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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54 字 4个月前

么都没准备吗?

“还好。”他清了清嗓子回道,亏得殿内氤氲雾气缭绕不散,迷蒙间倒是掩下几许尴尬,他想他这辈子什么倒霉的事情大概都在今年汇到了一起。

“我叫李馨歌,是南唐靖阳女帝的长女,今年正十八,最喜欢的事是描画,最不喜欢吟诗。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双生的妹妹。”她曲起双腿,双手环膝,螓首微侧,目光浅浅望向他,长发垂曳身后,水珠滴落连成一线,口气倒似朋友间暗夜私语:“你呢?你的来历我还不曾知晓,你愿意说与我听吗?”

他暗自苦笑,难道他现在还能拒绝?

“我叫凤言珏,二十二,没什么最喜欢的事也没什么最不喜欢的事情,家中尚有两个妹妹。”他照本回道,其中省略掉自己娘是凤朝德靖女帝爹是鎏日凰王这一事实。

“你家乡在哪里?”她又问。

“很远的地方。”远隔时光千年。

“恩?很远是多远?”她依旧好奇不止。

……

“就是……很远,一个你没有听到过的地方。”他身体向后一仰,干脆靠在了玉柱上。

她半咬着朱唇垂眸想了半晌,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不过你确实不像南唐或者魏人。”如他这般人物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殿下慧眼。”他呵呵一笑。

她不语凝笑,身子向一侧挪了挪,与他一般靠在了玉柱上。

她突然无语,他也不知要说什么。正待他想要开口意欲离去时,却听她声音突然幽幽而起:“八年前,我亲眼看着我皇姨被乱箭射死在承乾殿前,那年我才十岁。本来我还以为他必放不过我,却未想到他竟让我泰然活到十八岁。八年来我不曾见到过我母亲,八年来我就如同一个傀儡生活在他的手中,你有没有见过比我更窝囊的储君?”她竟然笑着问他,笑声如铃却难掩其中凄凉悲楚。

“没有。”他老实回道,比起凤朝皇太子的意气风发,她这一国储君做的实在凄惨。

她歪着头,看着他隐在明灭烛光中的俊美侧颜,戚然一叹。

“殿下是想让我帮什么忙么?”他猜测她话语背后的深意,并直言不讳的道出。

宫闱政变,外戚专权,她其实是想找一个心腹吧?可为何是他?基本上两人的了解程度也就比陌路好上那么一点。

“你愿意帮忙么?”她仰着头,望着宫顶精致雕凤砌角,眼中有丝迷茫却又在刹那恢复清冷,喃喃问道。

“南唐秀丽江山么?”扶她登上帝位,扫除权臣,这些可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转眸望向他,朱唇轻启,缓缓吐出四字,夹杂雷霆万钧之势:“岂止南唐。”

凤言珏心神一怔,目光诧异看向她,不想她一介女子竟心怀天下,一时间他已无话。

脑中依稀想起父亲书房中珍藏的一卷画,画中女子引马执缰领千军万马,一弯银刀斩日月劈星辰,他娘不是凤朝历史上唯一的女帝,却是唯一一个一统五陆的皇帝,他本来觉得这世上再也无一个女子会似她娘这般有睥睨天下的豪情,却不料面前的女子竟对他说她意在天下……

他不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也不会笑她以卵击石,心中似莫名有些期待,无缘见到自己母亲当年豪指天下的样子,每每听父亲无意说起,他心中只余感叹。或许面前的女子可以……。

“这可不是三年五载可成的事情。”他婉转提醒她,未来的日子恐怕艰难困苦重重。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她展颜笑道,好似欢快无比。

“这般大事,殿下为何如此信我?”他实在是很好奇,难道自己真长一副好人样?

“你对我曾有救命之恩。”笑睨他一眼,她敛袍起身。的

这个理由他能接受吗?

