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你和燕燕二女,足矣。”
我看到父亲欣慰和骄傲的目光,心中的酸楚和难过,此刻还在胸口翻江倒海,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黑夜又再次来临。我睡不着,起床坐在桌子旁,屋中的烛火被风吹灭。月光透过窗棱冷清的投影于地,照在我的鞋面上,那是一双精致的粉色绣鞋,是娘亲还在世时给我做的,我竟然一直穿着不愿换另外一双,我伸手抚摸着鞋面,月光下,我的手指被青色的月光照得苍白无力,竟不像是自己的,我惊得收会,双手紧紧相握。
夜里太静了,静得我发慌,我借着月光摸到了桌上的烈酒,那是我命乌里珍放在那里的,似乎我早已知道自己今夜无法入睡。
黑暗之中,我独自饮着,入口的辛辣到了心里却依旧冰凉。我越喝越多,可喝得多了,酒连入口都不热了,我已麻木。
我好希望有人陪在我身边,让我依靠,让我哭泣。可我曾经爱过的人,能让我依靠的人如今都不在了。
我能找谁呢?我不知道……
连握着酒杯的手都不稳了,可我的意识依旧清醒,我倒卧在桌上,想闭上眼睛休息,可记忆依旧十分清晰,那是痛苦的,痛苦得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
恍然间,被体温已熨烫得温了的金片滑出衣领,我恍惚的看着它,用手心紧紧握着,想到了他。此时,若有他在,便能陪我一同喝酒了。再冷的酒都会变得温暖如春吧。
可我还是把金片收入了怀中,仰头又饮入了一杯酒。
酒入愁肠愁更长……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我痛苦的摇头,再摇头。
仿佛一夜之间,我所有最爱的人都离我而去了,我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 12 章
“花儿。”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何时来的?怎么进来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想起他的时候,他来了。
“你来了,陪我一起喝酒如何?”我模糊的说着,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更看不清黑暗中他的表情,我应该醉了可不知为何思绪却如此清醒着。
他走到我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拥住我的肩膀,让我依靠在他的肩头。平静的道:“借给你靠,想哭就哭吧。”
他如此平静的要求我哭,我反而想笑,我轻轻笑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做错了什么吗?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或许根本我就没错,那又如何?还记得吗?你曾说过人要面对的是明天而不是昨日。”
他点头,温热的身温似缓缓传递给我力量。这一刻靠在他的肩头,我的心终于有了温度。
“我要走了,此次来是要与你辞行。”他忽然说。
“去很远吗?”我轻声问。
“你可愿和我一同前往?”他问。
“去哪里?”
“中原。”
“你为何要带着我?我会给你填很多麻烦。”宋朝与辽国敌对,我作为大辽皇亲此去宋朝必是危机四伏,即便身份可以隐藏,但我的容貌和口音也势必带来许多麻烦。
“你相信我吗?”他在我头顶,沉沉的问。
我沉默良久,方才回他道:“我必须写封书信,否则很多人会因为我而遭殃的。”
他点头。
我未向任何人辞行,只留下了一封书信给父亲,便和他一同离去,信中只字未提我的去向。
当晚,勉强写完了信,我又把剩下的酒全都喝光了,我最近一直像个醉鬼,时不时的喝得烂醉如泥,早已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我不在乎。
最终,因我醉得不成样子,饶只得背着我出了丞相府,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我觉得极为舒服,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当夜在客栈落的脚,他伴着我睡下,恍惚间还喂了我解酒汤,我本一直犹豫,此番是否跟着他一同去宋国,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可以相信他。
次日一早,他换了套粗布衣衫,像个农家青年,我亦穿上他拿来的布衣,把脸抹黑,打扮成一个村姑模样。
互相看了对方模样,大笑,我二人像是去私奔的。
一切准备完毕,我俩牵着马儿一同出了城。
