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净净呢,世上恐怕无人会知道你这位堂堂西夏宁王是怎么死的?当然了,我这位名不副实的太女是活是死也是没人关心的,算起来还是殿下比较吃亏呢。”她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有条密道可以从琼台通往这处潭底,也知道日出之后潭水升涨,这片小岸就会被潭水淹没,当然她更晓得从琼台坠下是死不了人的。
“你赢了。”他还不想就这么白死,就算她是南唐不得势的储君,可他是西夏有权有势的宁王,淹死于深潭中,这种窝囊的死法他不能接受。
他抽身褪去,却不想她突然抬手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款款轻语如诉在耳旁,似是情人间的呢喃,但出口话语却冷椎刺骨:“记得我曾说过的话,西夏会为你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暗戟藏棋辞别行
一身湿漉的回到碧瑶宫,刻意避开巡视的禁军,可到底避不开守在内宫等着她的宫女。见她浑身水渍,女官们无人敢置喙询问,只道了句:“奴婢们替殿下准备热汤沐浴。”
李馨歌无力的点了点头,宫女们便散去准备。
“殿下,玥殿下亥时起就一直等在内殿,已经快有两个时辰了。”一个女官躬身在李馨歌面前禀道。
“恩,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再吩咐她们什么。
拖着疲惫的步子,拂开珠帘,内殿里贵妃锦榻上蜷躺着一个人,似乎睡得不太稳,在梦中那对秀眉也是蹙起的。的
李馨歌取过一床薄被,小心的替她盖上,本想让她好好睡的,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她。
一睁开眼睛便看到李馨歌满身狼狈,李馨玥惊诧的差点从榻上跳了起来,拽着李馨歌湿嗒嗒的袖角便嚷嚷道:“皇姐,你这是怎么了?”
“嘘,轻点。”李馨歌一指点在唇上,压着声音不以为意的说道:“本来在御湖旁边散步的,不知道怎么脚下一滑就掉了下去。”
“天啊!”李馨玥掩唇惊呼,满目忧色。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在湖边走着就会这么掉下去的?!
“你看你紧张的样子,我这不没事么,可别忘了,我可是深谙水性的呢。”她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袍子,抖了抖,坐到了李馨玥身旁:“找我有什么事?”
一提到正经事,李馨玥面色更加难看了:“是今天晚上宴会的事情,西夏的意思是不是要联姻?”想来真是谁都看明白西夏的意图了。
“恩,确实有这个意思。”李馨歌也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听到她那么直言不讳,李馨玥掀开身上薄被,并肩坐到李馨歌身旁,咬唇无语了半晌,这才忧心忡忡的说道:“千万不要答应才好。”
“恩?为什么这么说?”李馨歌笑问,倒是有心想要考量考量她。
“哎。”李馨玥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拉过榻上薄被搂在身前紧紧拥着:“西夏公主若是赐降必为正妃,那样皇兄岂不是很可怜,浅家小姐岂不是很无辜?”
李馨歌一怔,本来以为馨玥应该和她想法差不多,合弱削强,却未曾想到她只不过是担心自己哥哥的未来幸福,相较之下,她却只考虑政治上的利益,如果不是西夏并非合作良伴,她会为了李歆桓眼中曾经那抹深情缱绻而拒绝西夏吗?她自问……,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她不会,这样的自己是否真的太过无情呢?
她自嘲浅笑,原本憎恨华子鉴的冷血残忍,想不到自己其实也是同样一种人。
见李馨歌面色变幻不定,却什么话都不说,李馨玥忍不住轻推了她一把,担忧她苍白憔悴的容色:“皇姐,你面色看上去很不好,要不要我去让御膳房熬一碗姜汤来?”
