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阿亚克雷,后来遇见了青羽……”他停了下来,望着远方,不再说了。
良久,他才自嘲的笑笑,“……或许有一天我厌倦了这种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生活,还会回去那个没有咒契和魔法,没有亡者和冥界的北方草原,去放羊牧马……呵,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没出息的话我只对青羽说过。你听听就算了,可别给我传出去,丢人。”
艾娜不说话,只是痴痴的望着眼前的这个有着淡紫色眼睛时而颓靡时而奔放的谜一般的男子。
洛回身画制了两份方才教给艾娜的隐身阵列和恒定咒契阵列,丢在自己和艾娜身上,然后艾娜听见他在低低的唱一首歌,歌中满是苍凉悠远的意味。
“那岁青山老,一阕昔人笑。只余了青锋剑脊,偏瘦了沈鬓潘腰。萧瑟归去,萧瑟中泪满长桥;零落转来,零落间啸起九霄。你执了鱼肠刃,你缚了红叶镖,你游遍了三山五岳览尽了九州十岛。到头来终是要江湖少年江湖老,悲了这一江残照……”
古国弃地的夜色终于降临,艾娜坐在地上,痴痴的看着洛,咒契火焰的光亮昏暗的映在她朝气蓬勃的面上,给古国弃地惨淡的荒野添了一抹亮色。
与昨夜里冥者之王利亚莎的灭世之门出现时的地震一般的情景不同,当整个南格鲁城的遗址在洛他们面前静悄悄的升起的时候,整个古国弃地一如冬夜里的荒无人烟的山野一般安静。请想像一下当你在一个四望皆空的旷野上睡的迷迷糊糊时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巨大的城不知何时已经矗立在你面前的感觉。
艾娜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一丝悚然而起的惊惧将她的睡意驱赶得一干二净,她一骨碌爬起身来,身上的恒定咒契阵列与隐身阵列的咒印因为她的猛然立起而拖拉在地上,过了一会才忽忽悠悠的重新罩到艾娜的身体上。
借着身旁咒契火焰的微光,艾娜看见那黑洞洞的城门仿佛一只欲要择人而噬的猛兽的血盆大口,在对着艾娜发出无声的怒吼。
洛正站在艾娜前面,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古城。刚才正是洛用咒契将艾娜唤醒。南格鲁城的遗址仿佛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这里,洛那时也将要睡着,突然就有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一个蛇一般的爬虫自你的背脊上安静的游过。
洛睁开眼,南格鲁城的遗址已经在缓缓升起,没有一丝声音。
四周依旧安静,对面的古城里面也没有声音。城门洞开着,洛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人们自城门出入,延续旧日的繁华。
艾娜紧紧靠在洛的身后,手中紧张的拉着洛的衣角,刚睡醒时的无力感让她自然的就选择了依靠着洛。洛感觉到了艾娜的动作,暗叹了口起,什么时候当艾娜遇到突发事件,想到的不是依靠身边的人,而是依靠手中的役亡师之铃,那样她才算一个合格的役亡师。
因为,役亡师的大部分生命历程都是在孤独中走完了。
洛回身捏了捏少女的手,艾娜的手有些凉,示意她跟着自己走,艾娜定了定神,伸手取出七铃,跟在洛的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城门洞里面回响,在安静的夜空中散出很远。洛的左手跳跃着一蓬乳白色的咒契火焰,右手执铃,艾娜双手握着七铃的铃身和铃绳,他们走过城门洞,走到内城与外城之间的环形广场上站定。
迎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雕像,是个中年男子的雕像,男子左手执剑横在胸前,右手执铃,穿着一身古咒契师长袍,面容清癯,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
“这是南格鲁城的第一任城主亚里德的雕像,这个人是在人类与肆行魔法生物混乱之战的那个年代一位伟大的人类英雄,他建造了南格鲁城。”洛对着雕像施了一礼,对身后的艾娜说道。
艾娜也走上来对着雕像行了一个咒契师之礼。
洛和艾娜绕过雕像向内城走去。广场的地面是用长方形的青石板整条铺展开的,有的破损的地方长着一蓬蓬的半枯的草,这里的草比古国弃地的荒野上的枯草要高很多。古国弃地的草只是齐膝高,而这里的草却几乎都有一人高,那一簇簇的枯草安静的立在广场上,猛然望去,竟像是一群群三五成堆的人在广场上漫步。
