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吃了三四粒,越吃越觉好吃。
“这狼桃是生长在森林里的一种浆果,不但生津止渴而且健胃利脾。”男子向他解释,看来他不但擅医术而且颇懂草本植物。
李馨歌将最后一粒果子丢入口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没问你名字呢?你这是往哪里去?”她好心问,南唐大军一路往上打,如果他也是往燕云十六州方向走的话倒是可以带他一程,免得现在时局那么乱,他一介文弱大夫碰上个把流窜的盗匪啥的,还不把小命搭上。
“在下姓君单名尚。”男子回道,无伤的半面侧颜美好的仿佛不曾沾染过尘世浊物。
君尚?李馨歌心中一顿,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非常耳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我叫李馨歌,不用说你也知道我是南唐人了。”她将心中疑惑往旁一扫,侧眸望着他笑道。
他脚步顿住,转身望她,另一半脸跃入她眼中,像是天也嫉妒他这般容颜,用一道伤疤将所有美好都撕裂,只让她心中留下遗憾感叹。
“想不到竟是南唐太女,君某失礼了。”他敛襟作揖,明明态度该是谦卑的,可李馨歌只看出了他的淡然与不卑不亢。
“先生不必客气。”她呵呵一笑,单手虚扶。
他的眼瞳清澈如水,看她亦如看常人一般,似乎她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唐太女与那些平名百姓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的。
李馨歌心中想,像他这样的人若不是超脱尘世,就是太傻,连装一点样子都不愿意。幸好碰到的人是她,若换成别人,指不定转个身会对他怎么样呢。
“不知先生去往哪里?若是往燕岭的话恐怕不太方便。”
他刚想答话,却听远处已经有人嚷嚷着一路快跑了过来。
李馨歌眉峰一挑,见来人形色慌张的行了礼,口中喘气连连,想是找她跑了不少地方。
“什么事那么急?”她平静的问,颇有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实在是她想不出这点子上能出什么大事。
“中……中毒了,吃过晚饭的人都中毒了。”传话的人结结巴巴的回道,眸中神色慌乱,显然是无措到了极点。
李馨歌一愣,怔了半晌后一把抓住来人,扯着他就往出事的地点跑去。
至三刻早值的人用过饭后一炷香,已经陆续有人开始腹泻呕吐,严重的出现昏厥和轻度脱水。
“到底怎么回事?”李馨歌质问那满头大汗的军医,见他支吾着声,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症状,真是气得她心中怒火渐生:“那治的好吗?”她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问。
“这……不像是腹泻,也不像中毒……。”军医啜嗫着回道,简而言之一句话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病。
李馨歌压住心中怒气,转身问伫立在一旁惶惶不安的火灶军:“这饭今天是谁烧的?”
数十个人面面相觑,磨蹭了好一会,这才从中走出十几个人,皆是低着头不敢发一言一语。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烧饭的锅子盆子有没有其他人碰过?”她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刻意所为。
可那些人想了想,都否定有陌生人碰过这些东西。
李馨歌这就搞不懂了。
“请问,你们烧饭的水是从哪里打的?”一直站在旁边莫不做声的君尚突然出口问道。
伙头军不明白这个人 是谁,都用询问的眼光看李馨歌。
李馨歌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可现下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先生问你们话,照实答就行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伙头军忙回道:“是从一口井里打的水。”
“能否带我去看看。”他脸上已有了悟,看来是明白了些什么。
“好,先生请。”伙头军忙带着他们去打水的那口井旁。
打了一瓢水上来,君尚以食指沾取少许,凑到唇畔浅尝了一下。
“取肉桂四钱,附子三分,干姜四分,谷芽四分,山楂七分,茯苓八分,黄莲三分,煮夏三分煎服便可。”他口中说出一串药名。
“记清楚了没?”李馨歌问一旁跟来的军医。
军医口中默念了数遍忙点头:“记下了。”
“那就快去吧。”李馨歌忙摆了摆手,催促他们下去煎药。
一干军医快步转身离去。
李馨歌压不住好奇问:“这水里有问题?是不是被人下过什么东西?”
君尚却眉心一展,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请一旁的人拿了根火棍过来,将手中端着的瓷碗在火上加热,不过片刻,原本清澈的井水中竟慢慢生出红色细屑,一层层的覆在碗底。
“由于这附近的地质关系,每逢五至七月,这井中的地下水都要经过一夜石臼过滤方才能用,想来南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吧。”他的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李馨歌接过他手中的碗,好奇打量碗中沉红,想不到这饮水还有诸多讲究,还得看好时节呢。
“是不是只有邯郸这里的井水是这样的?”一路行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如果下面的征途也要碰到这类事情倒也挺麻烦。
“据我所知,似乎只有邯郸附近百里的地质是这样的,其他地方到不曾听说。”
李馨歌口中喃喃着什么,手中的碗被她摇了摇,红粉微散,有一部分又渐渐溶入水中。
远处突然有脚步声杂沓而来,来人似乎非常急切。
白色的风氅、颀长的身影映入眼中,李馨歌撇了一下嘴,心中闷闷一哼,目光不自觉变冷。
凤言珏同是冷着一张脸直走到李馨歌面前,一时两人黑面对黑面。
还不等李馨歌开口质问他去了哪儿,他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碗,凑到鼻前嗅了嗅,一时间面色讶异难掩:“这水里怎么会有红菸?”
李馨歌倒是被他的话弄得一懵,难道他知道水里的东西?
不待她出口询问,已经有人替她问出了心中疑惑:“将军也知红菸?”
