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竟不自觉的被那银色圆轮吸引,怔忪刹那。
她就等着这片刻的间隙,身影闪动,在他错愕难防间劈空夺棍。回转挪移数步,右手持棍,左手一抬,恰好银枪稳稳入手,似乎经过精打细算,竟不差分毫。的
男子愕然站立当场,望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只得摇头无奈而笑。
周围众人掌声阵阵,叫好呐喊声此起彼伏。
“咚”“咚”“咚”远处军鼓响了三声,围在四周的士兵突然迅速整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有序离开。
“馨歌,你的枪法越来越好了,不过这法子在战场上可不能用,否则可要吃苦头的。”李熠接过她递来的长棍,虽是夸赞但隐有劝诫。
“我用诡计本是胜之不武,也就是表哥能不跟我计较了。”二年来,无论如何与众人打成一片,大家还是对她以“殿下”称呼,丝毫不敢僭越礼数。倒也只有李熠肯直唤她的名字,让她感到久违的亲切,也让她倍感珍惜。
在功夫上,她自是比不过久经磨砺的李熠,而那些小把戏,她也知道并不能对他起什么作用,可他总愿佯装败于她的枪下,这位性格直来直往的表哥,其实很能顾全别人的颜面,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军营里擂鼓三响是代表开饭了,混迹军中多年,李馨歌也习惯了这些粗茶淡饭,有时竟觉得比宫内那些珍馐美味还来得好吃。
用饭的地方拥着许多人,或站,或坐,或三两成群。
见到李馨歌和李熠朝着这方走来,早已有人起身让出了一个桌子。的
两人走近,众人齐唤殿下,将军。两人跟众士兵颔首致意,众人这才继续吃饭、谈话,毫不拘束,李熠本来就跟他们称兄道弟,只要不上战场,他便是一个毫无架子嬉笑怒骂随性而为的男子。而这位储君殿下,初时虽然有些冷漠,但慢慢下来也发现是个十分容易相处的人,没有一般贵族的高傲脾性,无论对谁都是宽和有礼。时间长了,大家对这两人不生好感也难。
今日的膳食不错,是五香牛肉和麻辣豆腐。
火灶军为两人端了饭菜,还特别加了一道回锅肉,本来对于这种额外待遇李馨歌是多次推诿的,不过这是李昭的意思,便也不好固执己见,免得倒显做作。的
“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呀。”李熠拾起筷子在桌上笃了笃,便夹起一块回锅肉送入嘴中,麻辣味厚,肉片的油水已经被走光,入口只觉糯软。
“记得我的好便可以了。”李馨歌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揶揄道:“没吃早饭呢?又没人跟你抢,慢点不行吗?”虽然在军营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些行伍出声的军人吃起饭来都是这般摸样,可惜从小的礼仪规范已经让她养成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习惯了,再也改不掉,虽然他们这般吃相让人看上去那普通的饭菜越发可口。
李熠咽下一口白饭,说道:“你还就说对了,我真是早饭没吃。最近这段日子,这方圆百里似乎不太平,总有贼匪出没,形迹可疑,今早就是为了剿匪而没顾得上吃饭。”回来后事情一大堆,又被李馨歌拉去切磋,所以也就没吃饭,害他饿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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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馨歌夹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双眉微微蹙起。桐城与西夏边境的苏阳衔接,不过中间有数百里的森林和漓江的分支,入夏后这条分支的水源便会枯竭,只留下一条数十丈宽的河滩。
