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一边在心中计较着。
突然,寝殿的门被人推开,静嫔走了进来。
悯柔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招呼她自便。
静嫔也不客套,轻车熟路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才道:“果然被你料中了。皇后已经按捺不住,今日早些时候便找了梅妃过去。”
“哦?”悯柔放下了梳子,开始绾上发髻,“不过,事情应该不会太顺利吧?”
静嫔闻言,反而笑了起来:“你倒真是料事如神,据那个人说,梅妃让皇后碰了一鼻子灰...呵呵...倒真是有意思~”
悯柔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有些动摇。
“不过,若是梅妃不肯为虎作伥,咱们倒也着实有些难办。”静嫔以手扶额,沉思起来。
寝殿内顿时寂静下来,二人各自出神,一时无言。
想到终是要牵累无辜,悯柔心下无奈且不忍。梅妃倒确是一位清高而有傲骨的女子,若是为了自己的复仇,而陷她于不义,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悯柔兀自出神,突然望见窗外的那棵桐花树。虽已入冬,但那棵桐花却丝毫不见荒芜。
悯柔蓦然想起,自己那时曾问过宸宇要如何处置叶淳风和沈孝慈的尸首时,宸宇沉吟了一会,略微感慨地道:“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且将他二人化了灰,寻个清净处埋在一起吧。”
此言正合了悯柔的心意,当下便求宸宇要了二人的骨灰,埋在了窗外的那棵桐花树下。
或许是因他们含冤而死,不能轮回转世,便作了这树的精灵,护佑着这树岁岁常青。
这世间的无辜之人何其多?沈叶二人如此,慕青和尔岚更是如此,还有那许多枉死于皇后手中的冤魂,又有何人因他们而不忍?
自己难道不曾立下誓言,定要“血债血偿”么?!
悯柔几乎将银牙咬碎,当下便狠下了心肠,在心底谋划起来。
恰在此时,傲雪在门外禀道:“懿妃娘娘,四王爷来了。”
自从那晚沈叶二人双双殒命之后,撷芳斋的一众人等,皆被廷杖二十,罚往后庭巷为苦役,终生不得出。
而晚晴和芸儿自那晚之后也离开了懿和殿,殿中人手顿时空缺下来,悯柔便向宸宇要了傲雪来。自此傲雪便在懿和殿中安顿了下来,一心一意也只要帮自己主子报仇。
“既然四王爷来了,我也不便久留,暂且告辞。要是有什么信儿还是按老法子给你送来。”静嫔站起来理了理衣裙,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悯柔回过神来,忙也站起来道:“既如此,我就不送了,静嫔姐姐慢走。”
静嫔走后,悯柔忙唤了傲雪进来替自己更衣。
恰在这时,一阵电光石火间,悯柔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清晰,只是隐隐约约地,有了一种直觉......