李馨玥刚欲起身,手腕却被李馨歌一把攫住,腕上冰冷触感让她浑身止不住的一下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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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玥,若是将来你必须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你会不会恨我?”突兀的询问,让李馨玥僵立在原地,竟一时无言以对。的
她久久凝视她双眸,从开始的惊讶再到疑惑直至一切归于平静,她并未从中看到一丝的恼怒和遮掩。
“姐姐,我知道我们的身份给了我们别人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我自然也知道为着这些富华高贵我们这些皇子皇女要承担何种的责任。”她反手握住李馨歌手掌,纤细修长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她扬唇浅然一笑,温暖的笑容,似乎连眼角都拂过春风:“西夏太强,与他们合作无异是与虎谋皮,皇兄算是逃过此劫了,就不知是何人将会应下另一劫了。”
李馨歌惊觉她眼中难掩的锋芒毕锐,现如今的李馨玥真与往昔的和顺单纯不可同日而语,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遗憾,又或者五味掺杂。
她起身走到李馨玥身旁,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朝权相十八岁时便要入内阁,你可做好了准备?”
李馨玥眉头一颤,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内阁有华铮,别说她进内阁后能干什么了,这能不能进去还是个大问题,华铮应该不会把她这个大麻烦引到自己身旁才是。的
李馨歌明白她眸中的疑惑,只莫测深笑,说了那么一句话:“若是左相身有不便,总该有说得上话的人出掌内阁才是。”
她的一席话,李馨玥听懂了九分,眼前那琉璃色的双眸中尽染着冰冷杀意。
“皇姐!”她一把扣住李馨歌手腕,焦切之下手中施力便失了分寸,捏得她手腕阵阵紧痛,她却面色无异,嘴角边依旧绽着朵笑花:“皇姐,我们忍了八年,万万不可和华家在现下起了冲突。”
李馨歌大袖覆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按,朱唇轻启:“一切我自当安排妥帖,你不必担心。入了内阁后,你须尽快将一切政务上手,尤其注意朝中何人归附华党。”朝中派系其实分明,一半是华党,一半是皇党;另有一些是中立派,只管上朝和办事并不凑合党派之中,而这些人恰恰也是非常有能力的。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我资历那么浅。”李馨玥还是忧心踯躅,内阁不是只有左右两相而已,还有数名资历深厚的中书令,那可都是些老油条,哪会买她账?!
李馨玥笃定一笑:“当然不止你了,内阁悬虚无人掌权,应当是司徒先生出山的时候了。”原来她早已成竹在胸,司徒豪这位三朝元老,若是他的话,恐怕就连华子鉴也不敢随意批驳的吧。
半夜薄衣入潭水,风寒侵体也算意料中的事情,即便昨晚泡了大半个时辰的热汤,出了一身汗,依旧挡不住次日的浑身骨骼酸疼和脑袋昏沉闷涨。
太医诊了脉,开了药,半个时辰后,一碗甘腥的浓汤端至她面前。
热烫涩苦的药汁入了喉,片刻后就让身体起了暖意,只是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让她很想呕吐。
挥退了内殿中所有的宫女,自从八年前的承乾之变后,她就睡不踏实,总觉得那些宫女内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致她于死地,所以她这才渐渐养成入寝前将所有宫侍遣退下去的习惯。
她恹恹的卧在玉榻上,心想此一病倒也好,免得再去陪那西夏宁王,还要猜度他眸色中隐藏的信息和情绪,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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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个身,面向内而卧,整个身子团在被褥里,暖暖的,倦倦的,正当药力渐渐上来,昏昏欲睡的时候,她惊觉内殿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谁?!”她蓦然起身,一手掀起床前落珠垂帘,厉声呵斥道,只待看清殿中那袭月白身影后,眉目间的厉色这才渐缓。
“是我唐突了,还请殿下恕罪。”凤言珏微微躬身作揖,尴尬一笑,昨日误闯碧瑶池是无心,今日擅入她寝宫也非他本意。他没有什么手令可以出入宫廷,却实在有事要跟她说,只能再次翻墙而入了,算准她会在内宫,却没想到她会有午睡的习惯……。
“有事?怎么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看见?”她半撑起身子将手中珠帘往一旁玉勾上挂去。
“在下有一事想要知会殿下一声,这才冒昧白日里入宫。”他边说边悄悄往宫窗下退去几步,直到视线与那玉床折成一个死角,他才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了,若是将来这位太女得势后不杀他,算不算奇迹?
