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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308 字 4个月前

虽然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的走到床榻旁放下药匣子。李馨歌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卸下,她趴在床上,白色的衬里已经被血染成了嫣红。

“这是西夏特质的一种短身弓弩,箭头处被制成倒钩形,一旦嵌入身体就不能拔出来,必须将伤口切开,才能将倒钩取出。”君尚边检查李馨歌的伤口边说,这种伤口他处理过不少,可连中三箭的女子他却是第一次碰到。

“那就麻烦君先生了。”凤言珏坐在榻旁,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昏迷中的李馨歌。

君尚明白的看到他眼中忧色与几许忐忑,便安慰道:“将军无须担心,君某定当全力施救。”

凤言珏这才转眸看向他,感激的一笑,听他这么说心中稍许宽慰,只要君家的人说有救,那便是阎王也不能将那人招走。

君尚取出金针,在李馨歌背上大穴施针,一旁热水干净的帕子纱布都已经备妥。正当君尚拿出银刀薄刃的时候这才发现麻醉用的麻酥散剂量已经不够。

“没关系,我扶着她,你动手。”凤言珏将李馨歌从榻上扶起,把她的双手和腰身紧紧箍在怀中,避免她因为过于疼痛而摆动身体。

君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银刀贴上肌肤,锋刃划开肌理,血液涌出沾上他的手,贴着指尖滚下,片刻在床上泅湿了一大片。

李馨歌从疼痛中猝然惊醒,想要挣扎摆脱那难捱的痛,却发现身体被人牢牢禁锢而动弹不得。

“我们正在替你取箭,你忍一下。”温暖安抚的话辗转在她耳边,让她安下了心。

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轻轻点了点头,极力想要屏住那裂肤剔骨的痛,可终究遏止不住身体微微轻颤。

李馨歌背上伤口很多,有些是新伤,而有些伤口却时日长久。君尚看着她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白皙刻上猩红是那般的狰狞,不知不觉的,他眼中已有动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身体居然能伤成这样,却还是如此的坚强。

第一枚弯钩从体内拿出,黑色的玄铁上已经被鲜血浸透。

“幸亏没有淬毒。”君尚将手中弯钩放在一旁瓷盘里,舒了口气。行帐内温暖,可君尚突然浑身一寒,只觉得有一股冷冽杀意蓦然罩来,将整个行帐都填满,那种让人惊惧万生的感觉,让人心中漫生出濒死的绝望。

他诧异侧眸看向凤言珏,却只见他专注于李馨歌背上的伤口,压根没看他,那么刚才悚人的杀意从何而来?

百花冷暖避东风(上)

伤口已经缝合,也已经上了君尚特质的药,可李馨歌却昏迷了三天三夜不曾醒过来。

背上伤痛如灼,体内积郁未消,加上一夜高烧,她感到自己整个身体火烧火燎般的酸疼,像是快要散架。神智是朦胧的,恍惚中眼前似乎有谁的身影不曾离开半步,谁的手坚强有力,又是谁的眼光深深注视,那般温柔的气息如五月的春风,拂过杨柳,漾在她的心间。

绵软的身子被人扶起,瓷器冰凉的触感贴上唇畔,涩苦的药汁一点一点灌入口中,她艰难的咽下,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

绵软的绢布轻拭掉她唇角药渍,李馨歌微微睁开眼,只见他俊美侧颜那般专注,双唇间逸出轻叹:“是你……。”

君尚见她终于转醒,脸上绽出欣慰的笑:“殿下总算醒了。”

李馨歌虚弱的点了点头:“多谢你几日来的照顾。”勉力的对他展露微笑,感激他的照应。

君尚一愣,却是摇了摇头,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这几日都是凤将军日夜不歇的照顾殿下。”大战连连,被抬下火线的伤员成百上千,他即便是想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李馨歌。

李馨歌半趴在榻上,心中不知是讶异或者是欣喜,原来真的是他。

“他人呢?”

