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愈来愈浮现的酸楚。“我没有家人。”
“那你的朋友呢?”
“也没有。”堇如摇摇头,“我只有一个人。”
“你要去哪里?”高斌走近她,脑中迅速盘算着。“我看你好像也不是住在这附近。”
“我……”堇如无措地看看四周。
是啊,她到底要去哪里?世间这么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
她看向高斌,“你带我走好吗?求求你!我没有家,也没地方可去,你带我走,我可以用工作来换取吃住,好不好?求求你……”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惟一能帮助她的人就只有他了。
高斌扬扬眉毛,笑道:“你确定要跟着我?”见堇如点了头,他遂说道:“你一个女孩家跟着我不方便,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缺像你这样的人手,你在那边工作绝对可以换取三餐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堇如对及时向她伸出援手的高斌感激涕零。
“我的马车在那边,我送你过去吧。”高斌道。
堇如随着高斌跨上马车,甫登上车,脑后勺却冷不防的被人重重一击,她闷哼了声,眼前金星直冒,便向前瘫软了去。
高斌见状粗声骂了起来,“你要死啦!下手这么重,也不懂得控制一下力道,万一伤了她怎么办?我贩卖人口这么久,还是头一遭遇上这么好的货色,要是被你给伤了,我可饶不了你!”
昏鸦翩舞,倦鸟归林,一轮残阳像鹅蛋黄似的又红又大,毫无热力地挂在似乎伸手可及的前方。
天近黄昏,各行各市开始换班营生,有人收拾起古玩字画、点心小吃的摊子,准备回家共叙天伦;而烟花巷里各个秦楼楚馆却开始掌起彩灯,各家王八头儿搔耳伸懒腰地陆续站了出来,准备招呼那些逛窑子的富商大贾、公子哥儿们。
“天香楼”里,当家嬷嬷刘鸨儿年近四十,色相虽已凋弛,可是一头乌黑的头发梳得光可鉴人,纤合度的身材也还没走样,风韵犹存。
只见她瞟着一对精描细画的精明眸子,对着昏迷的堇如仔细瞧着。
“你说要七百?”她口里直嗤着,“我说你这个老龟孙,想钱想疯了?要开价也得看行情,这丫头值得我花七百两吗?”
高斌笑道:“刘嬷嬷,我是看在和你有十几年交情的份上才只开这个价。你看看她这个脸蛋儿和迷死人的身段,甭说是你天香楼,就是整个烟花巷加起来都寻不到这种货色。”
“她是不错,可是一般没开苞的丫头顶多也才值两百两银子。”
“她不一样。”高斌压着嗓子瞟了下四周,“实话告诉你,她可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她是个格格!”
这话听得刘鸿儿吓一跳,尖拔着嗓子叫道:“要死了你!你可别替我找个祸害进来!”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也压低嗓子问道:“她当真是格格?”
如果真的是位格格,那她可是挖到金矿了。
格格沦落风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冲着这个头衔而来,捧着大把银子只求和具有皇族血统的尊贵格格共度春宵。
“格格怎么会落到你手上?该不会是你自个儿诌出来唬弄我的吧?”
“如假包换!”高斌拍着胸脯道:“我已经打听得很清楚,她是个落难格格,没有家底也没有任何亲人。放心!绝对不会给刘嬷嬷你带来困扰的。”
“哦?可是……”刘鸨儿挑着眉头,迟疑着,“这七百实在贵得离了谱……我说高斌啊,五百行不行?”
“五百?”高斌嗤笑一声,“我看我还是到俪春院去好了,那李嬷嬷出手可阔多了……”说着他边上前要抱起堇如。
“好啦、好啦!”刘鸨儿见高斌不讲价的强硬样子,心底对堇如的身份也信了九成,遂道:“七百就七百!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你的!你把姑娘放下吧,别碰坏了我的活财神!”
