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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的孤寂 佚名 4994 字 4个月前

造物,其心情无疑是矛盾和复杂的。笃信宗教的人会指出,人类既接神的形像被创造,而且只有神才有赐予生命的大能,而人类却妄图按照自己的形象再次创造生命,创造思想和感情,那是不可饶恕的亵渎,是狂妄骄躁的大不敬!

就算并非笃信宗教的人,也可能有类似的观点,那就是:宇宙间有一些事物是永远不应为人类所知的。我们妄想穷尽宇宙问的真相,妄意要做万能的神,结果将会像希腊神话中擅自开启盒子的潘多拉(注),把灾祸带来这个世界,甚至可能自招灭亡。

我们已经看过,自《佛兰肯斯坦》以降,不胜枚举的科幻作品都包含了同样的思想。其采用的笔调,无论是讽刺的、幽默的、寓意的、严肃的,还是彻底地悲观的,都同样隐含着“危险地带,务需小心”这一警告。在这个幻想已逐步变成现实,电脑化的社会和机械人时代正迅速来临的时刻,我想这些作品都是值得大家认真地再三阅读的。

当然,过分的悲观和恐惧会损害人类理智地面对现实的能力,过分的谨慎也会窒碍人类的进步。乐观派的人士指出以往人类亦同样面对过巨大的挑战。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电脑也好,机械人也好,道理同出一辙;只要我们不丧失人类独有的个性和朝气,又何须惧怕自己创造出来的事物呢?

他们更指出,电脑化的来临,不是已经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安全、吏便捷、更舒适、更多姿多采吗?第一次工业革命的

(注:潘多拉(pandora)是希腊神话中,众神之王宙斯(zeus)命火神用黏土制成的第一个女人。她下凡时,宙斯给她一只盒于。她私自开来一看,盒里所载的一切灾害和罪恶便跑散世上。只有希望留在盒底。)

蒸汽机,把人类从粗重艰辛的体力劳动中释放出来,并大大地扩展了人类控制物质世界的能力;如今以电脑为主导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把人类从繁琐和刻板的脑力劳动中释放出来,使他可以从事更具创造性的思考,而且又大大地扩展了人类控制知识世界的能力,使他龙作出更深刻的洞悉。凡此种种,皆可看成是第一次工业革命顺理成章的延续和深化,而且将会比第一次工业革命带来更大的物质繁荣和精神自由。

面对悲观与乐观两派的论调,笔者自认比较倾向于乐观的一面。虽然如此,我也不同意把未来描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完美世界。正如任何技术上的变革也会产生一些不良的副作用,电脑化和机械人的出现也同样会带来一定的社会问题。农业的发展不是也带来了罂粟花的培植和鸦片均为害吗?同理,正在扣门的机械人的手中,也可能持着漂后的罂粟花。数十年来的科幻创作,正好为我们对这位送花的人作好心理准备。

但上述的分析。只是针对不太遥远的将来而言。从最长远的角度来看,人类终有一天会被智慧更高的机器所代替,仍是不能抹煞的一个可能性。当然,轨以恐龙这般愚蠢,哺乳类动物也要数百万年才能取代它的地位。电脑要取代人类,当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在另一方面,电脑进化的速率,比哺乳类可快得多。山一九四六年的第一台电子计算机起,不出半个世纪,我们便已有微型的私人电脑,其聪明才智比第一代的庞然大物有过之而无不及。有谁能预测,再过半个世纪,电脑的能力会到达怎样的地步呢?不要忘记,自然界的进化是乱碰乱撞的,而电脑的演变则是有计划、有目标的。

循这样的思路继续下去,超越了悲观与乐观两派观点,遂出现了一种达观的看法。论者认为,人类虽然有高度的智慧,但正由于进化是没有全盘计划的,在智慧以外人类还包含了很多劣根性和黑暗面,而这些进化的包袱是无法完全摆脱的。但人造的智能却不;同,它具有人类智慧的优点,却没有人类固有的缺点,是进化上的一个新成就。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机械人)换旧人(我们)”,那不是最合理的事情吗?