“似乎是蒹葭关有异变,凤将军一早就上前线了。”君尚坐在榻旁,眼神肆无忌惮的看她,像是打量却又更像是琢磨。

“蒹葭关难道还没有攻下?!”她一下惊起,半撑着手肘蓦然回身看他,殊不知这一动牵扯到了背后伤口,直痛的她一阵呲牙。

“殿下伤口未愈,不要妄动。”他蹙了眉头,双手扶了她的肩头,见她干净的外衫又有薄红透出。

“多少天了?”李馨歌不死心的追问,她以为蒹葭关应该已经拿下,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顺遂,或者是她想的太过简单。

“已经快要四天了。”

四天了,已经四天了,蒹葭关久攻不克可不太妙。

“他们可还好?”她又猝然发问,并没发觉自己问的奇怪,口中所指的他们到底是谁。

可君尚像是完全猜透了她的心思,浅然一笑:“都好,除了殿下无人不好。”

“恩?你知道我在问谁?”李馨歌脑袋枕在手臂上,半转过头看他。

“殿下问的可是李熠李将军。”君尚颔首笑回。

“没事吗?没事就好。”她本来还担心李熠半路又出什么岔子,看来现在是无虞了。

药力渐渐上来,李馨歌又沉沉睡了过去。君尚替她拉上被衾,一直坐在榻旁看着她,她睡觉的时候一手枕着脑袋,半张脸都埋在臂弯中,而另一只手却蜷在胸前,以背对着内墙。她的睡姿就像个孩子,君尚知道她这种样子恐怕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连梦中她都不忘戒备。

他看她良久,听着她一声一声绵沉的呼吸声。

他从来不在意周身的人是富贵还是贫穷,在他眼中世间万物俱都平等。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着好奇,为何如她这般金枝玉叶要饱受杀戮征伐,甚至亲上战场?他知道南唐女帝为尊,可她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为帝者的霸气,每夺下一城一镇都不见她有过多的欣喜,领域的扩大也不能让她快乐一丝一毫,她要不是野心太大就是根本不在乎。可一个具有野心的枭雄是不会如此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而只是为了另一个人,因为他们的生命太过珍贵了。

“你到底要的是什么?”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拂开额前凌乱的刘海,口中叹息轻喃。

谁不想天真快乐的长大,谁不想一生无虞幸福,谁又不想春风里来闲云散,画倚桥畔柳渡水。可命运却是半点由不得人……不在挣扎中反抗,便在无声中消亡,如此简单而已。

李馨歌睡得很舒服,帐子内也烘得暖暖的,可额上突然贴上一抹冰凉让她猝然从梦中惊醒。

“还好,烧退了。”他的声音暗哑,像是非常疲惫。

“言珏。”她惊喜的从榻上半撑起身体,见他永远焕然的脸上荣光有几许黯淡,身上银甲也被鲜血染上斑驳。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被担忧所替:“怎么了?”

“恩?呵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蒹葭关已经破了。”几日不眠不休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几天不睡外加还要攻城,这费体力不说,脑子可也废了不少劲,着实把他累得够呛。

他本还以为这个消息一定会让她眉开眼笑,没想到她只是愣了一下,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欣喜,只是依旧问:“我是说你怎么了?看上去很没精神。”

他无语失笑,敢情两人想的都不是一件事。

“我这不很好么?也没缺胳膊少腿。”他呵呵笑道,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他确实不错。

李馨歌舒了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的样子。

“馨歌。”他突然唤她的名字,样子也恢复了一本正经。

“恩?”刚想趴下来就听他突然叫她,她侧眸朝他看去,长发拢在身前,落到床上,好似清水中泅开的浓墨,见他眼光灼灼,竟迫得她不敢直视他,只能是别开了眼。

那般火热的目光直烧得她肌肤也要起火:“有话快问行不行!”见他不语,李馨歌先是憋不住的开了口。

“那日你执意坐在我身后,是不是想要替我挡箭?”依旧是这个问题,她以为当时给的那两个字已经让他不会再追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锲而不舍。

“没有的事,要是知道那箭这么不长眼,我才不会坐你后面。”她讪讪说道,目光游弋四处却始终不敢看他。

“哦?是吗?”凤言珏目光深锁住她脸上所有表情,初时的诧异,一瞬的惊痛直到后来的满不在乎都敛入眼中,她……在隐瞒什么?

