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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88 字 4个月前

感欣慰。

时至黄昏,暮色渐深,远处天际泅染着一抹金红,余晖正落入小亭内。

“君父若无事,馨玥便先行告退了,内阁尚有许多要事待理。”她落落一揖身,深青色的锻袍掩去少女稚色,悄然中她已有南唐权相风姿。

放下手中都快落了色的青瓷盏,华子鉴突然朝她伸出手:“将腕上玉镯脱下让我看看。”

李馨玥没想到他有此一着,心下慌了神,双手更往袍袖内缩了缩,这一番心虚的举动恰好落入他人眼中。

倚坐竹栏旁看书的孙赟一直未曾抬头,只当亭内什么都没发生。而孙季则正在花园中赏花绘图,远远的只瞧了一眼亭内,又转身看花去了。

“怎么了?”华子鉴依旧抬手未落,静静的看着她。

李馨歌与李馨玥出生那年,盛产玉石的邝州恰得一块无双美玉,玉有方石大小,体如凝脂,精光内蕴,质厚温润,脉理坚密。州府大人将之呈上后,李墨之异常喜欢,并命御金监打造了两副手镯,李馨歌与李馨玥各得其一。

李馨歌长期带军在外,这副镯子一直被她收藏着;而李馨玥却从不离身。

见他脸上了然的笑,她心中反而平静下来,脱下腕间玉镯由内侍双手接过转身递上。

玉镯入手温润,可原本婧翠的玉身上却多出几丝金色的细线,隐隐嵌在玉中。

“前不久我不小心将玉镯磕到石头上,幸亏没碎。”李馨玥双手绞在大袖中,样子忐忑的好像正准备接受大人批评的娇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手握南唐重权的宰辅。

华子鉴稍许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温柔宽和:“你不是让御金监修的吧。”凡是经过御金监的玉石金器都是要登记造册的,而最近并没有人修过镯子。

李馨玥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是逸汶……。”话语一顿她赶忙改口:“是东宫的副侍卫长帮忙镶好的。”

华子鉴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抚过玉石表面,镶金处凭手感几乎摸不出来,想必此人手艺极为高超。

“以后可要小心了,这玉碎了便再也没了。”华子鉴从椅上起身,亲手为她套上玉镯,话语轻软,款款叮嘱恰如家中慈父。

李馨玥心中蓦的一软,一直被自己强行忽略的事实跃上心头,内阁中环伺在她周围的人各个心怀鬼胎,以前有华少尧护着她,帮着她,可自从他前去北魏后;内阁中的勾心斗角她都要独自面对,虽有司徒太傅护航,可期间她也出了不少疏漏,但是无论什么问题,或大或小,总归有人替她一手掩去,这个人是谁她知道,可却宁愿装作不知。

“君父提点,馨玥知晓了。”她抽回手,裣衽行礼,在他的应声下转身离去,行止间颇有些仓促,长长的袍摆裙裾扬起庭院中落花飞扬。

“她怕你?”身后男子轻缓的声音蓦然响起,夹了几点初冬的寒意。

华子鉴负手看着她的身影转入远处宫墙,这才踱步坐回竹案前,信手掀了杯盖,可碧绿的茶水早已凉透。内侍想要上前替他换了茶盏,他却一手盖住杯瓷,内侍躬身惶惶退出竹涧。

“不知逸瞻可愿同我讲讲这青花瓷杯的来历?”孙赟合上手中书卷,敛袍坐于他身畔一侧,目中带着点兴味。

谪居南唐深宫日久,他知道这位南唐权倾朝野的贵君生活简单到何种程度,比之西夏亲王诸侯,他这样清寡的生活着实让孙赟咋舌了许久,而让他记忆最深刻的便是这只都快退了色的青花瓷杯,华子鉴似乎从来不让外人轻碰,无论是泡水斟茶都是他亲力亲为,这让孙赟不得不对这只杯子生出好奇。

