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绿草铺成的碧绿绒毯上,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五颜六色,煞紫嫣红;那深潭旁有一株株炯娜的垂柳,随风摇着轻柔的长裙,惹得潭水轻笑阵阵,皱起一**涟漪。
小阁楼旁边有一颗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委延盘踞,把小阁楼遮掩在那绿影里,恍若仙境。
真美!我用力吸了吸清晨清甜的空气,雀跃起舞,一只彩蝶落在肩头。我用手轻轻去拨弄,它微微惊起,飞高,并不走远,不一会又落在另一边肩头。好可爱的精灵啊!
一转身,看到上官博弈站在不远去,看着我失神,见我回头,眼神一阵躲闪,随即又转为冰冷!
“二殿下早啊!”我懂礼貌。
此言一出,他眼神更冷,脸色特沉了一下去。
怎么啦?不早了么?
他踱步过来:“那天我可是清楚听到你叫博亦的!”
原来如此!为这点小事,用得着拉脸么?叫你殿下那是对你尊敬,你竟然不识货!
“博亦早!”我从善如流。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上前轻搂我在怀,轻喃:“嫣儿……”语气软软的,像有满腔柔情。
我错愕!这是那个冰山一般的上官博亦么?
吃过晚饭,上官博亦不知躲在哪个旮沓练功去了,我一个人无聊,见外面月色很好,便一个人爬上那株大榕树,对月伤神。
在谷底已经七八天,上官博亦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药,每天逼我喝,给我换。虽然过程是痛苦的,但是结果是美好的,我身上已经不痛了,估计内伤是好了;外伤已经结痂了,总之好的七七八八了。他的伤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
这谷底美是美,但是太无聊了,我只有每天吃饭、睡觉、和他大眼瞪小眼,除了我俩,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他没说要上去,我不敢问。
他眼一瞪,脸一沉,我就瑟瑟发抖。能不惹他我就尽量不去惹他。
星空明亮而纯净。
我真的想念谷上的韩家那一家老小了。不知大哥回去有没有被父亲拆掉,不过我估计,下次想让他带我出门的可能性比零点零零一还要小,比恐龙复活还难!
我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日的徐忆相,她坐在马背上那飒爽英姿总是在我脑子盘桓,有一首歌的歌词与她甚合,我不禁轻轻念道:“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柳,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红红的美人脸,弯弯柳眉蹙,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我真的沦为古典美人了,没事伤伤感、念念诗打发多情而寂寞的青葱光阴,若是倚在榕树下,而不是叉腿坐在榕树上就更有意境了。
“你在思念谁?”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树下响起,只见上官博亦站在月光深处,我一哆嗦,差点掉下去,他纵身一跃,把我扶住。
好功夫!
“明早我们就要上去了。”他轻叹,我怎么听都觉得他的语气挺失落的。
“真的么?”我兴奋。这炼狱般的困兽生活终于可以结束了,花花世界,我来了!
他脸色阴了下去,对我的兴奋颇不乐意。我察言观色,忙装失落:“怎么这么快?”
他白了我一眼,示意他知道我在装:“上面有很多事要做。”
我忙搭腔:“是啊是啊,再不上去我们就要从户口本上销户了!”
“何谓户口本?”他不解。
我笑。
想起了什么,我问:“上次追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你知道么?”
他摇摇头:“想我死的人多不盛举,我一时想不到是谁。”
我心惊:“你做了什么为害武林、祸害苍生的事啦?”
他苦笑:“身为皇子,就避不了这种激流暗涌的生活。皇家自古就是为父不慈、手足相残,倒是很羡慕你们平常人家,父慈子孝,手足情深。”
“这叫高处不胜寒!不是有句话说,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么。”我也叹。
“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说得好!”他赞同。
“嫣儿你答应我,不要再和上官雅亦喝徐忆尹纠缠不清。等着我,等我君临天下的那一天,我要风光娶你,让你母仪天下!”他语气轻柔,没有往日的那种冰冷。
我一阵愕然,他让我做他的女人就是要我将来母仪天下啊?您不早说?!
月光倾在他的脸上,英俊的脸庞没有往日的僵冷,线条很柔和,满目含情地看着我,跟中秋那晚一样。
还是月光给我的错觉么?
