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上联,浅曦扬差点被一口苹果噎着,心想这西夏人也太刁钻了,出那么难的长对。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凤言珏,心想:言珏大哥啊一定要对出来啊,不然可就丢我们汉人的脸了。
只见凤言珏修长双指拈着翠玉酒杯晃了晃,沉吟片刻,继而一笑,弥漫舫间的曲子蓦然间错了一个调子,凤言珏抬眸朝前方看去,柳莫芹低首弄琴,白皙双颊却染上一道浅红,似天边绯霞。
“这边游那边游风景如斯乐未休况是前头后头几度茶楼酒楼尽勾留。”
一联对上,男子抚掌而赞,眼中盛满欣赏。
“公子才华斐然,让在下啧叹,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惑在下,不知公子可否帮忙解惑?”他亲自执壶为凤言珏斟上一杯酒。的
“公子请问。”好胜之心被他挑起,他从容应战。
一旁的浅曦扬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怕他是喝多了酒。凤言珏回眸对他安抚一笑,眼神澄澈清明丝毫没染上酒意微熏。
浅曦扬咋舌不已,心中更是帮凤言珏多加了个外号:酒神。
男子扬了扬手,柳莫芹和金香悦便相继裣衽行礼,一一离去。
待舱内只余下他们三人时,男子才缓缓说道:“现如今天下三分,南唐北魏西夏本是相安一隅,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近些日子北魏和南唐同时对西夏加重了关税,我们这些来往三国的生意人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也不知如何是好。”他长叹了一口气,蒙头喝了一口酒,状似无奈。
“其实夏帝若能和南唐皇帝好好谈谈就不会有这出事了,西夏和南唐在地势上算是唇齿相依。”凤言珏轻飘飘一说,这些日子以来他没事就看地图,差不多算是把当今天下局势和地形都摸了个遍。
“怎么说,公子可否详细述。”男子眸色一亮,竟有些急切的催促道。
“漓江天险,北魏若要下南唐必须得过漓江,如果西夏也同时顺漓江过燕云十六州直下南唐的话,呵呵……南唐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说得兴起,他端起酒杯又想饮一口酒,腰上却被人狠狠一顶,杯中酒水撒了一半,算了不喝了。他放下酒杯继续说道:“漓江入西夏燕云十六州后支流分散,大部分隐入地下,天险之势渐止,所以这燕云十六州可是个好地方,上可攻北魏下可至南唐……。”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的衣襟一紧,浅曦扬一把将他拽到身前恶狠狠的说道:“言珏大哥,你喝多了。”难得听他口气那么森冷。
凤言珏摸了摸额头,对着那个男子笑道:“兴许是喝多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男子探手一拦,“不忙走,还未请教二位贵姓。”
“萍水相逢一场,若是还有缘相见,再说不迟。”他婉转推脱,不是他矫情,而是浅曦扬抓在他腰上的手快要抠下他一块肉了。
男子似有点失望,却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公子可有想过去西夏,若是公子有意,在下……。”他隐有延揽之心。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说完,凤言珏已经直言回拒:“在下思乡之心甚重,离家若是超过半月便会心绪不宁,实在不能走远。公子一番美意在下只能无奈辜负了。”开玩笑,他东西都没找到就这么跑去大老远的西夏,那他这辈子是真的不用回去了。
“原来如此,真是遗憾。”男子叹了一口气,难掩满腹憾意。
船靠了岸,一行人便就此告辞,他往东,他们往西。
“言珏大哥,那个西夏人来路不明,你怎么跟他说那么多。”浅曦扬还是不满的咕哝,这不是摆明着告诉那个西夏人快来打我们吧。
凤言珏不以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说的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稍能分析军事地图的人都看得出来,你紧张什么。”
他就没看出来……
“那如果万一西夏真打过来怎么办?”他听说西关好像最近有点不太平。
凤言珏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要攻南唐那么他们此次使节团去的该是北魏而非南唐了。”
“你是说西夏此次意欲和我朝联合来对付北魏?”浅曦扬的语调有些发颤,天啊,这样不就要打仗了吗?他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
“那也未必,只是这个可能性大点而已。”踏夜归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晚风沁凉,酒意未见上来,脑子倒是越发清醒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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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言珏大哥,你说我们会和西夏合作攻谋北魏吗?”浅曦扬紧紧跟在凤言珏身后犹不死心的追问。
“当今天下,哪国兵力最强?”他突然问道。
浅曦扬想也未想便回道:“当属西夏兵力最强,其实不用北魏单单西夏就足可攻我南唐。”
“但也正是有了北魏所以西夏迟迟不敢动手,但若北魏不复存在了,南唐还有何依恃?”从莫愁湖到大院有段距离,凤言珏脚下不禁加快了点速度。的
浅曦扬一怔,听他这么一说这西夏也是狼子野心不可昭也。
抬眸,却见凤言珏已经走出很远,他赶忙追了上去,依旧不依不饶:“那这次不论是不是和西夏合作我们岂不是都落不到好?”
