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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亡师 佚名 4885 字 4个月前

有的亡者突然一齐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武器,仰首向天,仿佛发出了震天的嘶吼,却全然淹没在了这悠扬的骨笛声中。

艾娜摇响了早已执握在手的安眠者岚纳,深沉甜美的铃声漫过笛声,如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正被笛声缠绕得昏昏欲睡浑身无力的人类士兵,拂过对面安静凝立的一排排亡者。洛的吟唱声随之在铃声中响起------

“阳光,绿色,一切生者的气息,以伟大的咒契之名,散除所有不属于生的力量。醒来或者安眠吧,迷途的旅者们。”

吟唱声远远飘荡开去,覆住已渐渐激烈的笛声和铃声,覆住人类和亡者们。所有的人类士兵在丁克上校的带领下,高举起手中的剑,发出震天的吼声。被洛的吟唱击倒的低等亡者们在笛声的指挥下笨拙的爬起,但身上已经残破的咒契纹路显露了他们的虚弱。

洛的安眠者咒语和艾娜的安眠者铃声混在一起的威力在近距离上足以将一位高等亡者击伤,这个有着唤醒生者和放逐亡者力量的咒语让这些低等亡者中弱小的个体受创不轻。但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个体亡者的力量会在相互影响加持之下大幅度增强,从而会很快摆脱这个咒语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亡者的队形尚未组织好,上校看准这个时机,下达了冲锋的命令。震天的呐喊响起,人类士兵们六人一组,一人居中,手执一盏咒契魔法灯,六人组成梅花状阵势,冲向了随着骨笛声戛然而止而缓慢推进的亡者队列。

战斗开始了。

洛曾经很多次的参加这种人类和亡者的正规战争。人类六人小队中手执咒契魔法灯的士兵是队长,同时也是队伍中咒契魔法力量最强的人,他所要做的就是在队友的护持之下迅速找出手卒和役者身上的咒契盲点并指挥队友攻击对方。整个队伍会在他的指挥协调下走马灯似的快速旋转,使整个小队如同一个人。面对个体能力强大的手卒和役者,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增加杀伤力和减少己方伤亡。这是面对亡者的最佳作战方式。

六人小队组成一道半圆形的防线防卫着营门。后面的士兵不断的将负伤和死亡的士兵抢下和替换他们。在与亡者的战斗中,死亡不可避免的成为生者的最大破绽,因为若不赶快抢下袍泽们死亡的尸体将其置于特定的有咒契魔法保护的区域,高等亡者会随时将刚刚死亡的生者变成他的手卒,刚刚还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瞬之间便会成为敌人,而新鲜尸体变成的手卒或者役者的战斗力是普通手卒的一倍以上。

所以生者与亡者的战斗,总是格外的艰难。

洛与艾娜在箭塔上不停的画着咒印并将其挥洒出去,咒印闪着光芒飞落到人类士兵阵中,每次都会使咒契魔法灯灯光骤然明亮,随之便有一批亡者倒下。被击中咒契盲点的亡者的身躯倒在地上,身上的咒契阵列会慢慢消散,空中就会幻化出他们作为生者时的脸庞,面上有着不同的表情,或不甘或欣喜或愤怒----安眠,永远的归往第九道门之后,并不是所有亡者的愿望。

这些低等的没有思维的手卒和役者不会明白这种厮杀的意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然死去,他们只是被那些不甘和对现世充满怨恨或眷恋的高等亡者驱使,向着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世界缓缓行来,同时带来灾难。

洛没有在面前这些低等亡者中间找到那个高等亡者,他肯定是藏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利用笛声和这周围蕴满了禁忌魔法力量的白色雾气,来指挥低等亡者们的战斗。

战斗仍然在继续。或许在明天的太阳出来之时,亡者才会退却。

可明天的明天呢,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和落下,如果亡者也是一直的来。

又一名士兵被亡者刺中了胸口,鲜血飞溅。高等亡者的骨笛声和人类咒契师的铃声,人类士兵濒死时的呻吟,还有此起彼伏的呐喊和兵器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在洒满了古国大地的月光之下向着远方渐飘渐远。

洛痛苦的闭上双眼。

备注 1肆行魔法力量、咒契魔法力量以及禁忌魔法力量:传说太古世界初开,天地间充斥着浓厚的肆行魔法力量,日月轮转时光流换,亿万年过去,这种磅礴的力量产生了这个世界最初的生命:肆行魔法生物。