谈到人类的被取代,早于一九五零年,阿西莫夫在它的短篇《可免的冲突》(the evitable conflict)之中,便已生动地指出人类曾往不知不觉间谍电脑成为世界主宰这个逻辑发展。一九六,年,著名的瑞典物理学家艾耳芬(hannesalfven)以笔名约翰尼森(olof johannesson)为了一本名为《大电脑》(the great computer)的精采著作。这本小书详尽地记述了电脑的崛起和演化,以及如何一步一步地取代人类的曲折历史。编写这部历史的,当然是人类的继承人电脑本身。

人类被自已制造出来的机器所超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阿西莫夫笔下的机械人心理学家(robopsychologist)苏珊·嘉雯(susan calvin)就对机械人情有独锺,而且曾直截地说:“很明显,作为一个族类,它们比我们优秀得多!”克拉克在一篇谈论到人类的继承者的文章里,更豁达有度的说:“如果我们均存在,只是作为把低等的生命连接到比我们更高阶的生命的一个环节,那不已是一个值得我们骄傲的使命吗?”

然而,我相信在读者当中,很少人能够接受上述的观点。大部分人会满怀恐惧地问:将来的电脑可能智慧高超得无以复加,但我们能够把世界留给这些冷酷无情的机器吗?

关键就在这个“情”字。人类的可贵之处(起码我们自己是这样看),不单在于他有思想,还在于他有感情。不错,他的感情世界有丑陋黑暗的一面,但也有光明和高贵的一面。总之,人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他有是非之心、善恶之心、美丑之心;是因为他有喜、怒、哀、乐;是因为他懂得关怀、慈爱、有正义感、有追求生命意义的执着……我们若要选接班人,除非他亦有同样均品德,否则是死不瞑目的。

问题就是:机器除了思想外,能够有自我意识、有感情、有道德观念和价值观念吗?如果有的话,我们是否也应该把它们也当作人看待?而机械人之继承人类,在精神上仍会是“人”的延续吗?

和“外星人篇”的分析一样,归根究底,不论是外星人还是机械人,我们遇到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人的定义为何?

我们所珍惜的,不是我们有形的躯体,而是躯体中无形的“人”性,这“人”性可以存在于别的星球上的生物躯体上,也可以存在于由金属(和硅片)所组成的机器之中,这种以本质而不以表象为依归的大同思想,是大半世纪以来科幻小说对人类的一大贡献。

最后要一提的是,上述的讨论都假设:人和机器是截然分隔、互不相容的。但随着人造器官的研制和生物医疗工程的进展,人类已将一些机器纳入自己的体内。把这种趋势推展下去,我们可以设想一种人和机器的混合体,科幻界称之为“机器改造人”,英文是cyborg,是cybernetic organism(控驭学有机体)的缩写。

一九七二年,卡丹(martincaidin)以此为题材发表了长篇小说《机器改造人》(cyborg)。小说描述一个太空人在意外中身受重伤,当局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将他身体多处改造,使他成为一个具有超能力的人。这部小说后来被拍成电视片集,就是大家所熟悉的“无敌金刚”(the six milliondollar man)。

其实早于一九六八年,阿西莫夫在《分离主义者》(segregationist)这个短篇故事中,便已指出“人机结合”这个发展的趋势。在这方面的长篇小说,科幻界公认的经典之作是波尔于一九七六年所写的《携手并肩》(man plus)。故事叙述人类为了殖民火星,不惜将书中的主人翁彻头彻尾地改造。作者深入地探讨了主人翁在改造过程中的感受和心理变化,书末更有一个出人意表的结局:由地球电脑秘密策划的一次更高阶的人机结合。

另一本令人难忘的“人机结合”小说是科幻女作家麦卡弗里的《歌唱的船》(the ship who sang,1969)。一个身体有严重缺陷的少女被赋予一个新的躯体——一艘太空船。太空船不独奔驰于星际问的航道,更往往成为所载的客人的倾诉对象。小说出多篇独立的故事组成,内容多洋溢着丝丝温情,令人逗筢回味不已。

但并非所有人机结合都像《歌唱的船》这么成功的。一些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我们的躯体是否真的只是一副臭皮囊呢?抑或肉体和灵魂的结合才足够形成一个整体?如果我们把肉体任意改造,最后是否也会改变我们固有的人性呢?