而此时无风,枯草也一动不动。
洛和艾娜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声一声响过,清脆得好像有鼓点在应和他们的步伐。声音散出去,又撞在远远近近的内外城的城墙上弹回来,听在洛和艾娜的耳中,就好像一曲清脆简单的曲子,但这曲子随着洛和艾娜的向前走正不断的变得复杂。似乎洛和艾娜从进来时一直到现在,那些一开始走过的脚步声都没消失,而是和他们新发出的脚步声合在一处,奏成一曲越来越凌乱的曲子。
已经看到了内城的城门,内城那不比外城小的城门却是紧紧关闭着,黑黝黝的大门如一只半眯着眼蹲坐着的兽,未有动作而满身的杀机已蓬勃炸开。
洛和艾娜身边的脚步回声曲子正越来越凌乱狂躁的在他们耳边飞舞,洛停下,转身向后看去。洛左手上的咒契火焰猛的发出一道眩目的光直射而出,后面的广场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到外城的城门洞。外城的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黑黝黝的城门在咒契火焰光束的照射下阴冷安静的闭合着,仿佛在对着面前的这两个生者冷冷的笑。
那个南格鲁城第一任城主亚里德的雕像竟然不见了。
艾娜也发现了广场上的异常,她看向洛,洛的面色依旧安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洛左手的咒契火焰收回直射出去的乳白色光芒,重新恢复了升腾跳跃的火焰球状。
洛执铃的右手缓缓举起,仿佛手中的役亡师之铃有千斤重。串着七铃的铃带无风自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扯得笔直。洛和艾娜的脚步回声曲子卷过阿亚克雷的役亡师之铃,七只铃铛中由最小的安眠者岚纳到最大的放逐者阿斯塔睿尔,一时间全都仿佛活了一般,铃舌在小幅却激烈的摆动。
洛左手的咒契火焰猛然炸裂,一蓬蓬的咒契火焰翻滚着自洛的手上飞向广场的各个角落,较大的咒契火焰团在空中又炸裂飞溅出更小的咒契火焰。脚步回声曲子越来越响,洛的右手的七只铃铛也动得越来越激烈,这时渐渐连铃身也随着动了起来,可是铃舌却没有敲打在铃身上,四周只有狂躁凌乱的脚步回声曲子在凄厉的呼啸。
而所有的咒契火焰团都已经分成了足够小的单位,若细细看去,每个热烈燃烧着的咒契火焰团都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的阵列,更加细小的咒印在其上欢快的游动,偶或腾起来交汇成火焰的形相。这些细小的咒契火焰团此时正全都安静的悬浮在整个广场的上空。
艾娜一时间看得呆了,这时的古国弃地的天空,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灰白和荒凉,却是如古国境内晴朗的夏夜,漫天的繁星闪过所有人的双眼,那份美丽和静谧,是一种你想拥在怀里的幸福。乳白色的微微跳动的一团团咒契火焰布满了广场上空的每一个角落。
但安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洛的口中突然喊出一句句短促有力的咒语,那咒语仿佛是个近身搏杀的暗杀者在用两把匕首交替快速的刺向你的喉咙,每一个音节都充满杀意和绝不回头的凛然。艾娜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役亡师咒语,她所学过的役亡师咒语全都是缓慢冗长的,全然没有洛此时吟唱的这么干脆利落。
那干脆凛冽的咒语音节方一自洛的口中迸出,洛右手执着的七铃之中就响起了一声声清澈悠扬,充满乐律之美的铃声,七铃中由小到大排在第四的赐言者戴芮姆的铃舌正欢快的敲打着铃身。铃声甫一响起,四周狂躁繁杂的洛和艾娜的脚步回声曲子就开始减弱,不似方才那么狂暴和肆无忌惮。就像一只凶恶狂暴的兽正要择人而噬时,面前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天敌,天敌的威压让它下意识的退缩。
赐言者戴芮姆音色清澈悠扬,充满乐律之美。它为众多哑然无声的亡者代言,同时也具有让语无伦次者缄口的功效。这只铃铛的独特力量能够降服一切包含禁忌魔法力量的声音。
但那只兽的凶性仍在,即使是天敌也无法让它轻易退缩。狂乱的脚步回声曲子一时间仿佛又涨大了几分,它凶狠的扑向赐言者戴芮姆。赐言者戴芮姆的铃舌依旧在不动声色低眉顺眼的敲打着铃身,洛的咒语和着它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短促的爆破音过后,那脚步回声曲子的凶狠之意都要减弱几分。