而关于人类的起源一直没有确切答案,有人说人类与肆行魔法生物一样古老,有人说人类是肆行魔法生物创造出来的,但人类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起源,他们面对的首先是怎样更好的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于是他们发明掌握了咒契,他们用咒契约束暴烈磅礴的肆行魔法力量以为己用,这种被咒契约束而按照人类的意愿发挥作用的那部分肆行魔法力量力量叫做咒契魔法力量。

禁忌魔法力量是亡者的力量,有说它来源于冥界的九道黑墨冥河和河后面的九道门,也有说它的源处是前八道门后面的亡者之泉。

一为生,一为死,这就是肆行魔法力量和禁忌魔法力量的本质区别。

亡者那边似乎只有一名高等亡者,他无力对抗人类这边众多的咒契师。洛,艾娜,还有军营中原本配备的咒契师。战况由一开始的胶着一点点变为对人类有利。

亡者手卒和役者们依旧在凭借识印深处被高等亡者烙下的本能无意识的猛烈进攻着,但是却怎么也突破不了被连续不断加持着咒印的人类步兵的防线。战斗就这样继续着,自月亮开始西沉到黎明来临的这段时间里,人类步兵所要做的只是游刃有余的组织着自己的防御,有条不紊的粉碎着亡者越来越稀疏无力的进攻。

在黎明的第一缕光洒下来之前,界墙底部所浓重弥漫的白色雾气开始渐渐消散,亡者们也开始退却。高等亡者悠扬清脆的骨笛声散在这个满是人类鲜血和亡者留下的残肢的战场(备注1),笛声的曲调轻松欢快,配上这么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硬生生的冲碎了人们胜利后的欢悦。

自古以来,这种没有血肉生气的来自冥土带来死亡的怪物,在与生者的一场场血肉横飞的战斗之后,总会在战斗结束后给战场留下这么一曲欢快轻松生机勃勃的笛曲。这首曲子中没有丝毫的禁忌魔法力量,只有单纯的乐律之美。

看着雾气和亡者渐渐消散无形,洛转过身,太阳正从东方的界墙轮廓之上缓缓升起。界墙之上的咒印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变幻组成一个个咒契阵列,像铸墙者完成他们的伟大作品后的千百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界墙接天壤地,深黑色的墙体在阳光下雄浑宽厚,神一般的俯视着脚下这些渺小的它所被创造出来责命护佑的生灵。一瞬间,洛的心里竟不自禁的生出几分怜悯,是对自己,对人类,抑或是对那些不肯归去而祸患现世的亡者?洛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场无涯的生啊……”洛低低的说道。他听到艾娜在身后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又能明白什么呢,那些生来的悲愁苦闷,拼尽全力追逐的希望和那无可避免的一次又一次,都在这一句短短的话里面映了出来。

这一瞬间洛想起了很多。现世里的花香鸟语月明清风,自己的九道门之间的艰难行走,还有第九道门之后生者与亡者都无法触及感受的虚空,那传说中的你回归才能找到的永恒。

这一切的一切,远古的记忆和今时的感叹,都尽数化在了依然在耳的人类士兵濒死的惨呼和亡者即将消散时面庞上的那一瞬愤怒或者悲喜之上。

“哎,我说玉儿,你刚才怎么不去把藏起来吹笛子的那个该死的家伙找出来啊,我看你只驱散了几个手卒的,只顾着喝酒了。喝人家的酒不给人家干活,我看你的逐灵者的招牌还是砸了吧。哈哈!”

小白晃晃悠悠的让六个组件一个接一个的摞起来一步三晃的从箭塔的楼梯上往下走,在经过艾娜时冲着伏在她肩上依然抱着酒碗的玉儿说道。

玉儿跳起来落在小白摞在最上面的组件的头上,连蹦带跳的踩起来。小白的几个组件在玉儿的这一番折腾之下都顺着箭塔螺旋状的楼梯滚了下去,一路压翻多个毫无准备的士兵,倒下的士兵们又撞翻了刚刚堆积整理好的箭垛,成捆的箭支和小白一起滚下楼梯。

洛和艾娜走下箭塔的时候,小白的一个组件正挣扎着试图从几捆箭支中爬出来,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洛看着其他五个向受灾的那个组件跑去的身影,随手画了个禁锢咒印,把依然在挣扎着的那个组件连同箭支一起封住。看着小白其他组件在那个圆球状禁锢咒印四周徒劳无功的转来转去,在场的士兵们都笑了起来。

