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9(1 / 1)

凤言战歌 佚名 4316 字 4个月前

出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再世为人。

“怎么样,还能不能走?”黑暗中失去了火折子,两人只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却再也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李馨歌半跪在地上,差点被绷断的心弦慢慢回复,可说话的语气依旧有些颤抖:“还……还行,走……走吧。”她勉力站起身子,双腿却好像打着飘一样,有点站不稳。

男子听出了她的气息绪乱,突然向她伸出手:“我搀你。”

对于他的好意,李馨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摸索着握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而且大,恰能将她的手完全握住。他的掌心有细细的茧子,摩挲着她的肌肤。李馨歌眉峰挑了挑,心想果然没料错,对方真是个练家子。

两人在黑暗中缓缓前进,又过了许久,李馨歌还是没有看到一丁点光明透来,似乎出口还遥遥无尽。

“我们还要走多久?”李馨歌忍不住开口询问,深穴、无光、不知何时会游出来的蛇对她的神经造成了强烈的压迫,对于黑暗的恐惧渐渐漫延。

男子依旧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须臾之后这才给了她几个字:“应该快了。”

应该?李馨歌敏锐的捕捉到他话中模棱两可的含义:“你说应该?难道你不确定?”

这次他没有多想的直接“嗯”了一声。

李馨歌脑中一轰,刹那间有三个斗大的字从眼前晃过:“完蛋了”。

不知道在饿死之前能不能走出去。浅曦扬如果发现她出了意外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把这座山轰平。她能不能等到他们赶来。还有言珏……一想到他,李馨歌鼻子就开始泛酸,还说好要他安全回来的,她一定会在军中等他,现在可好,自己可能会先爽了约……心中情结惆怅,万般酸楚皆都涌了上来,她居然很丢脸的哭了出来。

男子听到身后嘤嘤的抽泣声,突然脚下一顿,难以置信的转身看她,虽然那样子看不清楚,但隐约还是能见她纤细的身影轮廓:“你哭了?”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女人在他面前哭过,无论谁,只要看见他一冷下脸,别说哭了,吓得半个字都不敢说。

“没有。”她抹了把脸,吸了一下鼻子,抵死不承认,万一将来战场相见,她还不想被他笑话死。堂堂南唐元帅,居然哭鼻子。

男子轻声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我们会走出去的。”

李馨歌“嗯”了一声,寂静的深穴中清晰的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凝噎声。

“你是不是想到心上人了?”他突然又问,三军出征本来是不能带家眷同行的,不过也并非没有先例。男子以为她是南唐大军中某个将军的亲眷,所以才这么问,不然他也想不出理由,为何一个南唐女子会出现在西夏滁州。

李馨歌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一语就说中她的心思,脸上顿时像烙了两块生铁一样,渐渐泛起薄烫,让她承认是不可能的,她果断的回道:“没有。”

“那你哭什么?”他又把问题兜了回来,并不是问“你哭了?”而是更上了个台阶,直接问她所哭为何。

李馨歌虽然短短时间内连遭挫折,可脑子毕竟还没坏,当然听出他话中圈套,恶狠狠的低吼道:“没有哭!没有!”咬牙切齿的像是别人欠了她多少债似的。

男子被她凶恶的语气吓了一跳,忍不住回首瞥了她一眼,只见暗色中她的双眸异常明亮,像是深夜中的北极星,晶莹而璀璨。

“没哭就没哭,反应别那么大。”他淡淡回道,话中难掩一丝笑意,这女人真凶悍。

李馨歌被他说得脸上更加滚烫了,她在心中哀嚎,自己今天怎么那么倒霉。

男子一直没话找着话与李馨歌攀谈,她本还奇怪他看上去这么一个惜言如金的人怎么突然话语滔滔了起来,可她到底心思灵透,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他大概是怕她又莫名其妙哭了起来,这才用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吧。

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好人,以后最好别在战场上碰到他,李馨歌心中已经给了对方一个不错的评价。

在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谈间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李馨歌感觉喉咙干涸的像是要冒烟,没得吃可以忍受,没有水喝这可真是让人忍无可忍了。

男子见她说话频率明显减少,也知道她恐怕已有不适,他们在这里兜了大概一个时辰都不止。

“你说那些蛇三刻内会吐瘴气,这三刻早就过了吧。”李馨歌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原本清脆如铃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哦,那是我骗你的。”男子轻描淡写的开口,当初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迫她往前走而已,他早把这事给忘记了,而且若真那么危险,他怎么会孤身一人前来。

哈……李馨歌牙齿磨得历历作响,居然又被骗了。

正当她兀自懊恼时,身边突然有荧光点点亮起,慢慢地越聚越多,像是绕在他们身旁飞舞。

“萤火虫?”李馨歌一手挥向空中想要捞住一个,可惜手掌从荧光中透过却一点触到实物的感觉都没有。

“这是沼光,恐怕水源就在这附近不远,我们就要出去了。”男子目光逡巡四处,突然凝滞在她的脸上。

一点点朦胧的光像是在她的脸上覆上轻纱,隐约间透出剔透晶莹的美,她好玩的挥手在空中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光,脸上的笑纯洁无暇犹如贪玩的孩童。

“这光真有意思。”李馨歌忍不住赞叹道,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瑰丽景象,整个人仿佛置身梦幻。

