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说不出话来。
“快说!”比尔叫了起来:“三年前,是道格拉斯·麦马翰杀害了无辜百姓的吗?是他干的吗?”
看到比尔激动的样子,谁都无法说出一句话。杰瑞看着富士,猜测富士曾经预想过自己的发言可能造成的影响吗?富士静止不动,但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是真的。”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克拉克太太。比尔转头看着克拉克太太,克拉克太太点点头。
“是真的。发生那件事的当天,史帝文告诉我‘要和道格一起去钓鱼’。史帝文口中的‘钓鱼’,就代表要出任务了。”
克拉克太太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从她的语气中似乎可以感受到,她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汤姆和大卫慌忙站了起来,然而看到她坚毅的表情,便说不出话来了。
比尔整个人都僵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也不动。他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全身都在用力。终于,比尔的身体开始发抖,全身聚集的力量无处发泄,只能藉由颤抖表达他的情绪。比尔咬着嘴唇,随着细微的声响,血液从破了的嘴唇伤口流了出来。
比尔突然放声大喊,抓起椅背,用力往地上砸去。随着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椅子被砸碎了,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巨响而瑟缩着身体。比尔继续把椅子往地上砸,直到椅子粉身碎骨为止。
“王八蛋……”
比尔叫骂着,他的声音仍然在颤抖。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比尔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谁,是谁杀了那家伙!”
他吼叫着。
“是谁杀了那家伙!为什么不让我亲自动手!”
——啊?
刚才比尔说什么?
比尔继续吼叫着。
“是谁不经我的同意就杀了道格拉斯?”
比尔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比尔……”
富士走近比尔,用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比尔,你是北爱尔兰人,对吧?”
比尔的身体立刻停止颤抖,他茫然地看着富士。
“我……?”
富士微微点头,比尔则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杰瑞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富士刚才说什么?比尔为什么没有否认?
“你说自己是科克的会计师……”
“那是我骗你们的。”比尔用双手捂着脸,“富士,你说的不错,我是北爱尔兰人。威廉·华勒斯才是我的真名。”
比尔被富士识破后,浑身无力,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看到他的样子,大卫终于清醒过来,他站了起来,走向比尔。
“你从北方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卫试图伸手去抓比尔的肩膀,但被狠狠地拨开了。比尔抬起头。
“你问我是谁?”
比尔的眼神再度充满杀气。
“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就是三年前,被你们杀害的那家人的家属!”
这次,轮到大卫浑身僵住了。比尔也站了起来。
“你们不是杀害了年轻的一家三口吗?五岁的小女孩,还有她的父母。小女孩的母亲,就是我姊姊。”
听到“咿~”的声音,是克拉克太太倒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我在贝尔法斯特读大学。那天,我姊姊和姊夫要来贝尔法斯特看我,他们的独生女凯莉很喜欢我这个舅舅,所以,他们也把凯莉带来见我。那是一个很平静的星期天,我们打算去学校附近的植物园走走,之后再一起吃个饭。但没想到,姊姊一家人竟然被杀害了。”
所有人都沉静不语。寂静的餐厅内,只听到比尔的声音。
“警方和英国军方研判,这起事件是ncf干的。于是,我就立志要向ncf报仇。我是读工学院的,之后进入贝尔法斯特广播担任工程师,同时,也对这个事件展开调查。我终于查出制作炸弹,并杀害我姊姊一家的是一个叫‘阿仙奴’的高手,然后,我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查出‘阿仙奴’的真实身分。……好漫长的两年。”
比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富士开口说:
“比尔,你来这里,是为了向‘阿仙奴’,也就是史帝文·克拉克复仇吗?”
比尔点点头。 棒槌学堂·出品
“自从那个事件后,‘阿仙奴’就没有任何活动了。我原本以为是被ncf指挥部清除了,后来得知‘阿仙奴”是南方人,就想到他可能还活着。我做了进一步调查,发现他经营的旅馆还在营业,我就更加确信他一定还活着。所以,我就以客人的身分住了进来,打算暗中干掉史帝文·克拉克。我之所以特地骑脚踏车来,也是为了在杀了他后,可以悄悄地逃走。可是没想到,史帝文·克拉克却死了。你们能够理解当我听到他的死讯时的心情吗?”
