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和对自己祖国的无限怀恋。
身旁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强自压抑。凤言珏侧眸看去,就见孙季旁边的副将身子一颤一颤的,要不是孙季紧紧攥着他,恐怕他早杀了出去。
再看孙季,他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尚有红润的脸颊现在也只余一片死白。
萨克尔的歌声一直唱着,巫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向楼下台的雍王,至萨克尔被押上凤栖台后,赵琤就一直小心注意周围变化,可是并没有预料中的西夏人出现,他不耐烦的朝台上挥了挥手。巫师得命,只最后吟唱了一句结咒,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骨杖,这手杖完全用兽骨所制,顶部更被打磨的异常尖锐,堪比长戟尖锋。
巫师狠狠戳下骨杖,五尺长的节杖一下子刺入萨克尔的颈椎处。鲜血如浆喷涌而出,霎时染满了他的全身,歌声戛然而止,一切都归于宁静,每个人的耳中似乎都可以听到那血汩汩流出的声音。
巫师身体向下一压,骨杖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原本强烈的抽搐也渐渐无力。
凤言珏清晰听到身旁一声抽气,不用瞧也知道孙季的面色肯定愈加的不好看,据他所知用人牲祭天是一种很残酷的方法,这……似乎只是开始。
一切事情总会被他很不幸的言中,接下来才是众多人都无法接受的开始,唯一能避去不看的方法就是低着头闭上眼睛然后忽略鼻尖处浓烈的血腥味。
就连凤言珏这种见惯世面,碰到大怪小怪不计其数的人也看了一半也受不了的撇了头,脸上的表情也有十分的不忍。
天空中渐渐传来鹰鹫的叫声,此起彼落,可见绝不止三两只。
鹰鹫在巫师们的眼中是天神使者,以肉饲鹰是同上仙们沟通的第一步。巫师将手中割下的一片片生肉抛向空中,看鹰鹫们叼衔撕扯,巫师又开始拜俯在地上一句句唱着咒语。
仪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告结束,可天空的鹰鹫却依旧不曾离去。
赵琤自祭祀仪式开始后就一直注意四周动向,可令他失望的是依旧没有异样发生。他侧身对身后亲侍吩咐了几句,侍卫应下后便转身对后面魏国士兵传令。
“注意下面的人。”凤言珏见孙季有点恍惚,好心提醒他,他的目标马上就要来了。
孙季压下胸中强烈的呕吐感,目光小心翼翼的向凤栖台下看去,尽量避免自己去看台上那血腥的杀戮。
人被带了出来,一身华袍缎绣,只是不同于萨克尔只蒙着眼睛,这人整个脑袋都被黑布套着,面容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孙先生!”副将实在受不住的扯了一下孙季,若是连他们王爷也这般死法,他们西夏颜面何存?干脆都从这山上跳下去算了。
孙季目光追随着那个蒙头男子,眼神逐渐深邃起来,直到最后他竟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这不是宁王,北魏果然耍阴谋。”
“怎么看出来的?”凤言珏顶不住好奇的问,心中却在想这北魏也太大意了吧,要找替身也不找个像点的,居然被人一眼就看穿了。
孙季冷冷一笑,眼中阴鸷更甚:“我想这就不必跟将军言明了吧。”
真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呀,凤言珏在心中冷冷一晒,口中却说:“不需要再多瞧一会么?万一你看走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呢。”不着痕迹的诱使孙季再次抬头往高台看去,右手拇指和中指抵着的一粒小石子恰在此时劲射而出,速度之快让人根本难以发现。
练武之人敏锐非常,刚刚感到有东西袭来,赵琤已经侧首避了开来,眼神往南唐仪队方向一扫,恰巧看到一个人正抬目朝台上看去。
赵琤目色一跳,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回眼神,脸上却突然绽出一丝冷笑,终于是让他等到一条大鱼了呢,在仪式开始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悄然退出。