笑声会像风一样传开,整个军营的大战后残留的悲凉和惨淡被这一笑冲淡了许多。

丁克上校向洛走来,他的军装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有多处破损,轻便型的甲胄很难挡住手卒和役者的击打,但人类与之战斗所依赖的,就是轻装上阵的速度和敏捷。丁克上校神采奕奕,没有丝毫疲惫之色,这一整夜的战斗并没有减损他的锐气。

洛挥手止住上校感谢的话,伸手自口袋中取出一个血迹斑斑的卷轴和那支在营门前他用咒印改造过的箭支递给他,道:“上校,客气话自不必说,能和你以及你的部下这样优秀的军人并肩对抗亡者是我的荣幸。这一夜的战斗你们打的非常好,我相信再多来几倍的亡者都攻不破你的防线。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够完美,我们的弓箭手不应只是用普通箭支干扰和骚扰亡者,还要让他们成为一支重要的杀伤力量,我知道帝国军部以前配发的那种咒契箭支是消耗品,每次射出去都会和亡者一起消散,在这个时期他们不可能给你们配备得这么充足。这个卷轴是我不久前得到的,上面记载的咒印属于永久性加持,能够自动运行阵列,使用过后只是暂时失去咒契力量,一天的时间足以恢复过来,同时杀伤力也比原来的那种强得多。请让军中的咒契师将其浸覆在箭支上,能够批量生产后向上报军部,推广全军。”

帝国界墙守军的军械铸造部门必须配备相当数量的高等级咒契师和役亡师。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引导响应的咒契法印到不同的武器装备上组成各种对亡者有特殊作用的阵列。咒契魔法力量的游离状态是各种具有单一形态的咒印,咒契师通过一种在特定的方位布上特定法阵的装置将大量游离的咒印力量聚集在一起,从而形成一个充满不同种类咒印的区域。这个区域的主要结构为中央一块较大的咒契石,东南西北各有一块较小的咒契石组成东南西北四印。这样的装置,咒契师称其为咒契池。

咒契池只是一个普遍应用的咒印吸聚装置,其各个方位的法印都是固定的。有一些特殊而稀少的咒印是需要更换特殊的法印才能吸聚的。

咒契师和役亡师从咒契池中抽取需要的咒印注入武器装备,抽取咒印的种类、数量、顺序和抽取时的强度都是影响阵列最终成形后使用效果的因素。这就需要一些规范一般的咒契抽离教程,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要看咒契师的经验和能力。

洛给上校的那个卷轴上记载的阵列和帝国军部以前的那种箭支咒契阵列都属于湮灭咒契阵列,区别在于,以前的阵列在接触到亡者身上的禁忌魔法阵列后会与对方同归于尽,而这个新的阵列则是倾尽全里杀伤对方,同时保存自己。虽然同属于湮灭阵列,但效果上却已有了相当大的区别。

洛也是最近才得到的这个卷轴,那次与亡者的战斗让洛和小白都耗尽了力量,最后几乎成了一群契尔狼的腹中之食。卷轴上的斑斑血迹就是那些不长眼的畜生留下的,它们同时留下的还有这些天来都进了小白肚子的几十块契尔狼肉,这些让小白日夜觊觎惦念的战利品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而这最后一块狼肉如今正在火堆上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狼油滴在熊熊燃烧的木柴上,腾起一道道白烟和明亮的小火苗。小白的六个组件整齐的排成一排蹲坐在火堆旁,十二只眼睛无比虔诚痴迷的望着眼前的美食,六只嘴巴争先恐后的滴着口水,合也合不上,地上泛滥成灾,地面湿了一大片。玉儿的两个前脚爪抱着那个酒碗,兴奋的在小白的六个组件头上跳来跳去,眼睛在盯着狼肉的同时还不时瞄一下放在洛旁边的昨晚她没喝完的半桶苦叶酒。

艾娜在不停的翻转着狼肉,洛将调料洒到肉上面。狼肉散发的味道越来越香,小白的口水越来越多,玉儿在小白头上的舞步也越来越急促。

狼肉终于不负众望的烤好了。洛在两位伟大的肆行魔法生物有所动作之前飞快的撕下三块肉,递给艾娜和上校。小白和玉儿同声欢呼,将剩下的狼肉一分为二,小白毕竟身强体壮手足众多,得到了较大的部分。玉儿一看争肉不成索性放弃,飞快的奔向了那桶她觊觎良久的苦叶酒,一挥手画了个储物咒契阵列将酒封在里面,然后回过头轻蔑的着看着小白。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讨价还价之后,两位终于安静的坐下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

三人一边看着小白和玉儿的争闹,一边说着话。

界墙地区白天的天气与古国其他地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