李馨歌眉头一挑,原本尚存的一丝睡意也全然消散,她翻身掀被下了玉床,虽然内殿燃着金炭烘得一室暖意,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取过屏展上挂着的外袍披在肩上,走到宫窗下一隅的桌前敛袖坐下。
“你也坐。”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微笑道。
凤言珏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丝勉强,不过到底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
“有什么事吗?”她紧了紧身上外袍,温言询问道。
他清了清嗓子,直言道:“我是来向殿下辞行的。”
李馨歌一怔,继而木讷反问:“辞行?”一时半会她竟不能消化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凤言珏看向她怔忪神色,倜傥一笑道:“离家甚久,想回去看看,必然不至于耽误了殿试,殿下可以放心。”
李馨歌眉心一松,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他说要辞行,心中就莫名烦躁;明明并不熟悉的人,她却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明明才有数面之缘,为何错觉应是早已相识?真是奇怪。现下听他说不会耽误了殿试,她心中突悬的大石这才落下。
“恩,按时回来就好,可惜我不能送你。”她执起桌上玉瓷壶倒了杯凉水出来,凑到唇边啜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殿下伤寒未愈,还是不要喝凉水的好。”他的话语带着三分关切和七分提醒。
她从茶盏中抬眸看向他,眼中盈着浅浅笑意:“小恙而已,喝几贴药就无碍了。”
凤言珏起身敛襟微微躬身道:“再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恩。”她放下茶盏轻应了一声。
他转身离去,衫动香飘,那淡淡一缕似近在鼻端又似远在天边。
“等一下。”她突然起身急急唤住他。
凤言珏顿步,转身看她,眼中犹带疑惑:“殿下还有什么事吗?”不会要自己带些家乡特产回来吧?
望着他俊美容颜,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默然了半晌还是只有淡淡一句:“莫要耽误了殿试,早些回来。”
他微微颔首,唇畔绽出的一朵笑羡煞春花。
此情若去怎成灰
三日之后,宁王携珞粼公主归国,南唐赠丝帛百车、江南特产御用笔墨砚台宣纸各三大车、绫罗珍玩难记。
东华门前,华子鉴领文武百官亲自为宁王送行,算是给足了体面,表面上宾主尽欢,宁王赞南唐风景如画,华子鉴盛情相邀若有机缘两国应多多互通有无,宁王连连称是。
李馨歌以身体有恙为托词并未前去送行,华子鉴也不勉强她,只是看着她的眼光让李馨歌心虚的不敢直视。
秋风吹落枝头杏黄,午后阳光晴好,梨花树下两位华服丽容的女子正倚桌对弈。
李馨歌单手支颚,修剪精致的丹蔻指尖拈着一粒白色莹润的棋子缓缓旋转。坐在她对面的浅攸衣执黑子,眉目坦然,思虑片刻后便慎重落下一子。
论棋力两人应在伯仲之间,不过李馨歌长攻,浅攸衣却擅守;她每有凌厉杀招,总能被她慢慢化去,似用利刃劈水,初时汜水狼藉,末了却已经平静无波。
李馨歌双目灼灼的看着她,眼神肆无忌惮,嘴角旁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目光让浅攸衣想要忽略过去也不行,只能抬了头对她莞尔一笑,款款有礼道:“该殿下落子了。”
李馨歌眼光粗粗一掠棋面,也不怎么细想,便将手中一子落下。的
白子翔龙横扫棋面,却由于李馨歌方才一子而落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