他俯身轻吻一下我的额,我能感到他唇上的灼热和颤栗,还有一丝压抑。
这种气氛让我感到害怕,忙找话说:“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会君临天下?不是还没有立太子么?说不定是上官雅亦呢。”
他脸色僵硬起来:“你认为本王斗不过上官雅亦?”
“那倒不是。只是凡事在未发生之前,都是不定的。我若现在就站在你这边,他日你兵败如山倒,我连做墙头草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怕死地顶撞他。
“这话是韩王爷告诉你的?”他阴冷冷道。
“是徐忆尹告诉我的。”我怕怕地替自己和韩家推卸责任。
徐兄,小妹可没有冤枉你,你的确这么跟我说过的哦。
“他日若大权在握,必先诛之而后快!”他狠狠捶树干。
如此良辰美景被我破坏殆尽。
正文 第012节壮士出征 字数:3715
回到忠义王府,王府的门还是那个门,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只石狮子,连看门的小厮都还是那个小厮。只是为什么门上贴着挽联,石狮子上挂着白花。
谁去了?
祖母么?我心惊。虽然她不是我亲奶奶,可是这半年来她对我宠爱比我亲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过度的溺爱,我岂会不感动?记得在原来的世界,我也有这样溺爱我的奶奶,她是中风,去得很快,那时我正高考在即,家里没有人通知我,等我考完,带着给她的礼物回来,她已经入土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在我短暂的二十七年人生里,那是最大的遗憾了。
如今
我奔了过去。那小厮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连眼神都在发抖:“小姐你是人是鬼?!”
我急于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理会他的不敬:“家里谁去了?”
那小厮不回答我,拔腿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嚎:“老夫人,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一大群人杀出来,为首的还是我那老态龙钟的祖母。
我舒了口气,还在哦!
那这灵堂,不会是为我设的吧?
难怪那小厮见到我跟见到鬼似地!
老太太老泪纵横:“嫣儿。嫣儿。老身地命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说罢又泣不成声。
韩王爷脸上挂着欣喜之色。还故意拉下脸:“这几天你又疯到那里去了?”
兰姨哭着劝:“回来就好。老爷你就别再骂她了。回来就好了。”
韩王爷重叹一口气。转脸过去。我分明看到他眼角有泪落下。
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忙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嫣儿让祖母。父亲。姨娘和哥哥弟弟们担心了。嫣儿以后再也不敢淘气了。”
老太太颤巍巍扶起我:“嫣儿,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了。”
后来我问大哥,当天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
大哥道:“当时秦言追一直野兔到了那悬崖附近,”秦言是哥哥的狐朋狗友之一,“听到有打斗声,就过去一探究竟,便看到二殿下带着你纵身跳了下去。我本不信,去寻找,发现二殿下的马被杀死了,还看到地上有很多血迹。回来跟父亲带人去那悬崖附近寻找,那悬崖深万丈,根本没有别的出路,我们就死心了。你自己回来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解释:“那悬崖下面是个深潭,根本摔不死,二殿下以前失足从那里摔下去过,所以他知道。当时我们都受了伤,只得以退为进。”又问:“你知道那天是谁想置他与死地么?”
大哥摇头:“具体我也说不好,不过想二殿下死的大有人在。可能是长皇子的人,可能是三皇子的,也有可能是皇上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皇上不是二皇子的父亲么?虎毒还不食子呢!”
大哥叹:“这个中缘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二皇子是皇后的儿子,是怀冀王的外甥,所以在众多皇子中,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二皇子了。”
“皇上是怕将来二皇子登基沦为怀冀王的傀儡,毁了上官家的百年基业么?”
大哥道:“应该吧。二皇子越优越,皇上就越顾忌他。以前的二皇子可不是这样的冰冷,他以前善良天真,能说爱笑的。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猜想:“照你这样说,他应该是一种自保之计。若皇上真如此顾忌他,他又像长皇子那样左右逢源,我想他早就死于暗杀之下了。”
今天才知道,上官博亦的冷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是经历了这么惨痛的教训得来的,曾经的他应该也像那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天真纯朴可爱吧。的确,他的人生挺悲哀的,父亲不待见,母亲只会利用他为娘家谋福利,曾经年少,他是怎样熬过这些千疮百孔的?
