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了对方屠龙的机会,就不知她可会好生利用了。
“殿下棋术甚好,攸衣喟叹不如呢。”她轻声啧叹间,指尖黑子拈转不落,红艳双唇不自觉的抿成一条薄线。
浅攸衣长考了许久也未落子,李馨歌闲闲坐于一旁托腮看着那满树的梨花芬芳。
正当她看得出神,耳旁突然传来轻声一唤:“殿下,华贵君请您去一趟上书房。”
原来是上书房的执砚内侍,李馨歌应了一声,扬袖从桌前站起,对面的浅攸衣也敛襟起身。
“今日恐怕不能尽兴,改日本宫再与浅小姐酣畅对弈一番。”李馨歌将拈在指尖的一粒白子置入檀木青盒中。的
“殿下相邀,攸衣莫敢不从。”她展颜一笑,随即移步离开座椅,裣衽盈盈一拜:“攸衣恭送殿下。”仪态十足,分外大方。
李馨歌笑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只待眼前深青刺绣的裙角跃出视线,浅攸衣这才站了起来,凌厉双目掠过下至中途的棋面,再转眸看向李馨歌行去的方向,一双妙目中精锐不掩。
九曲回廊、乌檐朱砌。廊外桂花满枝,花香飘曳绵延,廊内则零零碎碎的散了一地的残花。
走至上书房外,内侍刚想高声通禀,却被李馨歌突然一手拦下。房内隐约有争执声传来,听声音似乎是……少尧!
李馨歌食指轻轻一挑,执砚内侍在御前办事多年最是心思敏动,见得示意后,便悄悄退出十步,躬身垂首静立在一根朱柱下。
李馨歌向前又迈了几步,凝神细听屋内响动。的
“叔父,请恕侄儿不能尚娶熙宁公主。”一向温文、谈吐淡雅的华少尧难得口气如此急迫,已近乎是顶撞了。
“熙宁公主艳名冠绝北魏,更何况她是魏帝的同胞亲妹,难道如此身份还配不上你么?”华子鉴闲淡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如往常般淡和自如。
“非是公主不佳,而是侄儿不配。”听着他如此执拗的口气,李馨歌心中可以想象他玉面赤红的样子,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傻瓜呢,从十五岁那年便次次由他出使北魏,这么多年下来双方了解的应该也差不多了吧,魏帝下降熙宁公主也不算什么太出人意料的事情,反而他倒是一副死不妥协的样子,何必呢。
“是你不配,还是你心中另有他想?”一句话直击要害,不但迫得内室之人无法出声,连带着让李馨歌心中也狠狠一抽。
一下子,屋内安静了下来,静谧的时光悄悄谋杀了生命。李馨歌一手抚上门框,附耳贴了上去。
许久之后,才听得一声轻叹和他喃喃的低吟:“我……只想娶一个人。”
华子鉴冷冷笑声阴恻恻的响起,也不知是笑他痴心妄想还是笑他不明时事:“这世上女子你皆可随意挑选,却唯有她,这辈子你休要再想。”
“为何不能?我不在乎尚娶熙宁公主后的侯位公爵,我也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是……。”他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期望华子鉴能明白,能体恤,能成全。
“啪”的一声脆响打消了他所有的期待,李馨歌按在门上的手几乎要把持不住的一掌拍下,却在他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生生遏止。
“你不在乎荣华,不在乎永远困在深宫,难道你也不在乎将来必要同另一人来分享你的爱情?”他无言以对,他却咄咄相逼:“那时你也不过看帝君情深,无人处拾一地相思而已,这就是你要的人生?”