由于我的磨蹭,此时已日上三杆。不过他也没和我计较,我发现他异常的能够包容我,无论我做错什么,他都只是等着给我收拾麻烦的一副样子,从无责备,这让我更觉贴心。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可一想到就这样离开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我想起阿月她们,不知道我这样不辞而别,会不会连累她们,虽然我已留了书信给爹爹。
知道我偷偷离开她必定非常着急吧,我心不在焉的走着,突然被饶拉到了一旁。
我蓦地抬头,只见一批马队横冲过街道,街上的百姓,纷纷四散躲避,而为首带队那人正是耶律休哥,马速尤其迅速,也不顾街上这么多人,像是有什么急事发生了,百姓们慌乱的四散躲避,一时间大街上怨声四起,可一看到是他们心目中崇敬的英雄带着队伍过去,就变成了猜测:以为是有什么急事。不禁纷纷担忧起来。
他骑马经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又见他的背影,我心黯然。
我与饶复又上路。
“花儿,你是否下定决心与我南下?”饶问道。
我沉默地点头。
“如果耶律休哥来追你回去呢?”饶又问。
“你认为他刚刚的慌忙是去追我?”我冷笑:“他为什么去追我?追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心中有你。”他低声说出令我心痛的话。
我苦笑,嘲讽他道:“饶,你似乎什么都知道,连耶律休哥的心事你也知道。”
“这不像你。”他淡淡说着。
“我又该如何?”我冷冷问道。
他默不作声,而我心中也不好过,许久淡淡说道:“饶,我和你离开,你知道,理由之一就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他成亲的样子,不想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我只想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忘记他的一切。”
“我知道。”他沉声道。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卫正在盘查出城的老百姓。
我听到守卫正大声盘问着一个少年:“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出城干什么去?”
何时出城要这么严了?我翘首而望。恰看到耶律休哥骑在马上,紧皱着眉头望着过关的人群。
他在这里!
这一刻,我忍不住的开始颤抖,失神的看着远远马上的他,心若擂鼓!
饶轻轻在我后面说道:“花儿,我不想你走了后悔,只要你想走,我随时都会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话给了我莫名的力量,我点头。
我低下头,一点点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心中的紧张慢慢的消失了,或许他并不是来找我的,或许只是我在自作多情……
轮到我了,守卫大声说道:“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看向守卫,也看到了马上的耶律休哥。
他亦看到了我,眼中光芒一闪而过,马儿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狂燥的踏了几步。
守卫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看到他翻身下马,向我走来。
我茫然若失,淡淡回答:“萧花儿。”
守卫立刻面露喜色,忙问道:“可是丞相之女?”
我看到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沉默,没有回答守卫的问话,心却在紧缩。
守卫立刻回头,向耶律休哥禀道:“将军,找到丞相之女了!”
他点点头。
他真的是来追我的,我控制不住,眼泪涌了上来!。
他走到我面前,牵起了我的手,带着我离开了人群。
我耳边隐隐听到饶低沉的声音:“我在城中酒楼等你。”
再次来到滂跃山顶,景色依旧,却已事过境迁。
我们站在山顶,风儿狂乱的吹过,吹得我发丝散乱。
他注视着我,而我注视着远处。
“对不起。”他淡淡开口。
“不必。”我心里一痛,因这三个字,知道,我们真的结束了。
他叹息,沉默无语。
“衣娃不在了,你也要保重!”我淡淡说道。
他点头,深吸口气,“我必须娶她。”沙哑的嗓音,似乎梗塞着什么。
我点头,再无话可说,可又不想就此离开,再多一会儿吧,让我再多一会儿留在他身边……