李馨歌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气,终于转首迎上了他的目光,不以为意的说道:“是啊,骗你干什么。”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事实真如她口中所说一般,这只是一场意外。

他不再言语,却突然间俯身向她欺去,见他突然迫近,她心中惶然失措,只想往后退去,他却早她一步的轻扣了她的肩膀。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并不擅长说谎。”离得是那么的近,就连他口中呵出的温暖都拂在耳鬓处。

“没有。”她依旧固执的不肯承认,无畏的迎上他的双眸,咫尺间的距离使得她都能清晰看到他眼瞳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凤言珏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垂了眼,长长叹息。李馨歌以为事情到此已经结束,谁想他又突然慢慢说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他说得分外慎重,像是作着承诺。

李馨歌怔怔看他,为他眼中一瞬间的熠亮光彩而深深迷惑,像是北海中逆流的漩涡,藏在平静的雪山冰棱下,初看时只觉流水飞舞卷着粒粒晶菱煞是漂亮,可一旦触及却是连魂魄也会被吸走。

莫愁湖畔杨柳青,偶见佳人红粉影。

孙赟从马车上下来,沿着长安的莫愁湖徐徐步行,一旁完颜皓尾随在侧。

江风拂面,阳光融暖,粼粼秋波恰映中天一色。

“也难怪北魏一直想要得到这南唐了,怕是我见了也不免动心。”孙赟眼中盛满赞叹,见画楼湖畔,才子佳人,衣香颦影,这般风景秀丽,哪个皇帝能忍住不将这人间天堂纳入自己的帝国版图?

“呵,我皇兄不是没动心么。”完颜皓负手走在一旁,见惯了江南烟雨,他倒是没孙赟那么稀奇,不过他要是西夏皇帝也很难放下这江南富庶之地。

孙赟扶额长叹,心中顿时黯然,再也无心欣赏如画风景:“皇上若是能下得了手,今日西夏又怎会走到此般田地。”皇室倾轧,外患不止,西夏大厦将倾这都是为了那个人。

“呵呵,也不知父皇当初传位于皇兄是对还是错。”完颜皓也叹了口气,身旁有软香拂过,他侧眸看去,恰见两个粉妆女子手拈罗帕从他身旁走过,行步去时不忘回眸一笑,绰约婀娜的身姿将人的心也勾掉,这世间之大哪里还有比南唐更妙的?

“江南毓秀,连女子也这般多情。”孙赟的讪笑声从一旁传来,完颜皓丝毫不愧疚的斜睨他一眼。

“血染江山的画,又怎敌得过你眉间一点朱砂。”完颜皓一扬大袖,朗朗笑道,这笑声中有洒脱,话中却有牵绊,浮萍人生,“情”这一字到底是谁也挣脱不开的桎梏。

孙赟心头微动,转开眼去不再说话。

目光掠过前方一棵杨柳,眼神却再也走不动,连步子也一并停滞。

青柳垂曳绿波,日光透过斑驳树影斜照在他身上。一袭白衫,翩翩的风姿,只宛然卓立不语,就已生出七分的雅,二分的华,还有一分剔透的净。像是出水白莲,走过红尘浊世,却依旧片叶不沾身。

“这样的气质,恐怕来头不小,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呢。”完颜皓顺着孙赟的目光方向看去,口中喃喃自语。他在南唐时间不短,即便南唐地灵人杰,可如面前男子这般尔雅出尘的着实不多,而且那样貌依稀在哪里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