静谧,又是静谧,逼仄人窒息的静谧。
许久后才听他恍惚声音飘渺响起:“我……愿意。”
李馨歌放在门上的手缓缓落下,紧紧按住胸口,心中好似有什么被堵住了一样,又有什么急欲往眼中涌去。咸涩的水点在唇角,沾上舌尖,混合着纠缠成团的情全部吞咽下去。
“你愿意又如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而已。”他总是知道如何用一句话去点醒一个人。
指尖擦上面颊,拭去所有残留的痕迹。李馨歌退后数步,右手微抬,那名躲在柱子后的内侍小步趋附了上来。的
“传话吧。”李馨歌低声吩咐道,语中有一丝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无奈和叹息。
内侍传了话,待得了应,她这才踏入上书房内。
依旧是紫檀木的轻烟,徐徐袅袅的绕在屋中。
“馨歌见过君父。”她裣衽执晚辈礼,眼光斜斜睨过屋角一扇龙凤翔云屏。
“起来吧,身体可还好。”他关切询问,目光沉稳如水,直直看着她。
她坦然对上他夺魄双眸,盈然一笑:“承蒙君父挂碍,一切安泰。”的
他宽慰颔首,倚在窗前,临风之下,衣袂飘飞,虽身后桃花不在,这人面却依旧尤胜桃花。
“尚娶熙宁公主的人本已选妥,只是如此锦绣前程有人却不稀罕,不若另择人选,你看如何?”他要演一出戏,她便给他一出戏,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南唐之内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论家世、品貌、才学还有谁能及得上他的?”她不答却问,目光透过他定在窗外一株枯枝上,枝节纵横,结痂芸芸,谁又能想象出如此苦寒老枝上曾经锦绣如云,缤纷如团。
他垂目叹息:“确实没有人能胜过他了。”论身份北魏公主当配南唐皇子这才得宜,可是李歆桓已是不可能,而南唐向来皇族凋敝,能挑得出来的未婚男子倒还真不多,李熠算一个,不过他是武将,况且李昭未必买账;而华少尧虽不是皇族却也是国戚,而且无论品貌才华都是无可挑剔,尚娶公主前必然会封侯拜爵,对他对华家都有好处,对北魏也是说得过去;况且这么些年来,华少尧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想必魏帝也看得清楚,不然也不会轻易赐降了。
“那便是了,北魏公主是佳人,他又是才子,这才子佳人,结云燕之好岂不美哉。”她缓缓说道,吹拂而过的风扬起几缕发丝,缠缠绵绵,缭缭绕绕的擦过颊边,恰似谁的手眷恋不去。
“你可舍得?”琼台上,他问她的心;今日,这个问题却是为另一人而问。
“为何不舍?我视他如兄,而兄长能得娇妻如此,我是该高兴的。”当日她同样是这个回答,今日依旧没有变。
华子鉴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清澈如天山之水的双眸中依稀倒映着她的身姿,伶仃恍惚,孑然独立。
一句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原来即便他能放下所有只愿默默站在她的身旁也是没有资格的。何必痴情,何必多情,只愿相思焚化成灰,也不愿那绵绵的爱刻入骨髓,却无人知,无人怜。
天意奈何叹蹉跎
南唐是秋雨七月,而凤朝却正值暮春三月。
桃花缀满枝头,两个年轻男子一人抱着一坛酒坐在一棵树下酣畅对饮。
“好酒,漠林,记得你还欠我十八坛桂花酿。”凤言珏豪气干云的饮尽一整坛酒,随手将陶泥坛子往脚旁一摆,拭了下嘴角,对着身侧正捧坛而饮的男子洒脱的笑道。
“噗……”含在口中的酒悉数喷出,北漠林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呲牙恶狠狠道:“前三个月还是十五坛的,怎么眨个眼就彼变成了十八坛了?!”他这不是存心讹诈么。
凤言珏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眨了眨眼,嘿嘿笑道:“利息,看在咱们青梅竹马的份上我才算你一分利。”
青梅竹马纯属他瞎掰,北漠林死也不会承认的。
昔年凤朝四方骑的北将军容颜似雪艳惊天下满朝皆知,而歆元公主亦是久负盛名的美人,他们的儿子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堂堂男子容色倒更胜女子三分,未及弱冠时便已有倾国之相。当朝皇太子墨臻,生就眉目风流且才学卓著、博文广记,无论能力还是品行都很得帝宠,不过他却有一个不太雅的爱好,就是喜欢没事调戏他这位美人表弟。漠林常年随父驻守北方,偶然回京必然逃不过墨臻魔爪。