“哎,曦扬,我们现在作个形象的比喻,南唐和北魏就是两个瘦子而西夏就是一个胖子,你是愿意和那个瘦子一起打胖子然后与瘦子单挑呢,还是和胖子一起打掉那个瘦子,然后与胖子单挑?”
这种问题想也不要想的嘛,浅曦扬脱口说道:“当然是前者了”蓦然一顿,似明光乍亮:“难道你的意思是……。”
凤言珏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明白了?”
浅曦扬被他一点拨已经豁然开朗,竟是哈哈大笑道:“若是能乘机拿下燕云十六州那是最好不过了。”的
凤言珏被他笑得浑身一悚,虽不想泼他冷水,可是年轻人还是要多刺激刺激的:“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我置喙,是合是战还是谋他都是皇帝的事情,我们充其量就是一上阵拼命的,所以你还是别太激动了。”
“言珏大哥,你跟我说说如果我朝军队攻西夏该怎么打才好?”浅曦扬心情亢奋,一时半会这点冷水是浇不灭他的热情的,他一手搭在凤言珏的肩膀上,虚心求问道。
“我哪知道……。”
“哎呀,你别藏着掖着呀,你策论都考第一了,这个会不晓得?说来我听听么……。”
“我是笔上作战,真打了要真打了再看……。”
无人的街道上,有一前一后两个追逐的身影走在明晃晃的月光下。
秀色相对谁人应(上)
西夏与南唐从无邦交,关系基本上也维持在冰点左右,偶尔的一些边关摩擦,会使得两国关系稍许亮一亮红灯,倒还真没起过什么大干戈。然而此次西夏竟以亲王之仪前来南唐,不可谓不慎重,然而这份慎重也带着一种异样的目的,昭然天下,似乎谁都能看得出来。
西夏骑兵强悍,强就强在那马儿上,墨云和汗血都是西夏国内的宝马。墨云马足短但四肢发达,比起江南的马儿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绝对适合作战奇袭;而汗血马则正好相反,足长腱稳,更适合长途奔袭。而此次西夏的来访,便各带了十匹这墨云和汗血马。的
“想不到桓殿下骑术甚佳。”西夏宁王望着不远处一墨一赤两匹宝马并缰而驰,银白身影驾驭黑色墨云,似天边流云乘风而去。
“闻名西夏的珞粼公主亦是巾帼不让须眉。”李馨歌驾着汗血马,望着前方那抹红艳似火的娉婷身影淡然笑语。
西夏宁王此次不但亲自前来,更是带上已经薨逝的前孝慈皇后唯一的女儿,夏帝的掌上明珠,西夏国内赫赫有名的珞粼公主,此举可真是意味深长呢。
“不知殿下骑术如何?”宁王持着马缰与她并行一侧,缓缓而行。
“闲庭信步尚还可以,若御马奔驰恐怕不行。”李馨歌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殿下怕是自谦了呢。”宁王朗朗笑道,西夏人五官深刻立体,本就极致分明的轮廓,而那一笑竟在他的嘴角旁绽出一个浅浅笑涡。
李馨歌淡笑不语,看着远处已经奔驰入榆林中的李歆桓和珞粼公主,手中马缰一紧,也缓缓奔驰了过去。
榆林树密,粒粒青果缀在枝头,悠悠的打着颤。树影斑驳,阳光细碎洒落,似在青石小道上撒下细屑金箔,片片跳跃。
“此行江南,真是感慨万千,南唐秀丽山水,多养才子佳人。”他话中不掩对南唐风貌的赞扬和欣赏。
“我虽未去过西夏,却也常听人说,塞漠风光,长河落日,多有英雄美人。”她委婉节赞,对于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早已颇有心得。
“殿下若有意趣可随时来我西夏,届时殿下不止能欣赏长河落日。”明知这不可能,他依旧诚挚相邀,言笑晏晏。
“那是,若得机缘,自当要去欣赏一番的。”明知没这可能,她依旧含笑应下。
你来我往,你赞我扬,其中真真切切虚虚假假各有几分,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