第二十四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四王爷贵人事忙,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悯柔见了宸寞,有意调笑道。
“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地促狭起来。我是来看旭儿的,却同你没有关系。”宸寞也笑道。
不过嘴上虽是如此说,宸寞心中却着实忧虑。
他深知慧嫔和叶淳风的死于悯柔是一段无法磨灭的伤痛回忆,他更怕悯柔会因此而作出令她悔恨终生的决定。
他太明白,仇恨可以蒙蔽人的双眼,泯灭人的良知,令人走向一条不归路,再也回不了头。
“原来我竟比不过旭儿,也罢,我认命便是。”悯柔一边佯装失望,一边令人将小皇子抱出来。
宸寞望着悯柔,无奈地微笑着,也不答话,只将旭儿接过来抱在怀里,温柔地逗着他玩笑。
悯柔坐在一边的紫檀木直背椅上,端起一杯老君眉细细品着,一边看着宸寞同旭儿。不经意间还是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丝温情从内心深处慢慢渗出。
宸宇抱着旭儿来来回回地在正殿中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在悯柔身边坐了下来,随意地向悯柔道:“旭儿好像长大了不少,也比以前沉了。”
“是么?我倒是觉得他似乎都没长似的。”悯柔也看着旭儿笑道。
“你天天同他在一起,自然觉不出什么来。”宸寞的眼神依然在旭儿身上。
“我自然是天天同旭儿在一起的,却不知你天天同谁在一起呢?”悯柔别有深意地道。
宸寞抬起头来,迷惑地望着悯柔。
“还装糊涂么?旁人可都是亲眼瞧见的,我也只盼着哪天也让我见见才好~”悯柔掩口笑道。
宸寞愣了一会,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指的是梅妃?她倒是常来我这帮我做些杂事,不过也并没有什么。我原也觉着不妥,但她实在坚持,且她酷似一位故人,我反倒不忍心拒绝了。没想到此事竟传得这样广了,看来是我的不是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婉拒梅妃的好意才是。”
“你们光明正大的,却又怕旁人作甚么?”悯柔有心试探道。
“我先也曾这么想,但终归是于理不合,若是生出是非来,难免让皇兄为难。况且常言道‘众口铄金’,即便我与梅妃并没有什么,但若是再这么传下去,只怕我们也百口莫辩了。”
悯柔本就深知宸寞为人,再见他言辞坦荡,心中便已明了,便也附和道:“此言倒也是有理,所谓‘瓜田李下’,还是早避嫌疑的好。”
“改日我自会找个机会同梅妃娘娘提及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宸寞颇为随意地道。
此时悯柔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来竟又是一桩可悲可叹的故事。
不过当下,悯柔心中倒也已有了计较......只不过,怕是太残酷了些......
第二十五章 啼莺散,馀花乱
冬日的暖阳微微驱散了北风的寒冷,梅若莘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步履匆匆。时而有冷风带起旋转的枯叶向她袭来,她只能尽量缩着脖颈,时不时地将冰凉的双手放在唇边,呵出几丝热气以此来获得一些暖意。
她正要去观风殿。
脑海中依然回响着前几日他同自己所说的话:“近来多承梅妃娘娘襄助,寞深感不安。此间小事须是不该劳烦梅妃娘娘,娘娘金枝玉叶,正该深居内殿之中,受他人侍奉,寞万万不敢再烦扰娘娘。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娘娘见谅。”
依然是那样温和而耀眼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照亮她的世界,可是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又都像是一支锋利的冰锥,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心里。
那么温暖,又那么冰冷;那么快乐,却又那么疼痛......
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同时身处云端和地狱,可以令她那么欢欣鼓舞,又可以令她那样失魂落魄。就好像自己的一颗心都已经掏了出来,直放在他的手中,任他安抚或是蹂躏,她已无力反抗。
是的,他就是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太阳,永远那么遥不可及,可却又令她永远不能停止去追逐他的光和热。
夸父逐日,飞蛾扑火,纵然是自取灭亡,她也心甘情愿死在他那强烈的光芒与灼人的热浪中,死在追逐他的路上。
所以,即使她已对他的言外之意心知肚明,却仍还是怀着一颗卑微而忐忑的心与最后的希望前去乞求他的一点点怜悯与恩赐。
她没有希冀他的回报,只祈求他不要拒绝她的付出。
她并没有奢侈的妄想,只是希望能够在他身边,以他的悲喜为悲喜,以他的得失为她的整个世界。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令一个女子失掉所有的矜持与自尊,哪怕她从前是那么的骄傲。
正当梅若莘几近绝望地前往观风殿时,悯柔却早已身处那栽满兰花的庭院中,听着廊下的风铃叮咚作响,眼前坐着的是她曾经的梦想,如今的遗憾。
“寞,若是我当初没有走进这道宫墙,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吧......”
