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咒契阵列。
对拥有不同力量的敌人,根据其力量的性质和深浅,人类咒契师有着不同的禁锢阵列。甚至可以说,对同一个封印对象,一万个咒契师就有一万种禁锢阵列,其中自然有优劣之分。在洛看来,这个手镯上的禁锢阵列堪称完美,咒印的纹路深浅与走向都在完美的吸引着周围空间的每一丝咒契魔法力量,并控制它们完美的按照列阵者的预期流淌,时刻破碎着被禁锢者的逃脱欲望。
自人类与肆行魔法生物携手共同对抗亡者,这种永久性禁锢阵列就被人类咒契师主要用来封印亡者中的一些难缠的家伙。
这时少女终于成功的将红晕自脸上抹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洛说道:“大人,古国弃地的事,您看……”
洛刚要回答,突然从少女的背囊里跳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形生物。她动作优雅的跳上少女肩头,一边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一边说道:“小艾娜,找到那小子没有……”
说到这她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了正在洛脚下指挥六个组件玩追尾巴游戏玩得兴高采烈的小白,这个优雅的类猫女士立刻就毫无形象的大叫起来:“怎么又见到了你这只笨狗,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倒霉!快把上次偷我的苦叶酒还给我!”
大厅内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呆滞,尤其是那位小队长,更是赶紧用手托住下巴,一天之内见到两个传说中的肆行魔法生物,这样的事情足以让古国绝大部分子民嘴张得大到掉了下巴,更何况,这两个主儿还个顶个的有个性,丝毫没有作为伟大生物的应有的觉悟。
正自娱自乐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小白突然感觉六个组件的后背都凉飕飕的,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停下身形,六个组件一起抬头查看,一个组件的目光刚刚落在少女艾娜的肩上,小白的六个组件就都凄惨的大叫了一声,随后高高的跳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小白已经完成了变小、钻入洛身前口袋,露出一个组件头部等一系列动作。这次的钻入口袋他尚没来得及变成小地鼠,还保持着格罗牧羊犬的样子。
在洛的口袋里安顿下来,小白才冲那只猫形生物“嘿嘿”一笑,道:“我说玉儿,这么多年你的脾气还是没改啊,连变形都压不住你的火气,这可是个麻烦事。这么多人,你要注意形象的嘛。”
玉儿四周望了望,冷哼一声,抬起左前爪优雅的拨弄着颈上系着的一只银灰色小铃铛,铃铛随之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洛看见铃铛身上有着繁复细腻的咒契纹路纵横穿梭,其中所吸引流转着的巨大禁锢魔法力量在玉儿的一拨之下有了一丝轻微的震荡,内里被禁锢着的肆行魔法力量在震荡中寻隙冲出了一缕,向洛的方向迅速蜿蜒而来。
洛微笑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这位美丽的猫女士没有敌意。果然,那缕力量绕着洛转了一圈之后在洛的右手心上顿了一顿,而后飞回那个小小的铃铛。
猫女士的铃铛上所铭刻的咒契阵列是一种半永久性禁锢阵列,这是在与亡者对抗的过程中人类咒契师为他们的肆行魔法生物伙伴量身打造的一种阵列。原因是有一些肆行魔法生物在与亡者战斗的时候无法很好控制自己的力量和心绪,发狂起来会向所有非本种族的生物疯狂攻击。半永久性禁锢能够将肆行魔法生物很好的固定在某个变形形态----肆行魔法生物在变形形态会被封印自身的部分力量,同时拥有一种更加便于与人类交流的温顺稳重的性格。肆行魔法生物是一种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生物,人类给了他们一把锁住自身暴虐的锁和钥匙,他们知道何时何地将力量正确的释放出来。
每个需要禁锢的肆行魔法生物的禁锢阵列都被他们的人类伙伴铭刻在他们喜欢的某个小玩意儿上,一般是各种可以佩在身上的小饰品。比如小白的就是一只戒指,现在被这家伙藏在某个组件的肚子里,需要的时候他就会把它吐出来。这一直是个糟糕的主意,洛一直这么认为。
在少女肩头优雅蹲伏的猫女士将那缕无声无息的力量收回铃铛中,刚要开头说话,这时两名士兵抬着一桶酒走进大厅,把酒桶放到洛和丁克上校的面前,随后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大碗。军营里的不成文的规定,喝酒要用大碗从一个大酒桶里舀取。这样的规定犹如军人的冲锋一般,充满一往无前的慨然气势。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厅,洛和上校相视而笑,方要弯腰舀酒,上校突然感觉手里一空,再一看时,那酒碗已经被那位猫女士优雅的抱在怀里,碗里已经被舀满了酒,她站在酒桶边缘,满面不屑的看着已经变大正指挥着六个组件连环跳起欲行抢夺洛的酒碗的小白,一边大口的喝酒一边说道:“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笨,连一只酒碗都抢不过来,真给我们肆行魔法生物丢人!”