“肯定不是宁王。”孙季非常笃定的说道:“将军此情此义孙某来日定当奉还。”
看来是想开溜了呢,凤言珏笑了笑,低声回道:“直接从五门走就可以了,切记通关的密语是清风明月。”
“多谢。”他带着半分真心谢道,另有半分真心等他安全下山了再感慨不迟。
“不客气,,一路小心了。” 他说的别有深意,可孙季却没空探究,只想着怎么不被人注意的悄悄溜走。
为了此次任务他挑选的军下士兵都是长得不纯正的西夏人,大部分都混有汉人血统,长相上也偏同汉人并没有西夏人那般的高鼻深目,所以孙季认为最坏的结果不过被人拦住询问两句,绝对没有想到此时的情景。
凤言珏给的通关密语没有错,正当通过礼门的时候,下面仪门处竟然有大队人马厮打着往上涌来,看军甲着色应是南唐军混杂些许北魏士兵,而后面的人……。
“孙先生,是暮沙,他怎么带着人杀上来了?”孙季身旁的副将看清南唐军后的诸人赫然就是本该隐在山下的同伴时,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正当孙季惊躇不定时,身后已有男子冷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即便下面厮杀震天,但男子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晰的传入他们耳中。
不用回身看,他已经明白身后是谁,可惜千防万防还是躲不掉他们的精心算计。
孙季转身,目色沉稳望向十步开外负手而立的北魏雍王,情况越是混乱,他却更显得一份淡定,嘴角勾出嘲讽的笑,笑北魏无耻,用如此卑劣伎俩诱使西夏出兵;笑北魏胆怯,不敢与西夏正面对峙,尽出些下三滥的招数。
雍王自是明白他那赤裸裸的讪笑,却也不恼,只是微微抬手说了一句话:“兵不厌诈而已。”再挥手间,强弩齐飞,一切皆化尘埃。
厮杀声渐渐逼近,雍王亲执长剑杀入乱阵中。
凤栖台曲红颜烈(下)
西夏骤然袭扰本就在意料中,所以当面对满阶鲜血,连天烽火时,华少尧依旧泰定如常。
五门长阶是修整过的康庄大道可行车马,而在凤栖台另一侧亦可下山的僻静小路却是窄小难行。
佟芷卿护送华少尧与熙宁公主绕至后山,那儿一早便有马匹备妥。
路陡不能走马车,下山不是徒步便只能骑马:“公主可会驾马?”华少尧问身畔嫁衣如艳,云鬓齐整,行止间亦是从容的熙宁公主。
熙宁公主撩起额前珠珞,笔下细描诸多形色却都不及她蹙眉忧思时的一瞬风姿,她轻轻摇了摇头,秋翦似水般的双瞳遗憾的看向华少尧。
华少尧也顾不得疑惑北魏皇室一门都是武功高手,怎得公主却连驾马也不会。只一下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我带你。”他唇畔淡含笑,伸出的五指恰如莲花。
铁蹄踏地,轰隆声从远处滚滚而来,渐渐向他们逼近。
佟芷卿率数十骑护在华少尧身前,摆开架势准备迎战,只是待看清招展在风中的大旗时,这才舒了口气,不过心中还是疑惑,南唐怎会又有大部队紧接而至?
李馨歌率一万骑队从长安出发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她不敢中途多作休息,就怕这一耽搁什么都没了。
望着他安然坐在马上,喜衣红服,眉目依旧清朗如昔,她心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下。事起仓促,佟芷卿只在马上对她行了礼。李馨歌点头应下,目光偏转,正巧迎上一道打量的目光。
“马上不便,熙宁见礼不周,万望储君殿下勿怪。”轻而柔,娇而婉的声音一如那楚楚的身姿,勾起人心中无限怜惜。
原来这就是北魏有名的熙宁公主,李馨歌亦不避讳的将她细细打量,见她如此客气,便笑道:“公主受惊了,不妨先去梧城稍作休息。”
她温婉一笑低头,风姿绰约迷人。
李馨歌持着马缰抬头向华少尧看去,他的双眸异常明亮,亦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乎隐约带笑。得美眷如此,该是高兴的吧……她这么在心中说道。
依例巡视一下他们的队伍,李馨歌这才骇然发现居然还少了一个人,而且偏偏还是他,她急忙招来佟芷卿连声追问,佟芷卿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李馨歌只隐约猜到他可能还在凤栖台上。
吩咐浅曦扬在骑队中抽掉一千人护送侯爷及公主入梧城后,她便想亲上凤栖台。
“殿下。”在未来得及转身的刹那,华少尧却唤了她一声。
顿住胯下马儿,她侧眸看去:“不知侯爷还有何事?”