只是几息的功夫,方才还如下山的孤狼一般凶狠的脚步回声曲子便已如帝都贵族怀里的猫咪一般驯服。那脚步回声曲子渐渐止息,如雪花消融一般在赐言者戴芮姆清澈悠扬的铃声和洛的短促干脆的咒语声中散成微尘。
在那脚步回声曲子刚刚止息,洛的咒语吟唱和赐言者戴芮姆的铃声将要停下的时候,异变又起,布满整个广场的一堆堆人立的枯草的根部突然喷出白色雾气,转眼间便将枯草由上而下全部笼罩住。但顷刻间白色雾气便被枯草如长鲸吸水般吸得干干净净。雾气散尽,蓬勃的禁忌魔法力量从四面八方向洛和艾娜扑过来。所有的枯草都变成了亡者。都是身披中型甲胄的低等亡者手卒,可洛却感觉到他们身上有着不逊于高等恶尸的实力。
他们如刚睡醒般伸展着四肢,手中的剑拖在地上和盔甲的连接处摩擦发出令人牙根酸痒的刺耳声音,黑色的整身盔甲覆住他们的身躯四肢,面罩掩着他们已经腐烂的面容,禁忌魔法力量在他们的识印深处烙着他们无法违抗的命令,这些本该归去在第九道门之后的人类,如今却毫不自知的被高等亡者控制着挥向自己昔日的同类。
他们突然一齐侧起头,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洛也听见了,是一曲满含悲伤的骨笛曲子。便这样被笛声牵扯指引着,他们一步步的向广场上唯一的两位生者走来。
“艾娜?”洛早在这些手卒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方才的咒语吟唱,赐言者戴芮姆的铃舌也停止了敲打铃身,看着低等亡者手卒们一步步的向他们走来,他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少女。
少女的手紧紧扯着七铃的串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她听到洛在叫她,忙回过头去,看着洛。
洛的眼神突然便狂热起来,他盯着进逼过来的亡者手卒的双眼突然就转到了左手的咒契火焰上,咒契火焰一团团炸裂飞起,漫天的乳白色咒契火焰和不知何方传来的悲伤的骨笛声中,洛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看着吧,艾娜,役亡师的每一只铃都是亡者的噩梦,即使是那些所有役亡师不屑使用的忆往者贝尔基。”
大部分役亡师不屑使用忆往者贝尔基。它主宰思想,可以帮助亡者重获自我,寻回记忆,从而具有生者应有的一切特征。但若使用不慎,听者的记忆和自我意识也可能会随着铃声一扫而空。役亡师往往会认为为亡者找回自我在战斗中是在浪费时间,完全用不上。
忆往者贝尔基那捉摸不定,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特规律的铃声迎着骨笛声里惨然洒下的悲伤一跃而起。与此同时,刚刚从洛的左手中的咒契火焰里面分离出去的咒契火焰团正化为一条条乳白色的细小的丝,它们飞速的连接起早就布满广场上空的那些咒契火焰团,它们互相拉扯,吸引,最终快速的形成一个巨大的网,在忆往者贝尔基的铃声迎着骨笛声一跃而起的一刹那猛然向脚步已经越来越快的冲向洛和艾娜的亡者们罩去。
忆往者贝尔基的暗红色铃声力量在这张巨大的咒契火焰织成的网线上兴奋的流转,咒契火焰巨网将亡者手卒们全都罩在了下面,铃声力量顺着无处不在的网线依次穿过他们的身体。被铃声的力量穿过的亡者全都停下了脚步。一时间,亡者们表现各异,有的茫然而立,毫无动作,显然是被忆往者贝尔基的铃声抹去了所有的记忆和自我意识;有的仿佛陡然间便有了生机,连身上黑黝黝的盔甲仿佛也多了些神采,这些是被忆往者贝尔基重获自我摆脱了亡者身份;还有一些却在已经转为凄厉的骨笛声中拼命挣扎,试图摆脱咒契火焰巨网的束缚。
骨笛声在忆往者贝尔基的暗红色铃声力量开始在咒契火焰巨网上面流转的时候就开始由缓慢的悲伤转为急切的凄厉,它的这一变化至少保存了三分之一的亡者手卒没有受到忆往者贝尔基的铃声力量的影响。这三分之一的亡者手卒在骨笛声中极力挣扎着。
但洛没有给他们机会。忆往者贝尔基的铃声戛然而止,洛右手的七铃串带又一次被扯得笔直,漫步者基佰司的铃舌便开始敲打它的铃身。
漫步者基佰司声无定向,充满矛盾,极难驯服。它可能让亡者重获自由,也可能遣其进入下一道门,甚至更深的冥界,直至第九道门之后。很多役亡师都因使用基佰司时不得法而事与愿违。
但洛显然对漫步者基佰司的操控驾轻就熟炉火纯青,洛一边控制着左手的咒契火焰不断飞出新的细小阵列补充到咒契火焰巨网之上,一面操控着漫步者基佰司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铃声力量,一种是淡紫色的,一种却是纯黑色。两种力量阴沉着脸一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