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的飞向咒契火焰巨网,分别奔向各自需要的目标。
那种淡紫色的是能够让亡者们重获自由的铃声力量,它们沿着巨网四通八达的咒印细线扑向那些被忆往者贝尔基重新拾回自我的亡者和那些茫然而立被忆往者贝尔基抹去了所有记忆和自我意识的亡者。淡紫色的力量依次缠绕过他们,将他们黑色盔甲和盔甲下早该腐烂的躯体化为一蓬蓬炸裂开来的咒印,他们生前的脸在空中浮现,又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黑色的是漫步者基佰司逐遣亡者的铃声力量,和淡紫色的铃声力量一样,这些黑色的力量也是依次绕过那些没有受到忆往者贝尔基影响的,正在挣扎着试图摆脱咒契火焰巨网的亡者。乳白色的咒契火焰巨网和黑色的铃声力量完美的纠结在一起,仿佛只一下,便抽干了亡者身上的力量,他们的身体整个的扭曲,被两种力量压缩,最终消失不见。
骨笛声使尽浑身解数,却仍旧不能阻挡低等亡者们的一个接一个的覆灭。就如一个讪笑着的退出厅堂的小厮,凄厉的骨笛声展转几次,音调反复,重新恢复了方才出现时的悲伤柔缓,在最后一个低等亡者被逐遣的身体扭曲声中,骨笛声音渐不可闻。
随着最后一名亡者手卒被逐往冥界深处,已转为悲伤舒缓的骨笛声渐不可闻,躲藏在暗处的那名高等亡者似乎已经退却。
漫天的咒契火焰巨网在亡者们消亡殆尽之后又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分散化作一团团咒契火焰钻进洛左手上正安静燃烧着的那一蓬咒契之火中。
洛右手的铃带已经柔顺下来,自然而慵懒的缠绕在洛的右手上,七铃仿佛是七个已经睡着的孩子,丝毫看不出他们的身体里蕴涵着这个世界上罕逢敌手的力量。
此时洛和艾娜正面对着他们方才进来的外城城门的方向,洛左手的咒契火焰发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广场。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又恢复了洛与艾娜方才进来时的空荡与荒凉。广场上已经空荡荡的,布满整个广场的“枯草”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洛一扫而空,那座南格鲁城的第一任城主亚里德的雕像还是不见踪影。
洛与艾娜安静的在咒契火焰的光亮下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洛的双眼微闭,嘴唇紧紧的抿着,咒契师蓬罩挡住咒契火焰的光,将他的脸遮得一半光明一半阴影。艾娜在他的旁边依偎着他,右手扯着他的衣角,时而抬起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良久,洛才开口低低的说道:“跟着我,不要回头!抓紧你的铃带,听我的命令使用我让你使用的铃。”语气里竟有些焦急。
洛快速的转身,脚步极快却没有让人觉得匆忙。后面的广场依旧安静,艾娜急忙跟在洛的后面向着内城城门走去。
突然后面响起巨大的轰隆声,随后便是一下下巨大而有节奏的捶击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一个巨人在向他们一步步走来。洛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艾娜的心跳随着洛脚步的加快和后面声音的越来越近而愈加狂乱的跳起来。
后面的巨大的脚步声并不是单纯的巨大和震耳欲聋,就像厚重的鼓声中却能够让你清晰的听到柔和的古琴声,这巨大的脚步声里还有着一丝温柔之意,它仿佛瞬间就在艾娜狂乱跳着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种子一转眼间就开出一朵艳绝尘世的花,直引着艾娜回头去看一眼。似乎有个声音在艾娜的心里一直说,去看一眼吧,只看一眼就好……
艾娜的神情开始迷乱,她的脚步不自禁的放慢。她的意志开始向那个声音妥协,那就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就在她刚要回过头去的一刹那,洛的声音如安静夏夜里的一声雷在艾娜的耳边炸响:“摇响赐言者戴芮姆!”