“你要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到处游历吧。”我嘲讽的笑道:“我想亲眼看看你们追逐的江山到底是怎样的。”。
“不要去。”他沉声道。
我摇头。
“我不放心。”他声音暗哑。
我心一痛,却苦笑出来:“我自己的路,我自己会走下去。”
他牵过我的手,紧握在手心,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他拉我入怀,我依旧没有反抗。
再多一会儿吧,让我再多一会儿留在他身边……
“对不起。”他低喃。
我一颤,他对不起我什么?到底对不起什么呢?我冷笑,说道:“送我回去吧。”
他身体一僵。
我推开了他。
既然决定对不起我了,那么便只有结束了吧。
他送我回萧府,一路上,我们共乘一骑,马儿依旧慢慢的走着,身后依旧是那曾经熟悉的气息,可一切早已不同了。
他把我拥在怀里,时而低喃一声:“花儿……”
我垂首默默无声,因他每一次的低唤而心痛一次,可既然决定了,那么还要留恋什么。
终于到了萧府侧门,我跳下马来,什么都没说,决绝而坚定的走入大门,自始自终没有回头望上一眼。
身后,府门嘎然关上。
……我与他咫尺天涯。
我离开了又回来,从阿月口中得知,今早耶律休哥曾登门寻我之事。
她见我回来,从悲伤到高兴,还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可我还是选择离开,因怕她的声泪俱下会令我心软,所以只有趁她睡着之际,背着包袱再次离开了。
可此次离开颇有不同,不只是我带了包袱,而是我爹他亲口同意我去宋朝,至于他为何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我也想不通,总不会是不想养活我了吧。
今晚用完晚膳,爹爹便把我叫到了书房,并未责备我,反而问我是否真的想要离开。
虽然没想到他会如此问,但我还是实话实说了,一方面因为骗他没那么容易,再有,我怕偷偷离开会牵连别人,所以便大胆说了,当时心里还在嘀咕:同不同意在他,走不走在我。
没想到,他同意了。
可我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只临走时爹爹叮嘱了一件事。
这次走得甚是潇洒,可以说是了无牵挂了。甚至,不知是饶的通天能耐,还是我爹关照过,次日一早我们过关也非常顺利。
我二人就此离开了中京,一路南下而去。
路程当中
一日
我问饶:为何去宋国?
饶答:去宋国见一个人。
我问:什么人?
他答:男人。
答了等于没答。我知道,只要他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遂,不问。
又一日我问:你会唱歌吗?路上太无聊了。
他答:会,但是不唱给你听。
我道:给你自己唱,不是给我。
他道:那你把耳朵闭上。
这有点高难度,遂,他最终没唱。
再一日我问:饶,还有多久才到?我不行了,太累了。
他答:本来是半个月。
啊,我惨叫,要那么久啊!……
他继续道:不过按照你现在的马速,大概一个月吧。
遂,我立刻快马加鞭。
一日我怀疑的问:你不会是人口贩子,把我拐去卖了?
他惊讶答:你怎么知道?
我一栽歪,险些落马。
一日,我受不住马颠屁股,自暴自弃道:给我雇一个马车!
他答:你自己赶车吗?
那还不如骑马!遂,我继续骑马。
一日,我实在受不了了,大叫:我要回家!!啊……
草原闲散吃草的牛羊一哄而散。
他咬着干粮嘀咕道:此地距离中京有八日路程,荒无人烟,恶狼成群。
遂,我闭嘴,继续吃干粮——一个冷馒头,几块牛肉干。忽然伸手!把他的牛肉干全部抢光,塞入嘴里大嚼,而他……继续啃馒头。
十日后。
宇宙苍穹,海阔天空。
湛蓝的天空,飞鹰盘旋。
仿佛一种全新的自由包围着我,令我真想大跳大叫大笑……
而我此时已不成人样!十天的野外游荡,别的不行,野人到像了几分。
可我从没感觉到这么自由和快乐!
我张开双臂状似拥抱住蓝天,对着头顶的苍鹰嘶吼:“耶律休哥——你不娶我你会后悔一辈子!”
深吸口气,更加大声的嘶吼:“耶律休哥——你不和我私奔你会后悔一辈子——”
空旷的四野,无情地吞噬掉我的声音。
饶仰躺在草地上闭眼休憩,骏马在旁幽闲的吃着草。
它们都当我不存在。
这么卖力,四周却毫无回应,真没成就感。
我喊得累了,喉咙干涩,声音已变得嘶哑。昂首挺胸的踱到饶的身边,坐了下来,打开水壶大口喝了两口。
“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哑着嗓子埋怨他道。
闻声,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瞄了我一眼,又闭上,忽而问道:“如果有人追来,你会和他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