堇如幽幽醒转,睁开眼睛,只见满室彩光流移,触目所见皆为雕梁画栋、金碧华贵,耳旁隐约听着女人叽叽咕咕、大声说笑的声音,也有人呼着听不清词儿的小曲。
“这里是……”她脑后隐隐作痛,却远不及触目所见来得令她吃惊。
“哟!我的堇如啊,你可醒了!”
堇如瞧着眼前对她十分亲切热络的女人。
“你是?”
“我是这里当家的。”刘鸨儿娇笑着,“你以后喊我刘嬷嬷就行了。”
“这里是哪里?”堇如打量着这屋子,愈看心愈惊。寻常人家不会把屋子妆点得这般俗艳,而且此起彼落的琴瑟之声也让她惴惴不安。“高斌呢?我记得我是和他一道儿的。”
“没错!”刘鸨儿笑容可掬地道:“正是高斌带你来的,他早走了。”
“走了?”堇如凭着女孩家敏锐的直觉知道置身在什么地方了。心里一阵慌,她站起身,“那我也不打扰了。”
“嘿!”刘鸨儿见堇如往外走,登时沉了脸,“你要走可没这么容易,高斌可是拿了我白花花的七百两银子,你就老实地待在刘嬷嬷这里吧!”
“七百两?”堇如脸色变得惨白,嘴唇抖了下,“我跟他没关系的,他拿了你的银子也不干我的事。”说着她径自往房外走,但门口早有两名凶神恶煞似的汉子堵在那儿。
“哟!这话说得可真能!”刘鸨儿也露出脸色了,她拔高着声音道:“谁拿了银子我可不管,我花在你身上是事实,没道理不在你身上捞点本回来!今天让你休息一天,从明儿个起,你就乖乖地在我这个天香娄接客,嬷嬷我还指望你帮我赚银子进来哩!”
“不!”堇如被两名汉子架进来,她又扭又踢,嘴里大嚷着,“甭做梦了!我死也不会替你接客,你早早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她对抓住自己手臂的汉子咬了一口。
“可恶!,你这个贱蹄子!”汉子弯起胳臂,用手背掴了堇如一巴掌。
堇如被他强劲的手劲甩到地上去。
“够了!”看到那汉子还想上前揪住她,刘鸨儿急忙喝阻道:“给个颜色就行了!你打坏她的脸蛋我靠什么吃饭?”说着她转头对堇如笑道:“想不到你性子还满拗的,可是刘嬷嬷我还是有法子治你!像你这样的丫头我见多了,一开始个个都像玉观音似地端个架子寻死寻活,可是一接了客,开了荤,难保你不会爱上吹箫弄玉这调儿。”她扭头边走边嘱咐道:“拿走所有利器,锁了她的房门,给我仔细盯着。”
“是!”
“不!”堇如胆战心惊地喊道:“不!刘嬷嬷,你等一下,我……我有个朋友,他会给你银子的,你先不要走……”
“朋友?”刘鸨儿眉头一挑,尖酸说道:“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你的身家我可是清楚得很,你哪来的亲人?哪来的朋友?还指望我相信有人会替你赎身?这点小伎俩就想蒙过我刘嬷嬷?哼!你安分点吧!”
“不!”堇如声嘶力竭地喊道:“不!你要相信我……刘嬷嬷、刘嬷嬷……你别走啊……”
“刘嬷嬷早走了,你别鸡猫子穷叫着。乖乖的,别给我们爷俩惹麻烦,否则要你好看!”房门“喀登”一声锁上了。
堇如的世界顿时也被上了无情锁。
她斜靠在墙角,哭累了,也喊哑了。
她愣愣的,仿佛在想事儿,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一天一夜过去了,她茫然地望着前方,心底想的、脑里塞的,全是同一个人……
毓豪的心情同样被搅得像开锅稀粥似的。
一直到天亮后,才有人来禀堇如不见了。
他真恨不得把放堇如出门的那个宿卫给宰了。而她竟然会趁他还忙着处理罗致化那老贼的事时再度逃走!
