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垫被上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看到了,垫被上有血迹,而且是最近才留下的。虽然需要检查后才能确认,但应该是道格拉斯先生的血吧。星期五晚上时,道格拉斯先生有没有受伤?”
汤姆摇摇头。没有听道格提到自己受伤的事,他头顶稀疏的脑袋上也没有伤痕。
“那么,这到底……”
杰瑞叹着气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走进房间,大卫把皮包抱在胸前。
富士点点头。
“所以,这些血迹是道格拉斯先生遇害后才沾到的。也就是说,凶手杀了道格拉斯先生后,把他搬到这个房间,然后——”
富士缓缓地用手指着窗户。
“从这个窗户丢了下去。”
汤姆张开嘴,想要说“怎么可能”,但他却无法发出声音。富士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半空中,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终于开了口。
“我们原本都以为道格拉斯先生是从餐厅的窗户被丢出去的,但我们可能想错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仅提供给各位参考。凶手在餐厅把醉的不省人事的道格拉斯先生殴打致死,再搬回房间,然后从这个窗户丢了下去。我想凶手是想让大家以为,醉醺醺的道格拉斯先生自己回到了房间,想要打开窗户时,不小心跌落下去,也就是想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凶手一定认为,这里是二楼,如果头部着地,头盖骨一定会粉碎,如此一来就可以掩盖用搅火棒殴打过的痕迹。但实际丢下去时,才发现自己失算了。一楼的窗户和二楼一样,都有屋檐。自于道格拉斯先生的头撞到了屋檐的角落,所以他的头上才会多了一道伤痕。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无妨,但偏偏是撞到了侧头部,结果才会导致道格拉斯先生的身体失去平衡。他的身体转了半圈,变成从脚部着地,也因为他的双脚重重撞击地面,才会造成膝盖断裂。”
“什么?!”
汤姆忍不住大叫起来,但道格膝盖的伤……
“从伤痕来判断,被搅火棒打到的地方才是致命伤,但我并无法判断侧头部较轻微的伤口和膝盖的伤是否是搅火棒造成的。所以,如果是我刚才推测的原因造成的,应该也很合理吧。”
“你可以证明吗?”
大卫回问着,他摇着头,似乎觉得难以置信。富士看着大卫。
“我不知道能不能证明,但如果我的说法正确,下面的屋檐应该会留下痕迹。”说着,富士准备跳出窗外,准备到屋檐检查。
“不要!”
爱莉丝叫了起来。所有人的脑海中应该都浮现出弗雷德那一幕了吧,汤姆抓着富士的肩膀。
“我去。”
富士看着汤姆的眼睛,然后默默点头,离开了窗户。
“你要小心。”
富士说。
“别担心,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
汤姆说完后就跳上窗台。他和弗雷德一样,缓缓抓着窗框,伸直手臂,用脚探索着屋檐,最后顺利地站了上去。然后,他蹲了下来,看着屋檐的角落。终于,他找到了。
“有了,有几根头发卡在屋檐的边缘。灰色中带有褐色,和道格头发的颜色相同。”
富士拿了几张面纸给汤姆,汤姆用面纸包住头发,并放进口袋后,接着就回到了房间。
“看来,富士说的没错。”
杰瑞叹着气。
“真是意外的发展。这么一来,对整个命案的发展会有什么影响?”