艾娜一激灵,立刻便醒悟过来,她连忙转过头,左手执紧铃带,右手快速而准确的握住赐言者戴芮姆的铃身——从小时候起,每天都做的千上万遍的练习和她超乎常人的天资让她在一刹那便摆脱了那个亡者惑音的影响并准确快速的执行了洛的命令。
艾娜的赐言者戴芮姆被艾娜稍有些急躁的摇响,一道绿色和一道黑色两道铃声力量先后从铃身里飞出,那黑色的具有缄口功效的铃声力量一出来就嗅到了后面的亡者惑音的味道,它急不可耐的就要向后冲去,而那道绿色的为亡者们代言的铃声力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望哪边飞去。
就在艾娜摇响赐言者戴芮姆的同时,洛左手上的咒契火焰上飞出两团燃烧着的咒印阵列,其中一团正好迎头卷住了艾娜发出的赐言者戴芮姆的黑色铃声力量,仿佛一个娴静的姐姐照顾调皮的小弟弟,那一小团咒印阵列很快就把黑色铃声力量卷住并将其融入自己的身体,整个咒契火焰瞬间变黑,然后这团黑色的咒契火焰飞到艾娜的身上,快速的铺展开来将艾娜从头到脚都覆住。
另外一团咒契火焰却有些粗暴的卷住赐言者戴芮姆的绿色的铃声力量,将其又塞回艾娜的赐言者戴芮姆中,丝毫不理那绿色铃声力量有些委屈的挣扎抵抗。
那黑色的咒契火焰团方一覆住艾娜的身体,艾娜就觉得心底那个吸引她回头的声音和那朵花就不见了,心里一片清明。后面的巨大脚步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可她此时心里却没有丝毫害怕和焦急。前面洛的宽厚的背和他左手上熊熊燃烧着的乳白色咒契火焰让她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她急忙紧赶几步跟上洛的步伐,已经快到内城的城门下面了,可是城门紧闭。
洛的脚步再次加快,几步就赶到了内城城门下,巨大的黑色城门厚重而沉稳,艾娜仰望着它,和洛一起并排站在它的面前。
洛的口中响起一段舒缓的咒语,左手上的咒契火焰中随之飞出两团燃烧着的阵列,它们在空中组成两只各不相同的小小的兽头形状,但都是面相凶恶,外露的巨大而显得夸张的獠牙上还向下滴着一滴滴的乳白色的咒印。
两个咒契兽一前一后,前面的急速扑向巨大的内城城门,后面的那个则迎向了后面那个发出越来越近的巨大脚步声的物体。
艾娜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这么使用咒契,那咒印奇妙的组合成一种种特殊的力量,来帮助施术者达到如此精准细小的目的。这个正在拼命啃着城门小小的兽头无疑让艾娜颠覆了她对咒契的认知,她从小学到都是那些死板的没有生命力的阵列,从没有人告诉她咒契也能够如此的鲜活和生机勃勃。
那个小小的兽头具有的强大力量让艾娜吃惊不已,它每啃下一口,都会让城门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只是很短的时间,小兽头的啃噬工作已经完成,它一脸得意的飞回洛的身边,绕着洛飞了一圈,又飞回了洛左手上的咒契火焰中。方才还显得沉稳厚重的内城城门现在已经如一个巨大的笑话,艾娜似乎看到眼前的城门正一脸郁闷和尴尬的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一个豁豁牙牙的大洞。洞里面城门那一侧黑乎乎的,艾娜向里看了下,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眼前的小兽头以暴力虐待无辜的城门大叔的时候,艾娜听到后面传来一串声音,“砰”“骨碌”“哐、哐、哐”,然后又是“砰”“骨碌”“哐、哐、哐”,反反复复的响,艾娜的脑海里随着声音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个小小的面相凶恶的兽头却一脸奸诈的等着迎面冲来的庞然大物,然后一抽鼻子,一头将大家伙撞倒在地,“砰”,然后大家伙滚了回去,“骨碌”接着大家伙又爬起来向小兽头冲来,“哐、哐、哐”……于是悲惨的一幕又重演了。
在小兽头啃完城门飞回了洛左手的咒契火焰中之后,洛就一声低喝:“回来!”,同时钻进城门上的大洞。后面的那个小兽头显然还没玩够,一脸不愿意的从后面飞回来,冲着洛咧了一下嘴,不情不愿飞回咒契火焰中。
艾娜紧跟着洛进入大洞,她只觉得眼前一亮,这里已经不似外城的夜晚的黑暗。这里有光。惨白的如被冰冻过的光亮。
后面的巨大物体的脚步声在艾娜进入城门上的洞之后就消失不见,艾娜顾不得理会,她急忙跟上洛的脚步,这里的光线充足,已经不需要洛左手的咒契火焰光亮了。
前面的洛忽然停住了,艾娜差一点撞在他身上,她连忙收住脚步,洛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听到洛低低的骂了句:“他妈的,还不如在外面呢。千年不遇的事怎么都让我碰上了。”
艾娜绕过洛的身体,眼前的景象让她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这简直就是亡者种族展览啊,你看眼前这一大片,高等亡者,高等恶尸,高等邪殁公从,影手卒,殁地坎……还有一些艾娜见都没见过的亡者。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厅,大厅两旁各有一排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名黑袍覆身的高等亡者,后面则是一群群的他们的千奇百怪的随从。
这两排座椅向着大厅深处延伸开去直到尽头,艾娜在这个位置几乎已经看不清大厅的尽头有些什么东西。