男子看着她只笑不语,精透双眸中似有什么悄然闪过。

他的判断没有错,两人走了不久后真听到了水流滚滚的声音,当第一线阳光照入眼中的时候,李馨歌贪恋的眯起眼睛享受光芒刺目的感觉。

光明真的比黑暗好太多了。

“从这里出去就可以了。”男子一手指着山涧流水旁的一条小道,对李馨歌说道。

原本郁暗的心情被阳光一照立马灿烂了起来,她转身对男子笑道:“谢谢你。”

那般肆烈如朝阳的笑容,暖暖的直沁入人的心底。

“不客气。”男子负手朝她淡淡一笑,无觉间尽展雍容气质。

李馨歌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身看向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方便的话……。”想想也算共患难了一次,如果他愿意告诉她真名的话,她倒是要回去好好打探打探,不过她估摸着他不是不愿说,就给他一个假名字。

男子倒是出乎她意料的直言回道:“朝安。”

“巢安?”李馨歌口中喃喃这两个字,姓巢的可不多见,挺新鲜,如果北魏真有这么个将领一定有人知道的。

“我走了。”李馨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去,坏心的没让对方有问她名字的机会。

男子见她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没入浓林转角处,他这才微微一笑,笑容似有莫名深意。

李馨歌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半路上正巧遇到带着大队人马而来的浅曦扬。

一看到她安然无恙,浅曦扬就差没跪地酬谢上苍保佑了。

“找我吗?”李馨歌轻巧的踩着溪涧雨花石跳到了对岸,居然还笑着问道。

她不是没心没肺,就是脑筋大条,浅曦扬很不客气的想到。

明媚阳光穿透层层云霭,正如此时所有人的心境。

人间所事堪惆怅(下)

西夏原是以游牧为主,越靠西方,草原越是广褒,这马背上的民族曾被大元皇帝称为太阳之子。

西夏人皆是高鼻深目,与南唐北魏接壤的地方多有混血儿,可是越近帝都这种人就越少,而国都单凉内更是鲜少见有混血人种,更莫要说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了。

繁华的大街上有两个男子谈笑而过,其中一人看样子就知是西夏人,五官分明十足的俊朗;而走在一旁和他说谈的男子却完全是汉人的样貌,只是长的却是分外出色,异常俊俏的面庞让从他们身旁而过的西夏女子频频侧目。他偶尔间的一个回眸,一个笑容都会让注意着他的姑娘们一阵脸红心跳。汉家男子真真俊美倜傥兼具风流多情。

“倒是没想到会在西夏见到你。”完颜皓边说边笑,手中一把折扇轻打摇摆,看上去颇有点楚晋之风。

凤言珏走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大街,将西夏风俗万般人物都敛入眼中:“这就是缘分。”

他说的半真半假,完颜皓侧眸看了他一眼,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起,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有着什么遗憾,又或者是喟叹着什么:“缘分呐……。”只可惜是孽缘呢。

南唐和北魏大军已在单凉城外不远,可西夏朝内却动荡不安,有主合的也有主战的;萧后一族是主和派,两国大军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再战也已无回天之力,不如与两国议和,争取完颜皇室最大的利益。而主战的则是诚亲王极其一干老臣,两方人马势力旗鼓相当,只是单凉都统却更倾向于完颜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观:若无国,家安在。说什么他们都不能眼睁睁的看家国沦丧,外族侵略,在他们心中西夏民族是不能被他族所统驭的。

共同的信念让他们燃起熊熊的斗志,在完颜皓的督办下,整个单凉在一个多月内作好了全部防备与存储,死守几个月他还是有把握的,而北魏和南唐大军却是离国远征,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况且北魏和南唐国内都有不安定的因素,而他现在唯一能够依持的就是这些不安定因素的爆发。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两人走着走着已经离开了人头攒动的大街,附近树木渐多,人烟却稀少,不时可见有大队西夏骑兵逡巡而过。

“你说什么?”完颜皓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凤言珏却双眸明澈,唇畔边依旧挂着闲散的笑:“你不是要杀我吗?什么时候动手?”

完颜皓眼睛一眯,脸上不羁的笑渐渐敛去:“你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对于他渐渐生出的杀意,凤言珏并不诧异,只是对他的问题有点好笑:“诚王爷,你认为我是一个有眼无珠的人吗?”他双手环胸,口气轻快的像是在和朋友讨论今日天气多晴朗。

完颜皓眉峰微微一挑,冷笑出声:“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他本以为自己掩藏的够好,未想到不知何时已经露出破绽。

凤言珏耸了耸肩,实话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普通了,直到见过宁王以后,我这才确定你的身份,你们叔侄可长得太像了呢。”

“以你这般人物,注定不会普通。”他虽冷言冷语,但话中难掩钦赏之意,当初邀他去西夏被他婉拒,因爱惜他才华并不忍对他怎么样,心中存有侥幸,或许如他这般人物并非能受南唐待见。事实上,他当初的恻隐给西夏带来了偌大的麻烦。

“后悔了?现在补也来得及。”凤言珏的话语清淡如风,但个中讽刺却密密如针,直插到他心尖处。

“既然如此,就非要怪我了。”身旁周围冷箭暗藏,只要他一声令下即便面前男子插上翅膀也逃不出生天,可惜……可惜这般人物:“如果你现在愿意归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凤言珏一口回断掉:“如果我现在倒戈向西夏,这种人你也敢要?”

一句话直噎得他无法反驳,能如此轻易背叛家国,那么转个身就负了西夏也不用太奇怪了。他扪心自问,这种人他敢要吗?他能要吗?

“你还有什么遗愿,我或可替你办到。”完颜皓只能压下心中阵阵惋惜,兴许是他这般出色连老天都嫉妒吧,这才要将他早早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