小白一边锲而不舍的努力跳着,一边回敬道:“比起从他手里抢东西,我更愿意面对一个失去控制的暴虐的你,但是我为什么还这么努力的抢呢,这不正说明了我已经具备作为一个伟大优秀的肆行魔法生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优秀品质!”
那位猫女士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就被这句话飞散成了漫天的酒雾,可怜的猫女士也被呛到,抱着酒碗毫不优雅的咳了起来。
洛再也忍受不了小白的无耻,把酒碗抛给了这个伟大的具备优秀品质的肆行魔法生物。小白欢呼一声,六个组件一齐跳上酒桶,以惊人的速度传递着酒碗,灌下烈酒。
厅里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艾娜笑得弯下腰去。洛满面无奈的看着这两位,转头对丁克上校说道:“上校,走吧,我们边走边谈,给我说说你所知道的亡者最近的动静。”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全黑了,自军营的空旷的演武场望出去,四周其实并不都是黑沉沉的如头顶上的夜空。军营南方界墙底部的白色雾气升腾变幻,泛着幽冷的光,光线映在界墙时而粗犷时而微细繁复的咒印脉络之上,不时有一道幽冷光芒聚成实体,如水一般流过界墙表面的咒契脉络,又在脉络的尽头消失无踪。千百年来,界墙就是这样在阻挡亡者入侵的同时又时刻吸收着来自冥界的力量,将其转化注入自己庞大的身躯。
洛与丁克上校并排走着,上校正与洛说起最近的一场战斗。昨日入夜,有大约三百名手卒和役者在一名高等亡者的役使下进攻了军营,是半个月以来亡者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攻击。上校向洛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界墙建成千百年来亡者一直都没放弃对古国界墙地区进行渗透活动和各种规模的攻击,却从未有过如今这种情况,半个月之前,整个界墙地区似乎一夜之间冒出无数低等亡者,在为数不多的高等亡者的役使下沿着界墙对界墙守军全线同时进行攻击,攻击规模很小,持续时间也不长,但是极度密集。
“这一次亡者的行动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上校显得忧心忡忡。
“是啊,这也是国王陛下派我来的目的,陛下需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洛说着,随手画了个符印,将演武场一侧兵器架上的几把残破大剑上的咒印脉络修补一新,“难道军部就让我们的士兵拿这种破烂和那些腐烂的强大敌人作战?来的时候我看到孩子们的武器都是这个德行。”
上校苦笑着点点头,道:“这些兵器我们已经用了三年了。大人应该知道的,军部这几年的军费开支几乎都用在北部草原上了。大人,说些不该说的话,事实上弟兄们都是这么想的,北部草原被多洛雷山脉整个挡在帝国疆域之外,只有一个加拉里山口与我们相连,既然他们没有来攻打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主动招惹他们呢,那些马背上的疯子战斗力强劲不说,关键是我们能得到什么呢。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国王陛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是三年了,不说我们界墙守军所受的这些苦楚,为了对抗亡者,为了我们身后的每一寸古国土地,为了这土地上我们至亲的血脉,我们受苦流血丢掉性命都无怨无悔,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战斗的理由。可是那些在草原上丢了性命的袍泽呢,他们的价值何在?大人,我很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我知道你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帝都贵族不同,你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如今亡者明显要有大动作了,大人一定要说服陛下早做准备。”
洛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没有面对过亡者的人,是永远不知道那种感觉的。那些贵族们都天真的以为有了界墙就能阻挡亡者,界墙带来的千百年的平静让他们看不到危机。我也向陛下进言过许多次,陛下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可是帝国的政治情况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事情陛下也不能轻易做主。但愿在亡者的洪水酿成更大祸患之前那些天真的家伙能够来得及醒悟。”
顿了顿,洛轻轻的说道:“面对亡者,面对那种来自黑墨冥河中的死亡的力量,有谁能不害怕呢,死亡的力量是我们每个生者最无力抵挡的。说实话,上校,我平生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我最敬重的就是你们这些冲在最前方面对亡者的普通帝国军人,面对亡者的那种能够窒息灵魂的感觉你们能用满腔热血将它硬生生的碾碎。比起你们,我所做的这一切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上校看着洛真诚的双眼,半晌方道:“大人,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想和你一起喝最烈的酒,喝个一醉方休!”