他双眉蹙起,觉得这理由不太充分。

她低首看他一眼,抬手拂开额前落发,一字一句慎重道:“将来有我的富贵,便有你的荣华。”

……

他抬手抚上自己面颊,难道自己长的一副很贪慕虚荣的样子?……

她慢慢踱步走到放置宫袍的榻前,从衣服上拿起一个锦袋从里面倒出一粒珠子,墨色玄珠,光华敛氲,看得凤言珏眉头一挑,正是他百寻不得的瑞凤鎏珠。

“珠子还你。”她垂手朝他递去,浅笑嫣然。

他不接却问:“殿下若错信于人又该如何?”

她怔得片刻,缓缓道:“若是如此,不过再死一次罢了。”

他凝眸半晌不语,却又突然展颜一笑,一瞬间似暗去殿内华光。的

“好吧,我帮你。”他抬手接过瑞凤鎏珠,日子太过清闲,倒不妨来一段金戈铁马、硝烟战火。

她素衣散发伫立池边,含笑点头;他青袍缓带,曲坐柱旁,一笑应诺。

双手于空中交握,她递,他接,许下的又何止三年五载的承诺。

琵琶劲弦待何人

无人琼台,只听瀑布留声,却隐有铿锵琴音踏月而去。

她独坐琉璃台上,单衣散发,反手弹着琵琶,千顷宫阙,万栋楼影,也唯有在此处,掩在落泉声后方能如此这般肆无忌惮。

“锵”的一声,指尖被断弦抽出一道血痕,曲未完,弦先断,是为不祥。

“我本以为这些年来你已敛下心性,只是现在看来我依旧高估了你。”清冷声音从她身后缓缓传来。

她盘膝不动,手中抱着断弦琵琶,纤细背影融在夜色中唯伴明月幽光,更显得一分孤寂与清寡。

“我知你曾被西夏所俘,或受尽委屈。若只是这些你都不能忍下,你不妨就从这高台跳下,从此一了百了。”他站在她身旁,从高处俯瞰她落魄容色,说话语气全不存一丝温和,直刺入她心中痛处。

她抬首望向他深邃目光,痛恨他事事明了,痛恨他一眼便看穿自己狼狈,连让她以琴声发泄心中烦闷都不能够。

可是他说的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正确,若连这都不能忍下,她还能作什么?

“君父所言极是,是我太心性浮躁。”她突然抬手一扬,芯木琵琶顿时被抛下高台,片刻便被落泉所掩,再不见一丝踪影。

他突然敛了袍子在她身旁坐下,狐裘大氅毛色顺亮,在月下泛着滟滟银光。他总是穿着素色衣裳,虽器宇清华却总不配他显赫身份。

“不知君父夜半已过却还不入寝,是否有何要事?”见他不动声色,她唯有先行开口,方才狂弹琵琶时心中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倒不觉得,而此时静坐高台,这冷风一波一波吹来,让她顿感刺肤寒冷,忍不住就要打了哆嗦。

四泉落瀑,砸下轰隆声响。

“今日宴上,宁王的一番话你可明白?”他沉声询问,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是考较,她能想到的,他必然早已知晓。

“西夏意在联姻,而他们瞧上的人便是皇兄。”她冷冷一笑,心中暗讪这西夏算盘打得也未免太好。

“若论兵强国盛,南唐和北魏都不及西夏。”虽身在宫闱,他却比谁都看得清时事变幻。

淡淡斜睨他一眼,掩下眸中一丝冷锐,她附和道:“君父明鉴。”

“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合或是退?”他竟是询问她意见。

她挑眉不语,静看他如玉容颜,时光只悄悄附在他的鬓发上却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依旧可以想象出当年的天下第一才子是如何风流都雅名满天下。

“我的意见何足轻重,君父做主便是了。”李馨歌转眸落向身前清泉,不痛不痒的说道。

“合或退。”他执拗寻求一个答案,不容她轻易回避。

她心中讪笑,何时她的决定竟变得如此重要了?华家与西夏素有瓜葛,他这是试探还是臆测?莫非他已知晓什么?