桐城守军森严,况且有李家军常驻,贼匪怎会挑这个地方?这里也不可能有油水让他们捞。
“那有没有抓到过贼匪?”李馨歌心中存疑便不禁多问道。
李熠莫名被口白饭噎了一下,连声咳嗽了起来,麦色的肌肤上透出诡异的红。
“难不成一个都没抓到?”李馨歌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低声笑道,看他那副急红了脸的样子八成就是。
“嘘……别说出去,很丢脸的。”李熠也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对她说道,堂堂骠骑将军连几个小贼匪都抓不到,说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家大牙。
“呵呵,好,不说。”李馨歌掩嘴窃笑,李熠抿唇瞪了她一眼,却让她益发笑得开怀。
“好啦,别笑了,这些贼匪很可能是西夏士兵冒充的,所以我老爹不让我冒然动武,把他们赶出国界外就可以了。”这本是李昭的猜测,不应该告诉别人的,却架不住被李馨歌如此笑话而说了出来,一说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李馨歌脸色突然就变了。“其实这也不过是猜测,你也别放在心上,几个小毛贼而已,下次我就把他们统统抓回来。”
“既然是都统的意思,你还是照章办事的好,免得被打军棍,吃饭吧。”她率先端起碗,扒了一口饭,似乎不愿再谈这个问题。
李熠心中暗舒一口气,狠狠骂了自己一回怎么就那么多话,心中不爽,因此又多吃了一碗饭。
林下初逢青裳渺(中)
下午照例巡视,李馨歌和李熠分别带一百骑往东西两个方向巡城一周。
李馨歌换上银色铠甲,手持银枪带队缓缓而行。
行至断岭桥的时候,天空突闻大鸟一声鸣。
一队众人皆好奇的抬眼看去,这一瞧便炸开了锅。
“天啊,是啻鹰。”有人突然的惊呼,又在众人间引起一阵骚动。
啻鹰?!李馨歌勒住马缰,抬首向空中那只大鸟看去。
成年的啻鹰展开双翅足有半丈多长,嘴喙如钢,爪利如刃,且生性狂暴,但凡认准的目标定会不免不休的攻击,直至对方消亡。经过训练之后,通常用于军中窥探敌方军情,普通流匪怎会豢养啻鹰?
“将它射下来。”她冷冷吩咐道,既然此处有啻鹰,那么想必四周必藏有人,怕是敌非友呢。她的目光将四周方圆之地寸寸扫过,不放过一处可疑的地方,却唯有一处土坡掩住了她的视线。
“嘶”的一声鸣响,长箭破风而去,要说李昭手下的弓弩队还真都是百步穿杨的高手,皆是一击必中,例不虚发。
巨大的啻鹰发出嘹亮嘶鸣,骤然从空中坠落。
“走。”她虽喊这个口令,却突然抬手,双指并曲,作了一个朝下的动作,那是准备战斗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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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上有沙灰隐约扬起,虽是极小的一片,但依旧被目光锐利的她发现,此时四下无风,却突起尘埃,唯有一种解释:土坡后面藏有人。
她凝目注视着那片黄土坡,她的队伍正处陡坡下方,若是对方有骑兵冲势攻下,她这百余人很可能被打散然后一一击破,或许应该向后面绕过去才是上策。
她兀自思量对策,却在那一刻情况突变,原本光秃秃的土坡后面突然射出长箭,密密如雨。
虽然众人早有准备,皆提剑去挡,却仍有几人被流矢射落。
李馨歌心中惊骇,未曾想到区区流匪也会有铁弩金弓?难不成真如李熠所说那是西夏士兵所矫饰?那目的为何?