富士默然无语地摇头。
原来是这样,杰瑞这才理解比尔至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行为。星期五晚上,当他听说克拉克太太的先生意外死亡时,他显得格外惊讶。之后,他始终没有和他们聊天,独自喝着威士忌。在讨论命案时,他三番两次地和汤姆、大卫针锋相对。想必比尔是抱着誓死的决心住进这家旅馆,为了复仇,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没想到,却因为仇敌在三年前已经死亡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理由,使他的计划无法实现。他的心态还没有调适好,又遇到ncf的副议长被谋杀,而且,ncf的其他成员还住在这家旅馆。他对史帝文的憎恨无处宣泄,才会不时和ncf对峙。然而因为汤姆他们声称希望和平,才会造成比尔想要相信他们的心情,和三年前的记忆在内心里相互挣扎着。大家只能尽量想像他所经历过的痛苦,但无论怎么想像,应该都无法切身体会他的心情吧。
“所以,比尔,”富士说着:“你并不知道史帝文先生被道格拉斯先生欺骗了。”
比尔无力地摇头。
“我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会亲手杀了道格拉斯。”
“比尔,你……”
大卫叫了一声。他看着比尔的视线,已经和之前明显不同。他的眼神充满怜惜,也充满心痛。大卫想要对比尔说些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果然站在那里。
“你杀了我吧。”
克拉克太太突然说。
“华勒斯先生,请你杀了我吧,我愿意替杀了你家人的丈夫偿命。”
比尔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克拉克太太。克拉克太太满脸都是泪水。
“把我当成你家的仇人,杀了我吧。”
比尔凝视着克拉克太太。虽然只有很短暂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内,不知道有多少思绪在比尔的内心翻腾。
比尔摇了摇头。
“我下不了手。”
比尔的声音很无力。
“并不是你杀了我姊姊。如果我杀了你,我姊姊一定会伤心。”
比尔低着头,僵在原地。泪水滴落在他的脚下,比尔也落下了男儿泪。
“比尔。”
富士叫着他,他的声音极其温柔。
“比尔,你需要休息,去房间躺一下吧。”
富士轻轻把威士忌递到比尔面前。抬头一看,发现肯正在吧台里拿着威士忌酒瓶,是他倒了酒,递给富士的。
比尔接过酒杯,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紧握着空杯,微微发抖着。
* * *
富士把比尔带回了房间,其他人否无言以对。
汤姆已经觉得再无法忍受下去了。他对三年前的事也感到万分愧疚,那个事件绝对需要防范的意外,但他却没有成功地阻止,他为此感到惭愧。他内心最痛的一处疮疤,竟然以如此公开的方式被揭开了。这份冲击,搅乱了沉淀在他内心深处的污浊,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富士回来了,坐回刚才的椅子上。
“富士,”凯特出声唤他,“你怎么知道比尔是北爱尔兰的人?”
“喔,这件事啊。”富士转头看着凯特的方向,“昨天傍晚,比尔不是告诉我们三年前的那个事件吗?当时,杰瑞说‘比尔,你对相关情况真了解’时,他回答说‘这种事南方的报纸上都有登’,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比尔是南爱尔兰人,一直在科克当会计师,应该不会用‘南方’这两个字。只有‘北’爱尔兰的人,才会说爱尔兰共和国是‘南方’。”
“原来如此,”凯特了解地点了点头,“但你没有想过他是凶手吗?”
“当然有怀疑过,今天早晨他表现的态度最像凶手。昨晚回房后,我独自思考了这件命案,希望藉由仔细回想昨晚为止的详细情况,并从大家的发言和行动中寻找线索。于是,我才发现比尔伪造身分一事,而且,比尔一直对汤姆和大卫紧咬不放,硬说他们是凶手,这点也让我觉得不太对劲。然而真相却出乎我的意料,虽然他有动机,却不知道该对谁下手。你们都看到比尔刚才的样子了,他绝对不是凶手。”
没有人反对。看大家都没说话,汤姆开了口。
“对了,富士。”
“什么事?”
