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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64 字 3个月前

很久,没想到这种久违的感觉竟然在今天突然又出现了。

正忙着整饬衣冠的李馨歌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听到门外李熠低声催促,她这才拾起帽盔对君尚笑道:“那我先走了,没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君尚笑应了下来,见李馨歌走到门口这才想到有事没说,忙开口嘱咐道:“切记莫要喝酒。”

李馨歌一手打开门,朝他点了点,哈哈笑道:“遵命,君大人。”末了,这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君尚只能摇头无语失笑,脑中竟屡屡浮现她离去前灿烂的笑容,恰如朝阳,能将人心中所有阴霾都一一扫光。

她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某些时候比男子刚强,横刀于千军万马前也不曾畏惧退缩半分,可时候又那么羸弱,如掌中娇花一般需要别人细心呵护。万年无欲的心中竟然有了渴望,渴望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子……。

可缘分毕竟不能强求,而她似乎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个出色的男子。

君尚叹了口气,将金针包入绢帕放入药匣子内,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晚风扑面,沁冷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他一手带上门,随后踩踏着那夜特别明亮的月色缓缓而去。

宴会设在富丽堂皇的倾茜宫,宫内珠光流溢,珠珞纷华,楠木金桌上美酒鲜果一应俱全。李馨歌率众将刚入殿中的时候,目光就被一个艳红的身影吸引了过去,百尺深红鸾凤绕枝的宫袍,斜眺的凤目上用铁红胭脂匀画出飞天一线,七分妖艳中更带有三分戾伐之气,原来这就是西夏大名鼎鼎的萧皇后。

反观她一侧素袍宽带,面色郁郁寡欢的皇太子;李馨歌算是明白西夏朝政一手掌握在萧后手中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后率西夏诸位归降的臣工与李馨歌执礼相见,南唐以重礼出名,自是不会唐突别人。

李馨歌一手扶起萧皇后,关切询问:“天气渐凉,皇后要小心身子才是。”她一身银色甲胄与萧后嫣红深色相比倒是更显出几分洒脱与飒爽,眉目间的艳色笑容将周身肃杀之气皆都化去,帅之庄重女之媚色相得益彰,完美结合在一起。

萧皇后雍容一笑,眉目间依旧带着十分的尊华,她似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举手间便可夺人生死的铁血皇后:“元帅挂碍了。”

西夏皇族归附于北魏,所以萧后与皇太子俱都坐在北魏元帅下首,李馨歌等人就在他们对面落座。

人都到了,唯独北魏迟迟未来。

殿中歌舞霓裳,流华生采。大家无声看宴,着实有些沉闷。李昭坐在李馨歌旁侧,慢慢啜着酒,李馨歌则饶有趣味的看着殿中舞蹈,顺手摘了一粒葡萄放入口中。

殿外军靴着地声杂沓而来,她正看得起劲,突然对座西夏诸人皆都扶案而起,萧后更是敛襟躬身,垂首肃容。

不用想也知道谁来了,李馨歌心中冷声一哼,目光转向大殿门口,一眼就看到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轻甲,外罩狐裘大氅,神色雍容而冷峻,俊扬深刻的五官如同用刀斧镌刻过一样,处处透着刚毅,不见柔软线条。

居然是他?!李馨歌差点被口中葡萄给噎死,这冤家还真不是普通的路窄啊!

暮然回首数风流(上)

巢安……朝安……原就不是他骗她,而是她根本就未曾想的那么远;那个在溪涧初遇,山上又见的男子居然就是魏军统帅,北帝赵臻!谁会想到在那种情况下碰到的人竟然是北帝?他堂堂一国之君,三军统帅,没事习惯一个人出去瞎逛的吗?

再也来不及细想,更不可能假装没看见,只因他已经向她走来,冷峻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丝笑,似冰雪蓦然间融化,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李馨歌于案后起身,和赵臻执礼相见,脸上神态自若如常,仿佛两人只是初见。

“殿下一路征伐,路途中多有辛苦吧。仅蜀郡、燕岭两役就可见殿下巾帼名将风采,着实让人钦佩。”赵臻微微笑道,目光直勾勾的看她,也不知眸中神色几度变幻。

李馨歌脸上一红,算起来这两城都不是她打的:“陛下夸赞,馨歌愧不敢当。”

两人谈笑晏晏,中间只隔了张桌子;李馨歌身量只及赵臻肩膀,虽气势上总归有差,可旁人看来竟觉两人异常协调,又正是年貌相当,恰似神仙人物。

“绝配。”萧后艳红唇角带出一丝讪笑,冷哼出的两字唯有身畔皇太子依稀听到。

皇太子侧眸疑惑的看着萧后,而她森冷目光只定定看着殿中两人。血色丹蔻缓缓折过袖口金枝绕碧,修长白皙的五指不像年过四旬的妇人,倒更似豆蔻年华的少女。皇太子目光从她游折在袖口的手上转而看她面容,慵懒无谓的样子,连稍露的几分戾气也全部敛去,此时的她却更像一个破国的皇后。

宴席重开,丝竹声乐绕耳起。比起南唐北魏将帅间的笑容满面,饮酒作乐,这西夏诸臣可面色都非常难看了。

西夏舞蹈激越,齐鼓“咚咚”造出万马奔腾的感觉,舞者手中长绫或甩或绕,矫健的身姿时而刚劲如昂然策马,时而婀娜翩跹如女采莲。

李馨歌一直装着专注于殿中舞蹈,可那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身上,酥酥的如用羽毛轻拂肌肤,她的忍耐力有限,何况是被人这般的瞧着。索性就迎眸看去,正见他半倚着桌案,一手轻拈着青瓷杯,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挲杯身,脸上的笑似深非浅,好像等她这一眼许久了,可仿佛又全然不曾在意。