箭雨只下了一阵,之后便静止无声。
她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屡犯南唐疆域,她脾气一上来,即便是死也是不怕的。
她率先策马冲上高坡,众将见储君如此奋不顾身也纷纷跟了上去。
站在高坡上这才发现远处飞尘扬天,有一队数十人往西奔走逃去。
李馨歌目色森寒,竟是挥鞭策马直追而去。
马蹄踏踏,落地有声,仿佛骤雨泼洒芭蕉枇杷。
他们紧追不舍,前方的也是拼命奔驰。双方之间的距离也不见减少咫尺。
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出很远,前方密密的森林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若是她此时能够勒马回头,或许历史将会彻底改变,她本也是谨慎小心之人,却不知为何那一天竟是中了邪般非要抓住跑在前方的那些人,紧追不舍,死命不放。
那些人在跑入森林内之后片刻便隐没不见,突然群鸟惊飞,一片一片的从林中振翅飞出,霎时的鸣叫盖天彻地。
李馨歌心中一震,脑中已有了不好的念头。
“快撤。”她抬手一扬,迅速命令撤兵,然而此时一切行之为晚。
林中突然冲出许多士兵,身穿褐黄色的铠甲,赫然是西夏步兵,他们手中所提着的斩马宽刀白刃生光。原来早已有猎人布下大网,只待她自动踏入圈套。
“保护小姐。”骑队的军队长高声一喝,率先挡于李馨歌面前持弓飞射,心思机敏的他这一刻不再唤她殿下,就怕那些西夏兵盯住她不放,可惜他的一番算盘终归是要落空。
弓弩队先番一轮射倒不少步兵,可是众人的箭囊里最多带箭不过十支,须臾间便已囊空如洗,而对方的士兵仿佛无穷尽一样杀也杀不光。
斩马刀是专门来对付骑兵的,一刀下去马腿尽折,骑兵在摔落的片刻就可能死于敌方剑下。弓弩队的士兵皆弃了已经无用的长弓,拔出腰间佩剑与敌方厮杀拼命。
血浸透了土黄的大地,尸骨渐渐累累叠起,李馨歌这面已经开始势弱,而敌方人数却似有增无减,一步一步将他们向林中逼去。的
“小姐,快走。”副军队长慢慢杀至李馨歌身旁,对她说道。
银色的铠甲已经染满鲜血,长枪上艳红斑驳数点,红色长璎早被血液浸透粘成一团,她的脸上灰尘沾着血渍,狼狈不堪。
一枪翻刺,侧削掉一个敌兵的手臂,她浑身冷冽杀气犹如来自地狱修罗。
副军队长见她无意离开,心里更是焦急:“小姐,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有机会复仇吗?若今日一个人都走不了,兄弟们的血海深仇又将能告诉谁?”
他的一番话正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蓦然一下惊醒,她已经错了一回,再也不能错第二回了。
她看了一下周围,后面退路敌兵人山人海,想要冲过去怕是不能,面前就唯有一条道路了。
“走。”她一勒马缰,狠下心往林中冲去,十余人尾随她而去,更多的人则是留了下来,只为堵住敌兵,哪怕为储君挣得一时片刻也是好的。的
李馨歌狠狠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那些与她相处了两年的士兵兄弟,或许这一刻便是生死两方。
今日的惨败让她深切明白,为将者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命令都将牵扯无数人的生死,不能错,也不允许错!
淋漓的血,残酷的事实再次给了她一个鲜明的教训。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没有追来,可是为何心中的不安却更加扩大?
越往林中深处跑去,李馨歌心中越发不安,总觉得前方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跑着跑着,突然胯下战马一声嘶鸣,扬蹄停下步子不再前进。
前方的道路被一棵倒塌的大树给堵了,林中莫名塌树,恐有不祥。而事实再次证明,李馨歌对于危险总有敏锐的直觉。
她四下张望,周围树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蜂巢,可是细看却又发现没有一个蜂巢上有蜜蜂飞往……。
几支铁矢从林中深处突然射出,却并非对着马上数人,而是直射树上那些蜂巢一般的东西。
白粉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整个世界刹那朦胧,尘粉入眼的那一刻,刺痛直震入心。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些看似蜂巢的东西里面所盛的竟是毒粉。
四周兵刃相交之声,惨呼咒骂之声此起彼伏,却又渐渐弱去,她不得不面对身旁同伴一个个死去的恐惧,或许下一个就是她自己。
身下突然一震,像是胯下马儿突然软了身子,她猝不及防下被抛下了马背,轻微的刀鸣声传入耳中,她本能的侧身一翻,手臂上滑过一丝凉意,随之而来的是裂肤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