皇太子总会找各种各样借口把他骗到东宫,然后拉出十数上百个宫女美姬一个个跟他比,一边比还一边啧叹:“这日子没法过了。”的
面对那么些脂香花粉,秀锦云裳,漠林每每会气到要爆了血管,却还只能忍下,不能动手。直到偶然的一次邂逅。
墨臻这恶劣习惯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就是深受其害的漠林;还有一个就是墨臻曾想调戏却反而被调戏的凤言珏。
凤言珏有御赐金牌,无论何时皆可出入宫廷,那年他是去看望念洳,正巧碰到那位没事闲溜达的皇太子,顿时被他惊为天人。
凤言珏毕竟不是漠林会被墨臻白白耍着玩不知道反抗,他有的是办法折腾这位皇太子还让他有苦说不出。
事实上,实践告诉了墨臻一个残酷的真理,惹谁都可以千万别惹凤言珏,尤其不能把他的容貌跟女子比,否则那个后果……天皇老子也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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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凤言珏的一番很彻底的“反调戏”之后,墨臻再也不敢对他动歪脑筋了。收起那副不能让皇帝臣子们看见的吊儿郎当样,墨臻还是很有气派的,果不负凤朝皇太子之名,要仪有仪、要度有度、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十足十的优质青年,尤其是他的博闻强记,连凤言珏都很欣赏。
凤言珏眼睛很毒,在他看来墨臻将会是一个很出色的皇帝;所以他也竭尽所能的帮他,他是皇太子不能擅离宫廷,那么凤言珏就替他充当另一双眼睛,行走天下。他每有搞不定的事情,凤言珏总会帮他出谋划策;的
昭成二十八年,墨臻以太子之仪出使北楚,前来相迎的是北楚赫赫有名仅有二十七岁的年轻宰相。这位名头响亮北楚的第一才子话语虽温顺谦和但时不时的绵里藏针,蹦跶出几句挑衅的话。墨臻身份贵重自然不能与他一般见识,但白白咽下这口气谁甘心?随太子出使的年轻文仕在国内时话锋咄咄,论天南地北,宇宙无极。真到了要他们出头的时候一个个憋不出三两屁来,至多的几句话也被对方驳的体无完肤,气得墨臻差点得了内伤,正想亲自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楚才子时,已经有人替他出了头。
与北楚才子雄辩于廷,大慑异邦。凤言珏的口才真是让墨臻叹为观止,旁征博引,出口成章暂且不说,仅仅是他骂人的功夫就足以让墨臻抚膺长叹,还真没见过骂个人都能如此吐字优雅,九拐十八弯的。凤言珏直说的北楚才子面色泛白继而涌红最后亮青这才罢休,真真长足了脸面,从此凤言珏在墨臻心中的形象亦发的高大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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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墨臻的恶癖好又发作,倒霉的漠林正气得要爆血管,好巧不巧碰到了入宫的凤言珏,真是好运不是年年有,给碰上了躲也躲不掉。从此漠林的倒霉日子过去了,凤言珏很有义气的阻止了皇太子的调戏行为,两人咬了一下耳朵,皇太子幽怨的睨了漠林一眼,讪讪的挥退了所有宫女。
那是北漠林第一次见到凤言珏,那一眼的感觉至今难忘,原来这世上还有男子比他更胜女子娇媚,不算太冤枉。
漠林性情寡淡,似他爹娘;可凤言珏个性爽朗外加自来熟;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凤言珏的朋友遍天下,可漠林的知己五个指头都能掰出来,凤言珏便是其中之一。
凤言珏总说他太青梅,漠林自然知道他拐着弯说自己貌美。他不是皇太子,漠林当然不会对他太客气,反讽他不似竹马。凤言珏听闻后哈哈大笑,直说我们可不就是青梅加竹马了。漠林气得翻白眼,看来他曲解话意的能力也是一流。
凤言珏无事总会去北方探望探望这位凤朝第一“美”将,看看他有没有被北楚掠去作了压寨驸马;每隔两年漠林也会来明月岛,看看凤言珏这妖孽有没有造什么孽缘。
“我七八日前就上岛了,那时你跑哪里去了?”漠林饮下最后一口酒,问着身旁笑容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