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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42 字 4个月前

前的惊变传遍了整个帝京,众人莫不惶然失色,权相被诛杀,皇帝恐怕再也见不到,这南唐大权几乎已经旁落他人之手。

内阁有左相把持,似乎又是一夜之间,原本闲闲度日的老先生突然摇身一变,至权相生死,他便独揽内阁大权,更让人惊诧的是帝京内所发生的所有大事小事他竟无一不知,甚至有谁私下腹诽今上,他也一清二楚,该入狱的入狱,该廷杖的廷杖,管你高官大吏还是微末小臣,他皆一视同仁。

那一刻帝京内人人风声鹤唳,同日,帝京九门落锁,没有左相手谕谁也不能进出帝京。

即便那时再不过问朝事的老百姓也知道现在真正做主南唐的已经不是李家人了。

承乾之变,权相身死。而朝中有华铮,军中有华聪,内宫中有华子鉴,华家一门可谓权倾朝野。

可是帝京闭城三日后,原本往赴西关的威武大将军李昭突然领十万禁卫军兵临帝京城下。朝局纷乱变化已经超出一些人的想象。

风消色尽,谁能独唱一曲君临天下。

宣武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一骑快马直出皇宫神武门,手持皇诏,无人阻拦。

宣皇帝圣旨,擢升威武将军李昭为正二品显武将军,西关十六省总兵,着令即可赴任。

李昭接皇命,收下御赐官服宝剑,却故意忽略传旨内侍的多方暗示,执意不交出领兵虎符。传旨内侍讪讪而归。

宣武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

宣皇帝圣旨,擢升威武将军李昭为正一品建威将军,西关十六省都统,着令即可赴任。

李昭接皇命,却依旧如故。

只是待传诏内侍离去后,李昭的面色已不如往昔般镇定自若。的

“爹,为何我们行军至半途又突然折回?现下皇上又连下二旨,无功封赏,这也太奇怪了。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李昭的独子李熠身着战甲,腰悬佩剑直入统帅大营,要是平时这等无状早被他爹拉出去打军棍了,可惜此刻李昭也没有功夫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了。

书案上原本该是放着行军地图的,此时却并排放着两张皇诏。

李昭坐在书案后,托腮凝目,连自己的儿子进来了也不曾发现。

“爹!”李熠仗剑走到李昭身旁一声低吼,惊得李昭浑身一震。他狠狠抬目瞪了一眼李熠,然后小心翼翼的卷起皇诏,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的

李昭从戎数十年,李熠一直随行征战在侧,即便恶战在前,他这位老父也不曾叹过一口气,现下的情形难道比往日打那些不要命的海寇还要棘手吗?

“哎,外戚专权,南唐覆亡之日不远矣。”李昭抚额连声三叹。

“爹,你难道说得是华家?”虽不在朝中,但这些事情就连普通百姓都能看得出来,朝中原有权相牵制平衡,可是现在……:“我不相信李相会谋权篡位,肯定是华家的阴谋。”一想到她的那位皇姨如此惨死,李熠心中一口气就熊熊而燃,然后他的愤怒化为武力。拳头带着一腔怒火“砰”的一声砸向书案,厚实的楠木书桌被他差点一拳拆掉。

“李相不该那么冲动,只需再等我几天……可惜,终归功亏一篑。”她的护姐心切终使她踏错一步,而落得身死名落,连他现在也是进退维谷。

他们皆太低估了华家,本想明修栈道却不想被人早一步暗度陈仓。如今处处落了下风。

“爹,我们现在就打进帝京去!歼小人,清君侧!”李熠义愤填膺,再次一拳朝桌案上打下。

李昭沉默不语,并非是考虑李熠的想法,而是在揣测诏书的用意。立诏之人看来只不过想把他赶去边关守卫疆土而已,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为何?

“爹?”李熠见父亲不理会他,急急的唤道,一想到皇宫里还有几位表妹表弟,他就恨不能立刻冲进帝京。

李昭摇了摇头,起身走出行帐,天色已经渐暮,远处的帝京巍峨雄浑,起伏的线条嵌在绯红余霞内。从大隋至如今南唐,这座都城已经历经了四个王朝近千年的时光,战火之下,死的何止是将士兵卒,那在帝京之内的百姓何其无辜。

若战起,这将是一场师出无名的战争,清君侧?李沁之私调皇室虎贲卫硬闯禁宫,自她带兵入宫那一刻起便踏入了华家的圈套,坐实了犯上的罪名。

此举华家必是做足了所有的准备,十万大军或许只是他人口中的一碟清粥小菜。

他不敢赌,他也赌不起。

“爹?你还在犹豫什么?”李熠不明白,父亲怎么老是顾虑这顾虑那的,管他帝京固若金汤,他也要把它打出个窟窿来。

“还记得浅家吗?”不理会儿子的询问,李昭突然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李熠一愣,没想到父亲怎么这个时候问起了浅家,却还是老老实实回道:“他们不是在北地警戒北魏吗?”

“浅缙阳,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手统五十万兵马,若你与他对战,胜算能有几分?”李昭继续发问。

“可是父亲……。”李熠急于辩解,这根本是两码子事情。

可李昭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十万禁军若攻帝京,你几天可下?”