“可是,你还是入了宫,遇见了皇兄,有了旭儿,成了懿贵妃...”宸寞淡淡地道。
悯柔没有答言,只是沉默。
“这或许便是天意。而所谓“天意”,就是无论你怎么选择,有些事都不会改变。譬如,你永远都会是我的亲人。即使天地都重新归于混沌,这一点也依然不会改变。”
悯柔回头看着宸寞,却发现宸寞身后不远处,燕草正向她示意。悯柔见此,知道自己已顾不了那许多了,于是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宸寞面前半跪下来,将头轻轻地靠在宸寞的膝上......
虽然已闭上眼,但悯柔依然感到眼里似乎一阵酸涩,而那温热的液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宸寞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来轻柔地抚着悯柔的发丝,眼神里有着无限的怜惜与宠溺。
而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门外,有一颗已然脆弱至不堪一击的心终于还是被无情地抽走了最后的希望,开始迅速地凋零,枯萎,碎裂成了一粒粒无生命的砂土,再也无法恢复愈合......
第二十六章 酒已醒,怎消夜永
自那日之后,事情竟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颗被嫉妒与绝望支配的心能作出怎样残忍的事来,她从没怀疑过。
最后的最后,还是牵累了梅若莘,也利用了宸寞......
她恨这样的自己,但也恨过去懦弱无能的自己。她鄙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更不想回到任人宰割的过去。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算什么,若是同渐渐虚弱的旭儿相比。
悯柔每日,每时,每分,每秒都在看着旭儿渐渐一丝一缕地失去以往的活泼与灵气,脸色愈来愈苍白,咳嗽得越来越剧烈......
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却眼睁睁地等着,看着,痛恨着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这是她的计划,她的复仇大计。
宸宇近来愈来愈不常来了,她却也无心去探究个中缘由。
从黎明破晓至更漏夜长,她只陪着旭儿。
她确是不忍心看着旭儿小小的身子在痛苦中煎熬,但即使心中再痛,她却也要强迫着自己看下去,逼着自己在痛苦愧疚中挣扎着,让这景象深深地刻在脑中,永志不忘。因为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她必须要陪着旭儿,也惩罚自己。
渐渐地,宫中众人都知道皇长子病了,杏林馆的人整日在懿和殿进进出出。
众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送来各种慰问的补品,悯柔也只如往昔一般迎来送往。
不出几日,各宫各殿几乎都已来过一遍,甚至连皇后都已来过。
唯有宸宇,自始至终,不曾来过。
悯柔虽然失落,却也有着莫名的安心。
而宸寞每次来时,悯柔总是找着各种借口搪塞着,不敢让他见旭儿。她害怕,她害怕寞知道这一切,知道她究竟是一个多么蛇蝎心肠的女子。
但是该来的却始终无法逃脱,自己酿成的苦酒终将由自己饮尽。
宸寞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坚持要见旭儿,温和却不容质疑。
悯柔无奈地拿出了各种托辞借口,但却被宸寞一一巧妙化解。最终她发现自己竟似已穷途末路,就像那临刑前的死囚,既害怕又似乎有一点解脱,但无论如何,结局最终却都是相同。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悯柔静静转身,吩咐燕草去把旭儿抱了出来。
宸寞一见旭儿,脸色立刻变得阴暗,眉间紧锁,薄唇紧抿着,不发一言。
悯柔只凝视着宸寞,仿佛在等待他的宣判。
宸寞却开口道:“怎么病成这样?杏林馆却没有半点法子么?”
悯柔有些意外,随即接口道:“他们倒是尽心尽力,只是这症候太过奇异,他们也从未见过,故此也无法对症下药。”
宸寞将手探进锦被之中,寻到旭儿的小手,替他把了脉,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只怕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却是中毒了罢。”宸寞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起旭儿来,而目光却最终停留在了旭儿胸前佩着的那枚白玉长命锁上。
悯柔听到“中毒”二字,心中狠狠地一跳。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却突然看见宸寞猛地一下子扯下了玉锁,就要往地上砸去。
悯柔本能地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宸寞的手。
宸寞只是深深地望着悯柔,不置可否,但眼神却是少有的锐利,似乎是要看进她的心底里去。
两人就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