而此时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亡者都转着头在看着洛和艾娜。
艾娜的脑中一片空白。洛慢条斯理的将右手的役亡师串铃收起,左手的咒契火焰却依旧在熊熊燃烧。所有的高等亡者突然一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庞大的禁忌魔法力量狂暴的冲来,艾娜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要被这股力量冲起来。但洛一把将她拉回来,把她稳稳的抱在怀里。
狂暴的禁忌魔法力量将洛的咒契师长袍蓬罩吹起,他的简单扎束着的头发狂乱的飞舞。艾娜被洛抱在怀里,洛的怀里的温暖让她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她仰面看去,看着这个男子的淡紫色眼睛和鼻梁上的一痕淡淡的疤,仿佛忘记了身后还有呼啸而来的狂暴的禁忌魔法力量和一大群的高等亡者。
洛在禁忌魔法力量的狂暴中稳稳的站着,他的发丝飞扬,眼神深邃而安静,没有丝毫的慌张。禁忌魔法力量渐渐变弱,终于消失了。高等亡者们仍旧在看着这两位大厅里唯一的生者。
洛将艾娜轻轻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拉着她边向着大厅尽头走去边不疾不徐的说:“阁下以亡者惑音逼迫我们来到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用这点东西吓唬我们的吧。”
一阵大笑自大厅尽头传来,在厅内引起一阵嗡嗡的回音。洛充耳不闻,依旧拉着艾娜向大厅尽头走去。大笑过后,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沿途的高等亡者冰冷的目光和他们身后的低等仆从们低沉的咆哮让艾娜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但洛的大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覆住的温暖却又立即让她安定下来,似乎每到她无法控制和支持的时候,身边的这个男子身上的一种力量就会迅速让她化解这些负面情绪。
大厅尽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把巨大的椅子,灰白色不知什么材质,椅背极其高大,已经一直伸到了大厅顶部,而扶手也有椅背的一半高。椅子的宽度足以躺上一个成年人而绰绰有余。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椅子上躺着的亡者,他不高大,身躯只是和洛差不多大小,但他只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在椅子上一躺,就让人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或者说是一种错觉,就好像渺小的是椅子,而他却顶天立地无人能及。
若在古国里遇见,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人类男子,他的面容并不特别出众,但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俊秀。长发随便的在脑后束成马尾,侧躺的姿势让发梢自他的肘间探出一缕,那发可真黑啊,黑得就像一抹水都浇散不开的墨。是不是和黑墨冥河的水是一样的颜色呢,艾娜没有去过冥界,但面前这个亡者男子的那一缕细小的发梢却让她的脑海里瞬间现出一条激荡奔涌的黑墨色的大河。
他身着一袭和他的发一般黑墨的人类咒契师长袍,侧躺着,以肘触椅,以手支头,便那么安然的侧着头冲着迎面行来的两个生者微微的笑,笑容无比安静,艾娜不禁怀疑方才的放肆的大笑是不是他发出来的。这么安静的面庞,和,这么安静的眼睛。
艾娜突然想起昨日见过的冥者之王利亚莎,为什么亡者总喜欢变成人类的模样,而且都是那么美。眼前的这个亡者,看这厅下众多的高等亡者对他必恭必敬的样子,必然也是个亡者内了不起的角色。
洛与艾娜行到足以和椅子上的亡者正常讲话的距离站定,此时,大厅两侧的高等亡者们都已经在他们身后。刚刚站好,艾娜就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对面的侧躺着的亡者和洛他们三个人,身后的亡者们被一下子拉远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没有丝毫威胁。
大厅内又一次鸦雀无声,惨白的不知自哪里发出来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明亮如昼,但艾娜却突然发现自己和洛在这种光芒下没有影子,椅子上侧躺着的那名俊秀的亡者此时缓缓的起身,站了起来。面上还是那种安静的笑,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洛的身上。
他一言未发,缓步走到洛的面前,两个人靠近,靠近,最后几乎就要碰到彼此的鼻尖,他这才后退了两步。面上的笑容仍旧在,只是目光却已变冷。他忽然伸出右手,向洛左手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