“皇兄已订有婚约,若我们又求尚西夏公主难免被世人讥为背信违约之人,我们李家担不起这薄幸无情之名。”她孤注一掷,赌他心中有一丝权欲,赌他不甘被西夏所左右,赌他依旧念恋南唐山河,赌他应已看穿西夏狼子野心,赌他与西夏离心相悖……。

他转眸定定看向她,眼光似冷似热:“若北魏皇子娶了西夏公主,我们又将如何?”他的问题尖锐,直刺事件要害。如果西夏与北魏谋和,南唐的倾塌便在覆掌之间。

她却吃吃一笑,纤指撩过身前落发,明眸中不掩精锐:“西夏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而他们选择了南唐。”哪个皇帝能容得别人把自己当成替补品由得人挑三拣四的?东家不要你便找到我西家?尤其是当今魏帝,性烈无常,最不能容忍别人小觑他。若西夏先南唐而后北魏则明摆着将会不讨好。

“你要明白,此一拒,将来便是要与西夏干戈相见。”他拢着双袖,话声清越,似提醒又似告诫,却又仿佛全然不是。

“或早或晚这一战皆不可免,我只不过想和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较量而已,而西夏太强。”她心中所想已明明白白放在桌面上,对他没有一丝隐瞒,这些便是她的计较,而于国于私她也已作出自己的选择。

他低头浅笑,笑容明婉,似隐约有一丝欣然,掩在夜色中只独有明月悄悄窥得。

“这是昨日从北地送来,你看看吧。”他从袖中抽出一纸素笺,递于她。

素笺轻薄,入手摩挲,竟是北地宫中御用的麟纱纸,北麟纱南通宣都是专供皇室御用纸张,一般人别说用了,若能求得一二也必定是视若珍宝,哪会随意书写。

李馨歌展开那张素笺,心中竟徒生忐忑。的

纸上的一行行端楷字正体圆,勾锋折转处尽显苍劲笔力。

越往下看,李馨歌面色越是古怪,只待看到落款处,再也遏止不住心中惊颤:“竟是魏帝亲书赐降熙宁公主!”方正印鉴刻着四个篆字:朝安元泰。朝安是当今魏帝的字,而元泰正是北魏的年号,如此大事,魏帝竟然以家言书信送与南唐,字里行间像是早已谈妥此事。

“看完此信你还执意回拒西夏吗?”看着她半隐在月色中的恍惚容颜,他轻轻问道。

心中明澈透亮,原来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西夏,原来一切早在多年前就已被筹谋备妥,只待在这一刻万箭齐发。

“若能得尚公主,对他对南唐皆好,如此应为上佳之策。”她将书信递还于他,面容神色不见一丝异样,这张纸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协议,一出交易,仅此而已

华子鉴接过信笺,收回袖中:“皇室嫁娶隆重繁复,还需依从周礼,所以这婚期便定在年末春节之前。”

“一切就有劳君父担待了。”月色不知何时被流云遮掩去半帘光华,心中徒觉有一丝丝空落落的,是不舍还是不甘?或许两者皆有……。

“瑶台风大,早些入寝吧。”他敛袍起身,低声嘱咐,银亮狐裘从眼角旁抖抖而过。

“他知道了吗?”望着袖中折断的丹蔻,她茫然发怔,莫名的出口问道。

“他应是知道,却假装不知,可一切都由不得我们。”

心尖掠过一丝惊痛,原来自己并非无知无感,虽早已知道与他注定擦肩而过,也知道华家对他有意栽培避讳深宫,却未曾想他的姻缘竟然也与政治牵连,不得自主。她戚然一笑,都快要自顾不暇了,她还有心去顾得别人是鸾凤好合还是鸳鸯双翼。的

身上突然一暖,一袭狐裘披搭肩上,暖意融着肌肤驱散了夜凉寒重。她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