李馨歌想起与他见面的两次,次次那么尴尬倒霉,什么狼狈样全被他看了去,脸上顿时犹如被火炭烙上了一般,滚烫滚烫。

他突然举杯,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脸上尴尬,嘴角畔噙着的笑意愈发深刻了几分。

李馨歌报以温和一笑,举杯与他隔空对碰,酒入舌喉差点没把她辣死,西夏酒烈,即便是御酒也足以灼人喉了,尤其对喝惯甜酒的南唐女子而言。紧紧汲着舌头,连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忙摘了一粒葡萄入口,蜜汁漱口方觉舌尖火势渐消。

宴席开至一半,赵臻先行离开。他不在了,北魏的诸将们倒是更加起了兴致,反正私下里北魏南唐的将军们关系也不好,大家也都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李馨歌就觉得奇怪,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大家吃一顿饭吗?她正纳闷着呢,就有一个内侍小步入殿,跪地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果真没那么简单呢,李馨歌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晓了,内侍应声退下。

“伯父,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李馨歌倾身对一旁李昭打了个招呼。

“要不要带几个人?”李昭也一直等着对方出招呢,可惜北魏似乎一点风浪都不掀,让他总觉得有点不安。

李馨歌摇了摇头,道:“这倒不需要,我去去就回来,他还不至于吃了我。”

话中那个“他”不曾表明身份,可李昭毕竟混迹官场数十年哪还有不明白的,只叮咛了她几句。

李馨歌点了点头,从案前起身踱步出了大殿。

那晚月色异常撩人,繁星点点缀于夜幕,可李馨歌并无心欣赏这番浩荡美景。

走过连廊,几度复绕,终于遥遥看见御苑中一汪深潭,潭形似新月,月弯出碧桃成林,密密中也不知到底有几许幽深,谭中水波透彻,一座琉璃庭正造湖心中与岸上有曲桥相连。

亭中已有人负手而立,看样子似乎是在观月,只是静静的站着。

李馨歌不自觉的咽了口干沫,四下打量了一圈,不窥人影,满目只见空庭胜景,可现在的她哪还有心情。本来还豪情万丈的自认为他不能怎么样,可临了还是起了惧意。

可再想退也已经来不及了,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赵臻突然转身,灼灼目光将她钉在原处,让她无所遁形。

李馨歌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行走桥上,那每一步都如夹了千钧之重,她都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

可不用她开口,他已经先说了话:“李馨歌,字煦安,对吗?”

李馨歌被他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木然看着他的面孔,只见他眼中半是玩味半含笑。

“你的名字。”见她愕然不知所以的样子,他又说道。

本以为万军之中,谁也不可能认识谁,转个身,你没见过我,我亦没见过你;没想到他现在就连最后一丝逃避的余地都不给她。

“陛下……。”

“可以叫我朝安。”他的话又将李馨歌打在了原地,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很熟吗?

“我想陛下可能有所误会了……。”李馨歌捋了捋鬓角落发,微微笑道,可她话语未落,眼前突然一闪,他手掌平摊在她眼前,掌心中正有一只金光灿灿的小金猪,后话全部被噎在喉中说不出来。

“这是你的吧。”他突然微微俯身,话语轻软。

想赖也赖不掉了,金猪腹面刻有她的表字,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李馨歌蓦然咬了唇,一手迅疾探出想要抢下他手中金猪,可他却快了一步的合了掌,让她的小算盘打了个空。

“还给我!”一反方才谦和温煦,李馨歌突然恶声恶气的低吼道,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凭什么?”赵臻挑了眉头,显然不打算轻与。

李馨歌眼光一瞥周围暗影森森,如果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就是都藏满了人,而她认为以赵臻的性子,前者的可能性较大,所以她准备……。

以掌成刃,夹有雷霆万钧之势的朝赵臻腰间劈去。似是避无可避,他却轻易侧身避闪了开去。

如果用枪李馨歌倒是还可以,但若是空手,那真是二三流的本事。

“放手!”李馨歌恼怒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可惜依旧毫无作用,以前是,现在也是。

“怎么,不会又要咬我吧。”赵臻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将她整个人紧紧抵着亭柱。

李馨歌被他说的一口气差点岔在喉咙中,挣扎了一下没用,只能放软了调子:“好吧,上次是我不好……我道歉。”

“恩?道歉?道什么歉。”他状似不明,语声暖暖呵在她的耳旁。

李馨歌羞怒,狠狠朝他瞪去,见他眼中深刻笑意,心中突然一顿。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不甘的说道。

他微微侧首,目光半敛,密长的羽睫翕动间恰如薄扇,唇边的笑性感而撩人:“你倒不傻。”

你才傻呢……李馨歌差点脱口而出,可到底还是把话掐在了喉咙口,知道现在授人以柄,也不能太过乖张了,依旧放低姿态叹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单凉你也占了,西夏皇族也归附北魏,面子上够好看了。”踩着南唐风头,让南唐面色无光,纵容手下挑衅南唐将领……许多罪状她都憋着没倒出来。

他似乎对这完全没有兴致,只是随意的说道:“我们今天不谈政治。”

不谈政治,那谈什么?李馨歌狐疑的打量他。

“我想带你见个人。”

她还能拒绝吗?

“那你先放开我。”

赵臻松了手,李馨歌忙退到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整了衣冠。

见她如避虎狼的样子,赵臻忍不住笑问:“我有那么可怕吗?”躲他就跟躲鬼似的。

李馨歌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觑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一撇;一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了。

他只能抚额失笑,转身领路先行,李馨歌只能不甘不愿的跟在他身后,不是不能拒绝,而是她也好奇,赵臻要她见谁,她认识赵臻也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