“你又是怎么发现道格是和平反对派的?我们应该没有提供你相关的资讯才对。”
富士轻轻笑着。
“嘴上是没说啦。”
“啊?”
“像你们这种组织的人,最重视自己的同志了。由于你们算是非法组织,所以,同志之间的凝聚力是对抗外敌最有力的武器,但你们对道格拉斯先生的态度却很冷淡。在发现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时,你们的确觉得很震惊,但之后的态度却极其冷静。对你们来说,道格拉斯先生被暗杀,并没有造成你们太多的悲伤和憎恨,你们反而更在意如何收拾残局。这点太奇怪了,我正感到纳闷时,你的行为更直接证实了我的想法。因为你竟然把被丢在窗外的道格拉斯先生留在外面,就那么直接地走了回来;大卫也没有阻止你,这并不是对待生死与共的同志应有的态度。当时我就觉得,你们并没有把道格拉斯先生当成同志对待。”
汤姆愣愣地听着富士的分析。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看穿了。富士真的很细心,连这种小地方都观察入微,这就是科学家观察事物的锐利度吗?还是就像杰瑞说的,是基于日本人观察事物的角度不同?
“真是万万没想到,比尔是北方的人。”大卫说:“看来,其他人自我介绍的资料也都不可信啰。汤姆,是不是该检查大家的行李,确认所有人的真实身分?”
住宿房客顿时紧张起来。
“我才不要。”
爱莉丝说。
“大卫,不能对客人做出失礼的举动。”
克拉克太太说。大卫听了,沉默了片刻,回答说:“好吧。”
汤姆很犹豫。他曾经向富士保证,ncf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客人对待,一般人是不可能检查客人的行李的。但大卫说的很有道理,在无法了解所有人真实身分的情况下,他没有顺利查明真相的自信。
想到这里,汤姆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等一下……”
刚才是什么感觉?自己想到“行李”的时候,似乎有点奇特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对了,是在检查道格的尸体时……
“——啊。”
富士叫了起来,看着汤姆。
“昨天我们检查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时,从他身上找到了钱包,钱包里还有一些纸钞。”
听他这么说,汤姆也注意到了。
“对喔。当时,道格身上只有钱包,但他的房间钥匙到哪去了?”
想到这里,汤姆立刻往前冲了出去。他冲上楼梯,直奔道格的房间。大卫跟在后面,所有人也先后跟了上来。
太大意了,道格的房间里有关于和平谈判的机密资料。只因为命案发生在餐厅和窗户下,所以完全忽略了道格的房间。虽然发生了道格遭到谋杀的突发事件,但自己竟然没有顾好那些重要的机密资料,这可是身为干部的严重失职。
他站在二十四号房门前,那是道格的房间。他转动门把,发现房间没有上锁。汤姆打开门,走进房间,迅速环视了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房间钥匙就放在桌上。道格在餐厅里醉得不省人事,因此并没有躺过床,浴室也没有使用的痕迹。道格的皮包就放在床边。汤姆打开皮包,检查了一下,机密资料都完好地放在里面。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什么东西遗失了?”
站在门口的富士问着。
“没有。”
“那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汤姆重新检查了一下房间。
“也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是吗——汤姆,我可以进来吗?”
汤姆点点头,同意让他进来。富士轻声走了进来,直接走向窗户。他打开窗户,探出身体往上看,上面就是昨天弗雷德不惯失足滑落的屋檐。接着,富士又往下看。
“原来如此。”
他说完后回过头看着汤姆。
“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是在这个窗户下发现的。”
富士离开窗户,慢慢地检查着房间,突然,他的视线停在床上。
“汤姆,我可以动房间里的东西吗?”
“除了皮包以外都没有问题。”
汤姆不加思索地回答。富士似乎有所发现。
富士走向床,翻起被子,没有任何异常。接着,富士又把垫被上的床单翻了起来。“!”
床单下有血迹。
汤姆站在富士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