本是在林中缓缓试马,李馨歌稍行在前,不知道是不是御狩寺的疏忽,这青翠草木林间突然窜游出一条花斑小蛇,本是一眨眼的滑游而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却偏巧惊了李馨歌胯下的汗血马,此马一旦受惊便会变得暴烈无比。
马儿“嘶”的一声扬蹄长鸣,更兼俱四脚乱蹬。李馨歌哪会料到有此一出,猝不及防下竟被猛地甩下马背,骑马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在马儿受惊的状态下落马,万一不小心被那马儿踩上一脚可不是闹着玩得。
李馨歌口中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腰身却已经被人紧紧搂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觉满目的绿枝青杏,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稳稳坐在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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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血马性烈,殿下骑乘的时候可要小心。”他的关切叮咛流转在耳旁,似絮絮的暖风幽幽拂过。而李馨歌却蓦然转首望向他,碎金般的阳光从树隙间落下,照入他的眼眸中,清澈的湛蓝晶莹如上好宝石,却让李馨歌的心中越发生寒。
是他……竟然是他……那声音,那语调,夜夜如噩梦般禁锢着她,让她不能解脱,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却正与她并乘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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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似乎脸色不济,是被吓到了吗?”他双眉微微蹙起,语声关切。
她宁下心中颤动,脸上绽出温婉感激一笑:“多谢宁王相救,不然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右手紧紧的攥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那连心的痛让她心中越发透彻。
“殿下无碍便好。”他展眉一笑,好似真诚无比,却让她心中生透寒意。
汗血马受了惊已经跑了开去,怕是要过一阵子才会被人寻回,总不能让他们两人共乘一骑回去,她是南唐堂堂储君,这成何体统。
他也明白南唐多规矩比不得西夏人如此不羁,便一个翻身下马,笑着朝她伸出了手。她却未有让他扶持,而是纵身跳下马来,然后从容不迫的整饬了一下衣冠。
他也不以为意的牵过马缰,伴她徐徐前进。
密林深处隐约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李馨歌心中顿时舒了口气。少顷,李歆桓和珞粼公主各驾着一匹马往他们的方向缓缓驰来,李歆桓手中另牵着一根马缰,他的黑马之后还跟着一匹红色宝驹,赫然就是方才受惊跑远的汗血马。的
两人行至李馨歌和宁王面前翻身下马。美丽的女子容似牡丹娇贵而艳丽,芳华年岁正是绽放极致灿烂的时候,连那笑都比烈日炫目,让她心中竟生幽幽羡慕。
“方才这匹汗血马突然疯也似的冲了上来,吓了我们一跳呢。”一双晶亮美眸不解的在李馨歌和宁王身上循循一转,眼眸深处似带有促狭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