古代的新年也无非是那些个节目:舞舞龙狮,看看烟火,走走亲戚,喝喝小酒。
一晃正月就过了一半,新春之始,百废待新。大哥二哥他们也越来越忙。
晚饭桌上,大哥宣布:“过几天我要带兵去南海增援长皇子了。”
一家人愣。
父亲担忧地问:“长皇子在南海抗击海寇遇到什么麻烦了?”
大哥道:“前几日长皇子送来奏章,说这次的海寇设备精良,部署严密,似乎谋划了很久。长皇子抗击了三个月,没有丝毫进展,倒是损兵折将。皇上派我和孟将军前往增援。”
父亲叹:“到底是年轻人,经验不足!”听口气恨不得要替长皇子上战场,“何时动身?”
大哥答:“五日后。”
南海?应该离浙江不远吧?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似乎快忘了生育我的那个海滨小镇和养育我二十七年的双亲,再看韩家欢聚一堂,突然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和父母共同生活的空间,虽然我们已经相隔可能千年。
我谄笑:“大哥我能跟你一块儿去么?”
大哥可能是被上次的事吓坏了,斩钉截铁:“不行!”
我佯哭:“大哥你不疼我,我好伤心哦。”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瞥他,他毫不松动。
父亲斥:“你别胡闹!你大哥是行军打仗,不是游山玩水,你去干吗?”
我收起眼泪:“我知道是行军打仗啊,我就是想去参观参观古战场!”
大哥疑问:“古战场?”
父亲又斥:“行军打仗岂是你们女子能参合的?”
我不屑:“女子怎么啦?人家穆桂英还挂帅呢!”
“穆桂英是谁?”老太太突然插嘴。
我想起杨家将好像是宋朝的故事,他们不知道苏轼,肯定也不知道宋朝的那些事儿。
我放下碗筷,凑到老太太身边:“祖母想听?嫣儿跟您说。”
当我说到杨家男儿一个个埋骨沙场,留下一屋子寡妇孤儿时,全场一片戚戚然。我突然想起这个故事跟韩家的情况好像哦。当我说到那一屋子寡妇孤儿不甘示弱,继承男儿大志,保家卫国,披甲上阵,佘老太君亲征,穆桂英挂帅时,全场响起一片惊艳的赞许声。
我那小弟弟问:“姐姐你也想做穆桂英么?”
我骄傲:“当然!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兰姨呸呸呸:“大正月的,什么死不死的!”
我那小弟弟疑惑:“穆桂英不是寡妇么?姐姐你还没有嫁人呢!”
我心啪嗒一声碎了,我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弟弟,这就是你姐姐我辛苦大半天、口干舌燥地传达给你的全部信息么?
大哥可能是还没有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竟神情恍惚地向父亲道:“我看可以带着妹妹一起去。自古女子不上战场,那是因为女子体力单薄,见识短浅,只会拖累男儿。我看妹妹聪颖过人,有勇有谋,带着她给我出谋划策应该不比我那些个军师差。”
父亲冷哼:“你太抬举她了,她就是好称口舌之快。出谋划策?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自家妹子几斤重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
我不甘:“都说用事实说话,我还没有去呢,父亲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老太太起哄:“我看行!刚才嫣儿都说了,杨八妹、杨排风都能战场英勇无比,我们韩家也是忠良世家,我们韩家的儿女比不上他们杨家的么?”
父亲无奈:“母亲莫听她胡说八道,什么杨家将、穆桂英,也不知她从哪些小书上看来的,当不得真!”
“那我一路上照顾大哥的饮食起居可行?父亲不知道,现在刚开春,什么东西都在苏醒,特别是湿润的南方,更是细菌繁殖、病毒丛生,要是大哥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我地下的母亲交代哟?”我学兰姨的口气。
众人笑,兰姨拿筷子敲我的头。
父亲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你父亲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场,有我不知道的!”
继而又无奈:“不让你去,你肯定会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生,去吧去吧,路上凡事要听你大哥的,不可自作主张,不得胡闹!”
我狂喜!以前那个蛮横的韩子嫣也是有好处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