最先指出这个危险的是著名的科幻评论家兼小说家奈特。他在一九六八年所写的短篇故事《面具》(masks)中,描述一个在月球上意外受伤的人如何被彻底地改造。但全篇的重点却在故事末急转直下的描写:主人翁冷血地杀死一头可爱的小狗,显示他已完全丧失了人性中的侧隐之心。一九七五年,霍尔德曼所写的《变态》(more than the sum

of his parts)亦表达了同样的意念。

上述的人机结合乃人类躯体的直接改造和替换,因此容易引起人们的恐惧和抗拒;但另一种人机结合则无需改变人类的本身构造,所以一般较易为人所接受。这就是所谓“机器辅助的体能放大器”(machine-augmented amplifier)。这种放大器的原理,乃将人体活动时发出的微量电流,输到套着人体的一副机器骨架之中。骨架以电流作为指示讯号,于是作出相应的移动。结果是带着骨架的人,体能就像放大了很多倍,不单能挥拳塌壁,而且能一纵数丈,活像金刚机械人一般。

在实验室里,科学家巨龙制造出这些放大器的一些雏型。在科幻小说里,这些雏型的后代则多用于未来的战争之中。由于科技先进,我们可以想像放大器被制成太空衣的模样。穿上这些特制太空衣的士兵,每个都会变成所向披靡的“超级战士”。海因莱因的《星舰部队》(starship troopers,1959)和霍尔德曼的《永无休止的战争》(the forever war,1974)这两本著名的“战争科幻”小说,都先后用上了上述的构思。而在众多日本的机械人卡通片集里(如《铁甲万能侠》、《三一万能侠》、《虎威战士》等),背后亦包含着类似的原理。

但如果将生物电流的讯号化作无线电讯号,我们将有一项更精采的创见——“遥控执行技术”。“遥控执行”在科幻术语中是waldo,这是海因莱因在一九五零的一个短篇中所创的新名词。

顾名思义,所谓遥控执行器,乃用遥控技术将人的一举一动在远处出机器重复,而机器通过感官装置所获得的信息,亦不断地即时传送回操纵的人那儿。这个概念可以有很多不同程度的体现。在核工业中处理放射性物质的遥控机械臂,是最初步的应用之一,但在科幻小说中,这一意念早便已被大大推前。一项典型的描述,是机器在月球上工作,但操控的人却在地球上上班的未来景象。

显然,遥控执行器无需局限于机械臂或挖土机等水平。它可以是个十公尺高的巨型机械人,也可以是个只有十厘米高的微型机械人。至于哪一个“化身”较为合适,则视乎环境的需要而定。可以想见,在未来的星际探险中,最先降落到一个未知的星球进行探索的,极可能就是这样的一批“化身”。而真正的探险员都只是安详地坐在轨道中的太空船上,一切输入的感官信息和输出的执行命令都直接由大脑所接收和发出。

奇怪的是,笔者至今仍未见到充分利用上述构思的科幻作品。各位读者如有兴趣,不妨自己尝试创作一下。

由大脑直接接收和发出讯号的设计,导致另一种人机结合的构思,那就是人脑和电脑的直接连系。一直以来,人机对话(man computer dialogue)是电脑技术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但试问有甚么对话方式,比值入脑中的终端机更为直接更为彻底呢?

在安德逊的力作《降凡者》中,女主人翁随时可以和太空船上的电脑进入“心神合一”(psychic communion)的状态。在尼文和普耐尔合着的《宣誓效忠》(oath of fealty)里,亦有关于人脑和电脑通过仪器和无线电直接连系起来的描写。更为有趣的是,由于不同的人可以接驳到同一副电脑之上,所以不论是面对着面还是远隔重洋,他们也可无需掀动一下嘴唇而直接交谈。也就是说,人类千百年来有关心灵感应的梦想,可以通过电脑网络而得以实现!

进一步看,大脑是人类意识和思维的载体,但意识和思维是否可以借用别的载体呢?更简单地说,我们的思想、感情和所有记忆,是否可以像一般资料和电脑程序那样,被输入并储存到一副电脑之中?而这是否表示我们可以获得人类梦寐以求的“永生”呢?(因为电脑若残破了,资料大可被转移到另一副新的电脑之中。)波尔在《希彻会晤》(heechee re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