本以为她已经可以喜怒不形于色,却未想她原来也是会焦急会担忧的。
“他不会有事的。”话语不曾挑明,但他知道她明白他在说谁。
李馨歌目光一沉,只怔了半晌,留了一句话:“我知道。”便转身率队狂驰而去。
你曾答应过我的,不到那天到来,你绝对不能够出事,绝对不能够……。
五门长阶上,尸横遍野,李馨歌骤见面前修罗般的惨况,目中一阵刺痛。她匆匆翻身下马,就往阶梯上走去,身后东宫亲卫不敢懈怠的紧紧跟上。
她一步一步踏上高高的台阶,眼中不拉地上残骸尸骨,只要看到银色盔甲时她就感到胸口莫名的窒闷,待看清那人不是他后就会突然松口气,漫长的道路她感觉走了有千百年那么久。
幸好……
带众人登上峰顶后,她这才抚额长舒了一口气,脚下虚浮的几乎站立不稳,她以为自己的意志已经够坚强,却没想到仅仅是这么段路就将她自以为傲的意志力磨得差不多见底,自己都不敢想象万一……不,没有万一,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来者何人?”正疲惫松懈间,前方突然亮起白刃耀目的光芒。
李馨歌蹙眉看去,她以为凤栖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你们是南唐军?”对方见他们不说话,但看他们着甲便猜测道?
李馨歌双眸眯起,打量着面前稍显狼狈的几人,她身后少说有上百人,而他们才区区十数人就敢这么跟她说话?是真胆子大还是脑子迟钝不懂变通?
“放肆。”不远处传来男子清冷的呵斥声。
李馨歌目光穿过众人向后望去,一身墨甲的男子手持三尺青峰正往他们这方稳步踏来,剑上鲜血淋漓未尽,他英武俊挺的身形仿佛战神天降。
只第一眼,李馨歌在脑中反应的就是北魏赵氏。
“手下无状,将军莫怪。”男子微微颔首致礼,虽话语谦和却总难掩他眼中丝丝冷傲。
李馨歌心中暗嗤,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两国合仪,相互之间更应亲上几分才是,却只见这南唐储君与北魏亲王之间不见半分笑颜。
“去看看还有没有人落下,找出来后全部护送回梧城。”李馨歌吩咐后面亲卫,只淡淡睨了面前北魏诸人一眼便想走开。
“将军稍慢。”李馨歌刚与他擦身而过,男子却突然一声唤住了她。
“还有何事?”顿步抬眸,她眉梢微挑看向侧旁男子。
他脸上终于绽笑,冷酷肃杀的神情刹那掩褪,一派雍容尽现。
“我本以为只北魏有女将,不想南唐亦出巾帼,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望着他英俊的面容,李馨歌僵硬的扯了嘴角道:“李煦安,若雍王殿下再无他事我就要去忙了。”
赵琤抬臂作了个请的动作,眼中却似乎闪过些什么。
李馨歌不欲与他多谈,草草颔首之后就往凤栖宫中大步走去,没想到她不过随便一猜就给猜对了,那人真的是北魏雍王,不过一个亲王就已经有如此气度,不知那个魏帝该是如何摄人了,李馨歌抬手按了按额上突跳的神经,看来以后有得麻烦了。
赵琤见她身形越走越远,眼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