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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67 字 3个月前

美须,摇头叹息一声:“恐怕非是如此简单呐。”连权相都被堵在了宫外,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恐怕朝中将有异变啊。

真是一语成谶。

至七月十六,皇帝已经有八日不曾早朝,不见外臣,落锁的宫门亦不见有打开的迹象,饶是平时再神经粗条的人也该发现事有蹊跷了。也就在那一日,发生了一件惊载史册的事情。

入夜,东宫内,掌灯初上。

该是用膳的时候,面对满桌的珍馐美食,李馨歌却全然没了胃口。八日之前,她知道在那一日皇上没有早朝,就连皇姨也被屏退在了宫外。本想借着前去清华宫请安的机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还没到清华宫门口便被告知皇上谁也不见。

她的心中开始惴惴不安,直到她的毓倾宫被人守戒了起来,她再也不能踏出宫外一步,这才惊觉事情恐怕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连我也不能进毓倾宫么?”殿外传来男子冷冷讥笑的声音,带着隐约的怒气。

坐在外殿木然出神的李馨歌这才陡然惊觉自己一坐就坐了一个时辰,就连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将了下来,殿内不知何时已是明灯烛火,一室的亮堂。

恍恍惚惚中,她只听清楚那是哥哥的声音。

提起裙摆,匆匆跨过宫门高槛,越过殿前的小小花园,金漆绘梁的宫门口果真站着一白一粉两个身影。

“两位殿下,实在是皇命在身,卑职不敢违旨不尊。”守门的将领言谈间不卑不亢,看肩上甲胄所绘纹路应是皇廷禁卫左都尉,可说官职不低,可不论是李馨歌还是李歆桓都不曾见过此人。

“皇上只说不许我出毓倾宫可没说不能让人来看我,难不成我这毓倾宫什么时候已经成了既不能入亦不可出的天牢之地了?!”李馨歌冷哼一笑,妙目斜睨迸出一丝寒意。虽年纪尚少,却已隐约有天子威仪。

“末将不敢。”都尉低首垂肩退至门旁,让开了一条道。

“哼。”站在李歆桓身后的李馨玥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呢,连来看自己的姐姐都要被堵在门口。

三人进得正殿,李馨歌挥退所有随侍的宫女。而李歆桓则命自己的贴身内侍守在殿门外,若有任何异动则立即传话进来。

等正殿内人都退得干净,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的

“皇姐,宫内这是怎么了,近些日子我们不但上书房都不能去,所有的教习都停了下来,太奇怪了。”李馨玥穿着一件粉色罗裙,凑到李馨歌的身旁挽着她的手,疑惑道。

李馨歌抿着唇,摇头叹息,她日日被禁足在毓倾宫内,什么风声都听不到她哪里会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皇兄,你有没有发现宫内有什么异常?”她询问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白袍少年,发顶金冠缀璎,永远馨雅温和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这几日我也不曾见到母皇。”他踱步走到一盏宫纱明灯下,摇曳的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映着他明眸下深藏的不安。

这几日他不曾见到母皇,可是就连他的父亲他也不曾见到,隐约间他知道这沉静了百年的宫闱将有异变,心如惶惶,却不知道该将这个猜测告诉谁,只愿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庸人自扰。

即便生有七窍玲珑心,却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怎能参透这重重机变下的暗潮汹涌。

“轰”的一声闷响,仿佛天边滚来的一道落雷。围坐在桌边沉默无语的三人被这一声响给惊了一下。

“打雷了?”李馨玥一手撑在椅柄上,歪着脑袋,懒懒的嘀咕了一声,只觉得眼皮有点打架,可是实在不想回自己那个冷冷清清的宫殿里去,所以能赖在这里多一时便也好。

李馨歌和李歆桓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然。的

这……不是打雷的声音。

两人慌忙的走到门前,推开菱花格子的红漆宫门,天边火一般的绯红印在两人失色的面容上。

烈焰冲天火光苒苒,硝烟遮蔽天幕,也将李歆桓心中唯一的一丝希望也烧得干干净净。

“是承乾殿的方向……这是怎么了。”李馨歌犹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螓首微微轻摆,发髻上的金冠珞珠摇摆相击出清脆的叮铃声,脚下虚浮后退数步,却不察踩上拖曳的袍角,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李歆桓只是紧紧的闭上了双眸,下唇被牙齿磕的一片死白。须臾间,他蓦地睁开双目,眼中锋锐一晃而逝,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他一把攫住李馨歌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

“出宫,去找权相。”他边说边拖着李馨歌往毓倾宫外小跑而去,十岁的小女孩被他拽得有点踉跄,厚重的宫袍此时倒成了层层的负累。

“馨玥,还有馨玥。”她勉力提着裙摆跟着他的步子,口中不忘她的妹妹。

“馨玥不会有事,父君不会……。”他的后半截话语生生消失在唇齿间。

毓庆宫外不知何时已是火把荏苒,剑戟成林。

他一身的白色锻袍,披着上青的风氅,红色的冠璎落在鬓角旁,皎皎的风姿,更甚女子的瑰丽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

李歆桓一把将李馨歌掩到身后,双目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带着不解、痛苦和不妥协。

“让开。”华子鉴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目光清冷似料峭十二月里的冰霜。

李歆桓没有退开亦没有回他的话,这一刻他已不能原谅父亲的背叛。

华子鉴没有再多语,只是微微一抬手,身后两名士兵便提着长戟走上前去,将李歆桓架至一旁,少年皇子,天家贵胄,此时却被两名禁卫军给压制的动弹不得分毫。

“父君,你这样做良心何安?!”李歆桓声嘶力竭的怒吼,晶莹的双眸狠狠的瞪着他自小敬仰如天神的父亲,却在这一刻所有的崇拜儒慕豁然成空。

华子鉴并不看他,只是慢慢踱步走到李馨歌面前,静静的凝视着她。

她无畏无惧的看着他,小小的面孔上有着不屈的倔强,从始至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彻底明白,倒也希望自己从来未曾明白过。