骨瓷的杯身透着净白,藏青色的绘纹描在杯盖上,凤凰相戏,鸾凤好合。这是二十多年前大婚前夕,他一笔一笔教她画的。

初寒的夜色中,帷幔罗纱在风中飞扬,一线月光正从照入窗口,案台书桌上的洗砚内清晰映出一轮皎月,他握着她的手一笔笔在无暇的杯身杯盖上画出吉祥喜庆的图案。

时光弹指瞬间,昔日佳人已不在身畔,而睹物却依旧思人,那日她的笑语娇嗔深烙心间,至今回想起来都还是那么的好。

“普通的杯子而已,而我比较怀旧。”他随意一笑,春情惹雨的双眸中似乎蘸了蜜却又像掺了苦,到底五味尝得几分,旁人看不懂,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多情白发春无奈(上)

几场大雨瓢泼淋漓,将整个单凉洗刷干净,雨后的空气别样清爽。

太阳从云霭后面偷偷露了个头,李馨歌还未来得及享受这久违的温暖阳光,已经有棘手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一时间她也忙的焦头烂额。

军队的事情李昭替她一手操持的妥妥当当,真忙也忙不了她多久,但有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李馨歌着实胆战心惊了半天。

单凉城内突然出现一种怪疾,染病的人起初不过皮肤瘙痒,身体出现淡色红斑,可时间愈久,红斑颜色就越深,且瘙痒更加剧烈,在抓挠下皮肤若破溃,这伤口就会开始糜烂然后生疮直至漫延整个身体。

更麻烦的是此疾只靠肌肤接触就能进行传播,简直防不胜防。

“这大约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从哪里开始漫延的?”李馨歌肃容坐在大帐内询问麾下军医和将军们。

一名老军医上前躬身回禀:“约是在三日前,从东门开始发现。”

东门?!那就是从魏军处传出的。

“骠骑将军,西南两门是否已经关闭?”李馨歌转眸看向座下行立威武的将军们。

骠骑将军进前仗剑执礼,回道:“两门已关,未得手令谁也不能擅自出入,副帅今早已经出了单凉,并说城外三军元帅不用担忧。”

李馨歌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怪毛病传到自己军队中,现在唯有先将之隔绝开来再说。

“城外三军所有粮草军需都由后方供给,最近要委屈他们一下了。还有命令城内所有将士,这几日不要和魏军有过多接触,城东和城北也尽量不要再去。”李馨歌从帅案后起身,与身旁将军吩咐了几句话后,便越帘而出。

所有将军们应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李馨歌蹙着的双眉一直未曾舒展,她轻声询问身旁军医:“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可能看好?”

军医沉吟了片刻后,实话实说:“这病来的怪异且凶猛,吾等实在看不出病因,只能采取一些预防措施。”

李馨歌也知道不能怪他们,这些军医本来就只研究外伤的,要面对这种突然而至的怪疾,也确实够难为他们的,想来最近他们也没好吃好睡过。

默然无语的走了几步,她突然脚下一顿,蓦地转身问身旁军医:“君公子呢?”她差点都把这号大人物给忘记了,作为医王君家的传人,他一定知道这病是什么东西。

军医一愣,面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馨歌看他这般踯躅不定,心中生出不好的念头:“难道君公子去城北了?”她兀自揣测。

军医点了点头,难得她一语中的。

城北是疾病高发地段,君尚会去那里李馨歌倒也不觉得太奇怪,毕竟他是一个仁怀天下的医者。

不过她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从一清早开始就没再看到凤言珏,之前他也没跟她说过要出去的。

“君公子是一个人去的?”李馨歌又问。

这次军医没怎么想的回道:“是凤将军陪同君公子一起去的。”

李馨歌面色一下惊变,更是不敢置信的低呼出口:“什么?!他也去了!”