“必须重新思考膝盖上的伤口,”富士说。“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是凶手把膝盖打碎的,所以才认为是ncf制裁道格拉斯先生,或是凶手想栽赃ncf而故布疑阵。在得知道格拉斯先生是和平反对派,也是三年前事件的幕后黑手时,这种可能性更加提高了。但事实却证明我们错了,膝盖的伤完全是意外造成的。”
“这么说的话……”
“至少,膝盖的伤无法成为破案的线索。由于这件命案和ncf有关,所以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膝盖的伤上,但显然毫无意义。”
富士摇了摇头说“真是白费工夫”,汤姆也有同感。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排除了不必要的因素,或许更容易找出凶手。
汤姆决定重新思考整个事件。富士可以从别人不经意的言谈举止中发现意外的事实,汤姆也希望模仿他,重新检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定要尽可能仔细地检视。
汤姆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汤姆对所有人说:
“今天上午有很大的进展。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午饭之前,大家先回房休息吧。”
* * *
“杰瑞,你来一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一走出道格拉斯的房间,富士就出声了。杰瑞不明白富士的意图,便点了点头。爱莉丝和凯特一脸纳闷地看着他们。富士只留下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这是men’s talk”,然后就走进了杰瑞的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杰瑞一关上房门就随即发问着。得知道格拉斯先生是从二楼自己的房间被丢下去这个新的事证,已经让他够惊讶了,他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
富士的表情很严肃,但似乎带着一点点哀伤。
“杰瑞,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啊?”
杰瑞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虽然他很清楚地听到了富士的话,但大脑却无法立刻反应过来。
富士又重复一次:
“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凶手……”杰瑞喃喃自语,“是谁?”
富士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杰瑞的眼睛。
“昨天开始,我一直在思考这件命案,发现了几个疑点。其中,尤其无法了解凶手为什么要把道格拉斯先生从窗户丢出去,以及凶手为什么打伤道格拉斯先生的膝盖。我为这两个疑问伤透脑筋,不过现在都搞清楚了。”
杰瑞点头同意。凶手不是在餐厅,而是从二楼的窗户把道格拉斯先生丢下去,试图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但因为一些突发的因素,导致膝盖骨碎裂。
富士继续说:“所以,必须思考的疑点只剩下一个。为什么凶手要选择五点半的时间下手?”杰瑞吞了一口口水。
“为什么?”
富士露出悲伤的表情。
“凶手在五点半左右作案,这点绝对错不了。很幸运的是,雨在那时候刚好停了,这个幸运的要素,几乎可以确定凶手作案的时间。在一般的命案中,一旦掌握了作案时间,就对凶手很不利,因为只要调查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就可以找出谁最有嫌疑。杰瑞,之前在讨论为什么要把道格拉斯先生丢出窗外时,你不是说‘凶手可能想让道格拉斯先生的尸体晒太阳,以便误导行凶时间’吗?照理说,凶手应该不希望别人发现正确的行凶时间,但是——”
“但是?”
“假如这次的凶手并不担心被别人发现作案时间呢?”
杰瑞偏着头,他听不懂富士在说什么。
“听我说,凶手可能是认为,即使被人查出作案时间也没有关系。不,应该说,凶手更希望别人发现作案时间。也就是说,凶手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杰瑞不得不反驳,“怎么可能?大家都说了,那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因此谁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比尔不是说了吗?这种时间有不在场证明才奇怪。”
富士悲伤地摇摇头。
“这只是表面。”
“啊?”
“表面上,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但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有不在场证明;不,应该是两个人。”
杰瑞感到不寒而栗。富士到底想说什么?——不,自己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富士痛苦地继续说:
“命案后,那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内同床共眠到早上。其中一人和另外一人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房间。所以,彼此都可以证明对方当晚的不在场证明,这就是凶手的用意。”
杰瑞试图反驳,但他的喉咙突然十分干渴,而无法顺利发出声音。富士又继续说:
“当然,比尔说的没错,这种时间有不在场证明才奇怪,所以他们才没有说出来。况且,男欢女爱的事,即使隐瞒不说,也是很正常的。当情势发展到连凶手也怀疑时,再说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一样可以增加真实性。杰瑞,你对于‘凶手为什么选择五点半这个时间下手’的疑问,提出了‘因为通常人在这个时间睡得最熟’的说法。你说的完全没错,凶手选择了和他同床的男人睡的最深沉的时间下了毒手。”
杰瑞的双腿不断发抖,他用手压住双腿,但仍然无法停止颤抖。
富士紧咬不放地问:
“杰瑞,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和爱莉丝上床了?”