凤言珏这才抬头向一旁看去,见到君尚的面孔,他眼中既无惊艳也无怔愣平静的一如往昔:“我曾有个朋友也是喝了掺有红菸的水而腹泻了三日。”为了此事墨臻可是把随行同去北魏的太医骂了个臭头,此事他记忆深刻。
“原是如此。”君尚点了点头。
“你跑去哪里了?”李馨歌一把扯过凤言珏,在他耳畔低吼。
不说还好,一说凤言珏可想起正事来了,一把扯着她的手腕就走,李馨歌直被他拽得有点踉跄,可他实在大力,她挣不过。一旁众人只是瞪着眼睛看,也没一人敢上去。
“放手,你干嘛啊?!”猛地甩开凤言珏的钳制,李馨歌不满的怒瞪他,一手揉着被他拉痛的皓腕。
“殿下。”有人出口恭声唤道。
李馨歌这才发现一旁的浅曦扬,他的臂上一片嫣红,像是被鲜血淋透。
“你怎么了?受伤了?”李馨歌见他一身狼狈,不敢置信的问,不过区区十数散骑怎么就把他伤成这样。
浅曦扬尴尬的笑,不好意思说自己中人埋伏的事,只能求救似的望向凤言珏。
“也不知谁半途甩下了他,让他被百多号西夏骑兵追着打。”一旁的凤言珏冷声一哼,那口气真是大大的不敬。
“百多号?不是说才十数个人吗?”李馨歌眉头一跳,她记得当时浅曦扬带走的人可不多。
“都怪末将失察。”浅曦扬低首揽下所有过错。
“如果不是你将大部分骑兵留下,他哪至于被人伤成这样。”凤言珏可不会白白看浅曦扬揽下这种事情,当时西夏骑兵同时出现在东南西三个方向,他就机敏的发现事有蹊跷。本来还担心李馨歌会吃亏,倒是没想到居然见浅曦扬被人围着打,要是再晚去一步,这位上任不久的东宫侍卫长就要壮烈殉国了。
李馨歌本来就对他有气,现在被他这么一撩拨,更是火冒三丈。
“怎么了?我就是半途变卦了又怎么样?”她挑衅似的看向凤言珏,赌气似的冷语暗刺,以她身份做什么都不该由别人来置喙。
凤言珏亦不避不让的直对她倨傲眼神,双手环胸不咸不淡的问:“请问殿下是以太女的身份还是以三军元帅的身份说这话的?”他的话直刺要害,若是宫中太女,你肆意妄为也没人管你;可倘若身为三军主帅,这一言一行都将攸关全体将士的生死祸福,而她似乎还没有完全觉悟,现下他们是在打仗而不是在打猎,她如果还这么固执己见,不但会害死自己也会连累别人。
浅曦扬见两人争锋相对,火花噼啪四溅,为了避免自己引火上身,他悄悄的退了出去。
没有人是天生什么都会的,即便她从小学习战国策,即便她在军中不下数年,可她毕竟也是第一次率几十万大军西行,她不知道华子鉴这么做的意图,可她很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几十万大军若全覆灭在西夏,她也绝对再无颜面回南唐。
今日是她轻看了西夏骑兵,她也不曾想到会害浅曦扬狼狈至此,就算她有千错万错,难道他就不能婉转点说吗?居然一点点也不顾及她的面子,让她以后还怎么带兵?
“我知道你是想我回长安。”她突然弯起唇角呵呵一笑,可眼中却分明没有笑意。彼时,他早早道出谶语,如今,她已漏出破绽。事实证明,她确实不配做一个合格的主帅,她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侍卫长。
凤言珏本想用重语点醒她,却不想突然见她凄惶一笑,那眼中竟灼上一抹痛色。时光仿佛突然回溯,那日竹林初遇,她脸上也曾有这般的笑,像是要将一切放弃,却又好像怎么也不甘心。即便背负重重枷锁,她也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收起眼中冷意,向她解释。他都不想这个事情了,她怎么就又提起了?
她苍白的脸庞向旁一撇,避开他的视线,扎在头上的长发凌乱散下几缕落在白皙的颈项旁。良久,她才自嘲一笑:“今日是我的错,我愿自请军法处置,可是……。”她突然转眸望向他,深深的,像是要看入他的心底:“我不会走,即便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
苍茫乱世,到底谁主沉浮?是我?是你?……亦或者谁也不是。
秾华如梦水东流(上)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六月初,南唐频频大捷的消息如雪片般送入皇宫,同来的还有北地的战局状况。
比起南唐大军的势如破竹,北魏的处境显然艰难了许多。
雍王亲率数十万大军重压巴郡城下,却被孙赟堵了足足数月。这一失手,北魏比之南唐可是处处落了下风。好不容易过了巴郡,却依旧躲不过孙赟的连环毒计,仅沉塘关一役,孙赟引悬江之水便淹了雍王数万精兵,要不是雍王帐下有幕僚极擅观察地势早一步的发现事有蹊跷,三军后退数十里,只怕孙赟要将北魏这部精锐之师给一锅端了。
“算算日子,再过不久他们也该到燕岭了。”
赏莲湖上的琉璃亭内,华子鉴正细笔描画。自入宫后他就极少再提笔作画,他曾自嘲坦言自己心中既有牵绊便再也不能同往日一样潇洒挥毫丹青。世人嗟叹再也无缘见得他笔下写意山水,苍穹碧落。
华少尧静立一旁,默默看素纸上青山绿水,双鹤齐飞,云雾缭绕嵩山间恰得几分悠远绵长的超脱意境。
“应该会比北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