费些工夫,没料到竟这么顺利。

悯柔回头望了一眼梅若莘,心中默默长叹。

宸宇盯着这张酷似沁儿的脸,猛然发现自己竟怎么也不能将梅若莘同沁儿联想到一起去了。原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介怀,她与沁儿是那么相似。可没想到,事实上,他竟一点也不意外。

她本来便是另一个与沁儿截然不同的女子,她从不是沁儿。可笑自己曾经竟以为她是沁儿的化身而那样痴迷狂喜,真是愚不可及。

皇后见梅若莘如此利落地便承认了,乐得顺水推舟,让她作自己的替罪羔羊,于是立刻便喝道:“大胆梅若莘,你倒是有天大的胆子,竟敢谋害龙裔!快来人将她拖下去,听候皇上发落!”

两名一身戎装的内禁卫立刻从殿外冲了进来,却被一个声音阻止了。

“慢着!”

第二十九章 恨极消磨不得(下)

出言阻止的是宸寞。

众人看着宸寞面无表情地走进崇德殿,没有人能看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宸宇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也了然了。

有关她的事,寞总不可能袖手旁观,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

“四王爷怎么也对这后宫内帏之事有兴趣么?”皇后警惕地看着宸寞,试探道。

“皇嫂多虑,臣弟并不想过问皇兄的家事。只是龙裔一事乃是国之大事,臣弟倒是斗胆要问上一问。”宸寞说着看了一眼梅若莘。

梅若莘从宸寞进入这间大殿起,目光就不曾离开过他的身影。

奇怪,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不复温,可为什么当他出现时,当他的眼神与自己交汇时,她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原来,只有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才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父母给予了她肉体,而他,则给了她灵魂。

梅若莘终于明白,除非她归于尘土,否则此生便注定逃不开他铸下的牢笼。他虽无意,但她的整个人生都已经系在了他的手中。是他在操纵着她这个傀儡,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

“四王爷究竟想说什么?”皇后似乎颇为不耐。

“皇嫂不必焦急,依臣弟之见,这毒害龙裔的计谋倒并不那么简单。梅妃娘娘不过也是作了他人的棋子罢了。”

“这也不过是四王爷你的推测罢了,不知有何凭证?”皇后不依不饶。

“这儿不是便有个活生生的人证么?”宸寞转向梅若莘,笑问道,“梅妃娘娘,莫非你当真如此狠心,对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也能下得了手加害么?”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梅若莘生怕宸寞以为自己是那等蛇蝎心肠的女子,忙将真相一一道出。

“是皇后娘娘想要对付懿贵妃和小皇子,便找了我去,给了我那毒药,让我抹在小皇子贴身的物件上。刚开始我也是不肯的...但是...我......”梅若莘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自己不就是因为嫉妒懿贵妃,所以才做下了这伤天害理的事。终究自己和皇后又有什么两样?

“梅若莘!你莫要砌词狡辩,诬害本宫!本宫何时指使你作出这样事来!”皇后见梅若莘供出自己,心中顿觉不妙。自己早先便暗示过她定要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