一个问题弄懵了李熠,帝京不比其他都城,那四周的高墙都是用最坚硬的垒石灌合糯米汁堆砌而成的,真是可谓坚不可摧。加上城内存粮富足,十万禁军若想打入帝京,别说几天,几个月也未必可能。

“别忘记了,华家和浅家可是姻亲。”一句话如醍醐灌顶,饶是李熠再不谙政治,也该明了其中的关系厉害。

到时浅家可以故技重施,打着诛叛臣的罪名将他们一扫而光。

“爹,若我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必攻入帝京,爹可允许我带军冲锋?”李熠突然仗剑单膝跪下,目光炯炯,含着决绝的态度。

“明天怕还会有道圣旨下来,再看看吧。”李昭负手叹息,转身回了营帐。

斜阳铄金,余霞散锦,城外十万大军绵延数里,褐黄色的宗室帅旗迎风招展。虽家门在前,却归不得……归不得……。

宣武十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三下皇旨

擢升建威将军李昭为太傅,西关十六省都统,京中家眷可一并前往,着令即可赴任。

太傅已经是位列三公,至上之尊,再也无位可赏。

传旨的内侍已经换了第三人,一次比一次阶位高。

中常侍钟碌,御前执事,宫内宦臣中第一人。

手中持着一抦麈尾,从容宣旨而立,那份淡定非是刻意而为,倒更像是成竹在胸。

“不知皇上近日御体是否稍安?”李昭婉转打探宫中情况。

“皇上圣体安康,只是有些小恙。”钟碌微微躬身回道,他历尽两朝,何等风浪不曾见到,这种小小的套问,他自是不会放在眼里:“公侯前往西关,想必锐台营的虎符也用不到了吧?”虽是委婉询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聪明的立即将兵符交出来,然后去西关好好的过太平日子。

“公公请稍后,虎符我并未带在身上,不如公公先入账歇息一会?”李昭提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但钟碌并不吃这一套,仍旧杵在原地,挥了一下麈尾,恭谦道:“不忙坐,等我回宫复了命之后,再与公侯喝茶不迟。”

李昭一愣,随即笑道:“那便请公公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李昭朝他微一抱拳,转身往自己的帅帐走去。

李熠在帐内等了他许久,见果然皇旨三下,忙不迭的询问这次旨意内又说了什么。李昭也不多作解释,直接把诏书递给他。

李熠迫不及待的打开诏书,几行字一目而过,他并没有因为那些封赏而面色稍霁,反而是看到“京中家眷可一并前往”这句话而神色大惧。

“他们用母亲和妹妹的性命相威胁?”李熠紧紧攥着那张诏书,指节上的张力几乎将那块黄帛生生撕裂。

为了钳制放任在外的高官大员,这个人的家属都必须留待在京城,李昭贵为宗亲更是如此。常年驻守东海好不容易调回帝京享受了几年合家欢乐的日子,想不到……世事变迁竟如此之快。

李昭依然没有回答李熠的话,只是扯下悬在腰间战袍内的虎符,看了一眼后,转身欲走。可是还没踏出营帐一步,李熠却先他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爹是想交出这虎符?想对华家低头?”一向俊朗阳光的李熠第一次对着自己的父亲寒下了面色,脸上似凝上了一层薄霜。

“我是要交出虎符,但不是对华家低头。”李昭目光正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虽是将才却非谋臣,比起华家一门天才,他自是斗他不过。况且帝京中的结发妻子,稚龄幺女,他怎能真的放下。

毕竟是父子,李昭的想法李熠怎么会不知道,他冷冷笑道:“爹不会以为我们交出虎符,华家会轻易放过我们吧?”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只是我知道如果不交出虎符,你娘和你妹妹就一定会死。”李昭也发了怒,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走。

被狠狠的推了个踉跄,李熠再也拦不住父亲,只能在后面怒吼:“爹,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李相,怎么对得起皇上!”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阻止李昭半分,他依旧跨步而去。

年轻的他并不懂欲取先予。

宣武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官职太傅正一品的李昭带着家人和皇上颁赐的黄金珠宝数车,前赴西关上任,文职虽为太傅,武官却仍是西关十六省都统。

官位能高到如此的,古往今来也就唯他一人了。

原本李昭手中的十万禁军依旧归属锐台大营,而暂代京畿总兵之职的华聪则被正式授命上任,至此,锐台大营也完全落入华家之手。

从那日开始,天下只知有华而不知有李。

洗净铅华待涅槃

屋夜更漏,连夜雨;转瞬已到了十二月霜降。

自那天在承乾殿前,李馨歌亲眼见到自己的皇姨死在乱箭之下,宫乱哗变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不曾想到书中的那些东西会真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她颓然的想就这么死了也好,只可惜事事岂能皆如人意。

她依旧住在东宫,她依旧是当朝太女,南唐的储君,可她清楚,除了这些虚无的身份,她已经一无所有。

每天照例在上书房读书,礼、乐、射、御、书、术六艺皆要学习,除此之外更是添加了兵法的研习,作功课到子时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南方虽比不上北方瑟寒,但隆冬腊月里,那鹅毛大雪,刺骨夜风也不是随便好打发的。

毓倾宫内燃着金碳,一殿的融融暖意。的

宫外梆子声响了三下,李馨歌放下毛笔,紧了紧披在肩上的狐裘,终于完成了早晨先生们布置的作业。的

此时的她脑中并无一丝困意,自那天之后她就非常害怕黑夜,害怕梦中无数张血网兜头而下紧紧的网住她,害怕那明明鲜黄却染满嫣红的身影,鼻端腥湿的血味清晰可闻,却在蓦地惊醒后飘散无踪,而那时的她往往一身冷汗涔涔。

无力的趴在桌上,就连窗外的落雪声好像都那么清晰可闻,她蜷起手臂将自己围了起来,似乎躲在那厚实的裘袍下便是安全,压抑的呜咽声在空寂的大殿内幽幽响起,如此挣扎,如此无奈,如此可悲。

“奴婢见过贵君殿下千岁。”珠珞垂帘外传来侍女惊诧的问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