他永远宽和温柔的笑容;他教习他们作画、习字;他为他们作纸鸢与他们一同在御苑内放飞于天……原来这一切一切只是过眼云烟,说不在了,就真的不在了。

他朝她伸出手,浅笑的容颜绚烂如花。

“馨歌,别跟他走!”李歆桓急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她明白馨歌若跟他父亲走了,恐怕凶多吉少。

华子鉴依旧不看他,只是注视着李馨歌,伸着手,脸上笑容更浓:“怕么?”本是温言的询问,此时在李馨歌听来,那不过是一句恶意的嘲讽。

她明白现下的境地已经让她无从选择,除了服从,他什么都没有给她。

缓缓伸出手,交到他的手中,掌心中的温软一如往昔,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透入心间的暖意,只余下片片冰冷。

“皇姐。”右袖突然被人一把拽住,回首,原来是李馨玥。满面的泪痕,凄婉的神情,原来她也已经明白,此一去怕是再也无法得见。

她已无话,轻轻的从她手中抽出袖角,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笑容,便转身随着他离去。

这一个笑容,是她所能说的一切。

烈焰狂肆冲天阙(下)

原本来往反复的宫人们此时皆不辨了踪影,目极所过之处只有银甲、长枪和血一般的天空。

像是顾虑到她的娇小,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缓缓,她却依旧步伐踉跄。

彩凤朱梁,金角飞檐,磅礴巍峨的宫阙似耸峙于九天之下,却在那一刻拢上死亡阴影。

越走进承乾殿的方向,李馨歌便觉得心揪得越紧。那是母皇上朝的地方,九十九阶高高的玉台,站在上面接受百官朝拜,万邦来贺,那片方尺之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位。

她突然很怕,怕看到一些自己无法承受的事情,可是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无法逃脱,只能往着那个命中注定的地方而去。

承乾殿前的广场上火把密密丛丛,光,照亮了这一方的天空。

李馨歌待看清广场中那个披发执剑的人影时,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惧和恐慌。

黄袍战甲上染着淋漓的鲜血,她仿佛来自血池修罗。

三尺青峰直指玉阶上之人,一双凤目含着淬毒的恨意,若目光能行凌迟,或许……

“天理昭彰,南唐历代先皇都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华子鉴!你负国!负君!负妻!终有一天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李沁之原本清脆的声音已是暗哑涩砺,却仍旧嘶喊出满腔的愤怒,声嘶力竭响彻琼楼宫阁,似要直达九重天阙。

华子鉴依旧没有丝毫恼怒,仍是那抹闲适的从容淡笑,可是那笑容下说出的话却如同冰棱一般刺透骨髓。的

“看着她,好好记得这一天。”

随着他缓缓的抬手,早已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弓弩手,挽弓搭箭,弦如满月。

满天的飞箭如蝗,似要将入目的天地江山寸寸割裂。

她想要出口呐喊,却发现从喉中再也发不出一个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唯有从胸口处透出一声沉过一声的喘息。

原来心被一片片凌迟绞碎会是这般的痛,眼前突然模糊不堪,整个世界像是框在一团水中;暗夜、杀戮、背叛,就在这么刹那间一起涌来,让她再也承受不了。

双腿一曲,她跪倒在玉阶上,泪水撒溅袍襟,染透了重重华衣,一朝的翻覆原来竟是如此简单……胸腔中的悲愤痛楚从口中溢出化成低声的呜咽。

手却仍旧被他牵着,牢牢的攥着,让她无法挣脱。

“永远记得,成王败寇!一着错,便是满盘皆杀。”他清冷的声音幽幽传入她的耳中。

她突然转首抬眸看向他,若是在今日之前跟她说这么一句话,她只会当成一句普通的建言,记上一阵子,然后慢慢忘记。

可是在今天,他用行动让她刻骨铭心,成王败寇,输了便是倾尽了所有,再也没有机会。天家贵胄间的征伐更是如此,真正站到最后的只能是一人。

“我会永远记得,永远!”

他斜睨着她,似笑非笑,苒苒火光映衬如玉面颊,缓缓抬起手,修长食指指着阶下。

“权相李沁之意欲弑君篡位,逼宫谋反,今日诛杀于承乾殿前……。”

李沁之已经再也听不到他说的话,至死她依旧保持着皇室的尊严,单膝跪地、长剑插地支身,流瀑般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血,蜿蜒流淌而下……。

可笑啊,可笑……忠贞之士沦为忤逆叛贼,李馨歌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居然如此可笑,原来历史如何记载全凭胜者之言,他说你是忠便忠,说你是贼便是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满腔的愤怒燃烧不熄,再也抑制不住。

她突然一个扑身到了他身旁,他身后的侍卫惊骇之下欲拔剑相护,却被他挥袖阻下。

她启唇狠狠咬着他的手腕,只感到唇齿间甜腥的味道渐渐蔓延。泪水与血水混合成咸涩的苦味,攀附于心间,终至纠缠不休。

他依旧是那抹淡淡的笑容,垂眸看着她,只在无人注目下,那双眸中才会惊现一抹苦痛,却也只在刹那一晃而过,无人在意,也无人知晓。

那夜星月无痕,唯风乱不止。

次日,承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