军医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忙惶恐的揖身,口中诺诺不能成言,这元帅刚才不过有些意外,怎的听到凤将军也去了城北反应会那么大?!军医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李馨歌懊恼的抓了一把头发,转身往马厩跑去。

整个单凉四方城门皆落锁,西南两门有手令还能进出,东北两门是根本不允许有人进出,不听令者格杀勿论。

北门疫疾肆虐最为严重,包括重阳大道至城中安庆街全部被戒严封锁,可以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在当时的条件下,碰到这种毛病,能捱的就捱过去了,不能捱的就这样了,不是谁都能好命的碰到妙手华佗的。

伤口破溃处脓水糜烂,被感染的北魏士兵恹恹倚着城墙,强忍着臂上剜肉般的痛楚。君尚拿过药匣中的薄刃银刀小心翼翼剔掉他伤口处脓包,用碾过蒸煮的草药敷上他的伤口。薄烫的药汁浸透伤口像是强酸腐蚀了肌肤,那种撕肤裂骨的痛,让刚强的士兵也忍不住痛苦呻吟。

“一日敷药三次,三日后伤口结痂剥落,便就大好了。”君尚边说边帮他身上其余伤口进行处理。

“谢谢君公子……。”士兵哑着嗓子向他道谢,目中似罩上薄雾。应该感谢上苍让他碰到君尚,也不至于让他尸骨埋于异国他乡。他们都很清楚,如果得不到医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君尚款款一笑,舒朗的眉目恰如朝阳,带着光明扫去他人心中阴霾:“不用谢我,好好养伤,家中父老妻小还等着你回去呢。”拿起药器,物匣子,他起身转去另一处。

“谢谢……。”多多少少感念都只能化成一个字,一直辗转在众人口中许久许久。

从早上至日暮将近,他都没有停下过,甚至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他忙的就像个陀螺。

“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累垮了。”凤言珏捧来一罐刚煎好的草药放到君尚身边,见他额际都快沁了薄汗,实在不忍见他如此劳累,这才开口劝道。

君尚一边替患者处理伤口,一边应着他的话:“这种狼疮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医治。”回眸朝他一笑:“你也忙了一天,不如就先回去吧,不过之前恐怕得用热烫的水先洗洗了,不然……。”

话还没说完,已然被凤言珏给截了去:“要回我也得跟你一起回去,我一个人可不走。”

君尚行走自由,并不受谁的约束。来到北魏军帐,南唐众将无人会阻止他,当然也不会有人跟他一起来。可凡事都会出现意外,而凤言珏便是那最出格的意外,作为南唐高级将领他丝毫不担心恶疾会染上身,执意要和君尚同来。换下军甲,他俨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优雅公子,也真没人把他跟武将联系到一起。

熬药、为器具消毒他都一手应来,君尚忙,其实他也不曾闲。

两人关系虽然不错,可某些时候更能见出真情。

“言珏。”剪下一块棉布替伤口包扎,君尚突然出口轻唤他的名字。

凤言珏将手中草药沥干递给他,随口应了一声。

“其实你是怕我一个人吃亏吗?我一个大夫没有人会为难我的。”君尚半侧过身认真的看着他,目光中带有几分笑意。

也是或也不全是,凤言珏倒不知该如何措辞,思量间,身后人声突然沸腾,众人凌乱脚步杂沓而起。

凤言珏和君尚皆回身好奇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似有快骑朝这边疾驰而来。

乱弹(耽美)

千里塞漠,万顷草原,这本是他的家、他的国,虽然脚踏这片土地,可是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朱红软椅上,男子腿上盖着薄衾,长发未束随意的散在身前两侧,立体而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比起一年前的意气风发,现在更添了几许沧桑和倦懒。

“听说宁王殿下找朕?”帷幔被人掀开,赵臻的淡语轻声缓缓传来。

完颜旻眉头一紧,原本闭阖的双眸缓缓睁开,依旧是清澈如海的湛蓝,以前眸中的张狂不知何时已被悄悄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