洛不禁微笑,刚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双目紧闭。上校问道:“怎么了,大人?”
洛猛的睁开双眼,双目光芒湛射,他转过身面对营门的方向,缓缓道:“有亡者来了,数量很多。”
上校大笑道:“痛快!大人,我现在不想和你喝酒了,现在让我们并肩战斗,看我怎样用亡者的残躯来沸腾一个古国男儿的热血!”
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蓦地,军营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的翻腾滚涌,如潮涨之时的波浪猛烈撞击着布满了咒契阵列的军营外墙,却没有一丝撞击的声音。上校只觉得额头上的咒契图案开始刺痛,自从他少年时第一次参加对亡者的战斗便是这样。人能够尽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消灭那些与生俱来的本能,比如对死亡的恐惧。但上校迅速拔出佩剑,冲向营门。
在帝国军队与亡者的正规战斗中,绝大多数的咒契师和役亡师的作用都只是牵制和辅助。因为亡者中最低等的手卒和役者永远都是占绝对数量的,每个高等亡者根据自身的实力可以制造出他能控制的最大数量的低等亡者。鉴于此,帝国界墙守军也同样以步兵为主,少量骑兵只用来巡逻和侦察。
但在古国的历史上,那些在危急关头击败亡者拯救古国的英雄人物多是咒契师和役亡师,由于亡者军队的特殊架构,人类只要能找到相应的高等亡者并击败封印或者将他彻底逐往第九道门之后,那数量客观的他的所属低等亡者便也随之消亡。
道理很明白简单,可要做起来却千难万难,在成千上万几乎一个模样的低等亡者中找出那个家伙,就好象要你在一场暴雨中找出有颜色的那滴雨。只有最杰出的咒契师才能做到。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残酷的的战斗,高等亡者无一不拥有着强大的力量。
而如今古国咒契师和役亡师的日渐式微,除了界墙阻住亡者使古国拥有的数千年的平静让人们变得麻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第一次界墙之战时《亡者之书》的遗失。
已经有亡者自雾气中显现,他们缓慢而笨拙的向军营走来。首先出来的这些全都是手卒和役者,手卒和役者是高等亡者将尸体以禁忌魔法力量强行驱动而成的战斗机器,使用人类的尸体的成品叫做手卒,最好的手卒是以人类士兵的尸体为原体的,具有其生前的大部分战力。役者则是以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生物的尸体为原体,一般是生性勇猛的猛兽。
大多数手卒和役者都有着身形迟缓的亡者特征,但其力量和抗击打能力却均超出人类太多。故而在与亡者的战斗中,人类步兵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找出对面这个腐烂恶心的战斗机器的咒契盲点并将其摧毁,否则,你只能选择慢慢将其切成碎块,破坏他们身上的所有的完整咒契阵列,但在战场上,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在手卒和役者等低等亡者简单的思维中,高等亡者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烙印,那就是进攻、进攻、摧毁面前的一切生者。
此时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手卒和役者自雾气深重的远处来到营门近前,他们静列成整齐的阵势。仍旧有更多的低等亡者显现出来,源源不断的填充着营门前的空地。
帝国军营的围墙上满布咒印,亡者们无法轻易攻破,所以他们的进攻都是自咒印力量薄弱的营门开始。
此时洛、艾娜和两个肆行魔法生物小白和玉儿,都已经站在营门左侧的箭塔上。上校在营门前指挥着士兵们列阵。营中的灯火辉映之下,阵列中士兵们高高举起的兵器闪耀着寒光,夺人心魄。
清脆悠扬的骨笛声自远处深重的雾气中飘然而来,月亮已经自界墙背后的灰白色的天空之上升起,笛声和着月光激荡着,漫洒在亡者和人类的队列之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