“原来你知道……”
他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富士点点头。
“我离开你房间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我即将关上房门时,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我有点放心不下,便故意将门留了个缝,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也和你提过,我觉得这家旅馆有点奇怪。结果,门缝里传来爱莉丝和你的谈话。你让爱莉丝进了房间,我当然不会当电灯泡,就什么都没说。”
一定搞错了,杰瑞心想。富士一定误会了。他想反驳,然而,那晚的事却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爱莉丝那晚已经喝了很多酒,而且第二天也约好要去游湖,却仍然到房间来找杰瑞,甚至特地带了bourbon酒。第二天早晨,爱莉丝曾经出声叫杰瑞“已经七点了,快起床”,难道这是为了要让杰瑞对她在自己房间过夜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对了,当走进餐厅时,爱莉丝使眼色让他不要声张。杰瑞了解她的意思,绝口不提前一晚的事,难道那也是为了不想让杰瑞把关键的不在场证明说出来吗?
“爱莉丝吗……”
杰瑞喃喃低吟,他几乎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真的是爱莉丝吗?凶手是来自芝加哥的美国学生吗?是因为向往祖父的祖国,想听爱尔兰音乐而前来的爱莉丝吗?
富士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杰瑞。
* * *
“大卫,你来一下。”
汤姆叫着大卫,大卫在走进汤姆的房间后便锁上了门。因为汤姆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大卫只好坐在床上。
汤姆抬眼看着大卫,说:
“大卫,我应该知道谁是凶手了。”
大卫没有马上反应,他缓缓看着汤姆。
“——凶手?”
汤姆对此感到有点意外。
“大卫,你听我说。昨天开始,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命案,发现了几个疑点。其中,最大的疑问就是凶手为什么把道格从窗户丢出去,以及为什么敲碎他的膝盖。我对这两个疑问完全理不清头绪,但刚才已经解决了。”
大卫点点头。凶手不是从餐厅,而是从二楼的窗户把道格丢下去,试图让人以为是意外身亡,却因为阴错阳差,导致膝盖碎裂。
汤姆又继续说:“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疑点了,就是凶手为什么选在凌晨五点半下手?”
大卫探出身体。
“但这个问题还是无解。”
听到汤姆这么说,大卫抱着头。
“搞什么嘛。”
“你先听我说。凶手为什么选在五点半下手,原因我不清楚,但我们可以想像因此造成的结果。我们太拘泥于五点半这个时间了,然而,凶手并不是在时钟指向五点半那一刻杀了道格,正确地说,是在五点半前下的手。”
“嗯,应该是这样吧。”
“当我这么想时,就想到了一个关系人。这个人的言行举止,让我找到了解开谜团的钥匙。”
“一个关系人?”
大卫像鹦鹉学舌般重复汤姆的话,可能是他无法理解汤姆想说什么。汤姆继续说:“是弗雷德。你回想一下,弗雷德去阁楼时,他的样子就很不对劲了,不仅脸色很差,而且显得十分惊慌失措。”
大卫点点头。
“没错。可能是因为发生命案,让他觉得很有压力吧,所以才会从屋檐上掉下来。”汤姆仔细看着大卫的脸。
“但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
“啊?”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我还为了让身体不适的弗雷德去阁楼感到自责呢,但如果那是谋杀呢?”
大卫皱着眉头。
“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和比尔一样,认为是最靠近他的我干的?”
汤姆摇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思考弗雷德举止异常的原因。首先,可能是因为他担心躺在床上休息的克拉克太太;然后,才是因为命案的压力。但我觉得,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弗雷德可能发现了凶手。”
这次,大卫没有立刻回答,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汤姆。
“正确地说,凶手不是在五点半,而是更早,差不多五点多一点就杀了道格。凶手躲了起来,等待弗雷德离开。等弗雷德一离开,凶手又现身了,当时弗雷德可能对人影匆匆一瞥,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然而,当他知道有命案发生,大家都在讨论时,便唤醒了他的记忆,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人影是谁了。”
“那弗雷德为什么没有向我们报告?”
“可能是很意外的人吧,因为他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才会感到不安。”
“所以,他才会从屋檐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