毓豪想着昨天发生的事,罗致化还以为只要攀上个皇亲国戚,自己捅的楼子就可以船过水无痕了,哼!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那时他只轻轻地问了句,“如果你罗大人真有女儿的话,那让我娶她又有何困难呢?”
霎时,不仅罗致化变了脸色,连捂着脸在一旁啼哭的希儿也顿时止了哭声。
“怎么?看来罗大人敢情是忘了自个儿只生了一个儿子。”毓豪看罗致化泥塑般地杵在原地,忍不住又调侃道:“那由我来提个醒儿也可以,这希儿难道不是罗大人千方百计找来服侍我的歌妓?”他派苏禾查探可不是白查的。
“是、是、是!奴才昏!奴才昏!”罗致化用手背拭去满脸的汗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不住地告饶想退出去。
“等等!”毓豪冷冷地喊住他,“把她也给我带出去!天一亮我就起程回京,不多做打扰了!”
“是、是!啊,不!不敢!贝勒爷住在寒舍怎么会说是打扰呢?贝勒爷尽管……”
毓豪不耐地挥手让罗致化退下去。
这才不过是昨天的事!毓豪两眼盯着暮色苍茫的天际,沉重地吐了口气。这会儿,看来一时是走不了了。“爷!”苏禾走进来打千儿禀道:“爷!奴才探听到格格的下落了。”见毓豪回身挑着居等着自己说下去,他接着道:“奴才探到有人看到格格和一名叫高斌的男子走在一块,奴才拿住高斌时,他正准备离开太原。”
“格格呢?”毓豪的声调冷得仿佛让四周的主气冻结起来。
苏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奴才拿下高斌时,已不见格格踪影,而且他坚称不认得格格。”
“高斌人呢?”
“被奴才押在外头。”
“带进来!”毓豪甩了下手袖,沉怒的眸子扫向门口……
天香楼的一名丫环忧心忡忡地来找刘鸨儿。
“嬷嬷,那堇如姑娘一口东西都不吃,这可怎么办?”
“不吃饭?那她总会喝水吧,就将它掺在茶里头,让她喝不出味儿。”刘鸨儿歪斜在大迎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湘扇儿。
“好的。”
“你把她房里的茶水拿出来,先让她渴一渴,到了时候再把这茶端进去。”
“是。”
“等一等!”刘鸨儿喊住转身要走的丫环,“别忘了将我们这里来了个格格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让那些嫖儿出价,谁出的高,谁就得彩!”
第十章
这天晚上,珠光钗影的天香楼里客流如云,这盛况是自天香楼成立以来罕见的,乐得刘鸨儿整晚一张嘴笑得合不拢。
她迈着细碎的脚步上楼,推开堇如的房门,见桌上茶盏里的茶水已经被堇如喝得精光,送上前笑道:“我的好姑娘,你怎么还不打扮、打扮?”
刘鸨儿向在旁服侍的丫环呶呶嘴,那丫环便走过来要绾堇如的云发,却教她闪身躲去。
“不用了,我这样很好。”堇如冷冷地道。
刘鸨儿也随她,“也对,浓妆艳抹反倒把你国色天香的姿容给掩了。你等等,我即刻就把人请上楼来。”
“你说什么?”
“好姑娘,你难道没听见这楼下的吵闹声吗?”
堇如先前对周遭的一切都恍恍惚惚、不予理会,现在一聆听,才发现外头果然十分嘈乱,有楼上楼下穿梭的脚步声,有男人狎笑乱语的话声,有女人浪笑挑情的笑语,闹烘烘的,全杂在一块儿。
她转回头,顺手按了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这干我什么事。”
“咦!怎么不干你的事?你知道吗?今晚的客人可都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刘鸨儿笑嘻嘻地说道:“光你一个人就为我们天香楼带来不少生意。”
堇如蹙起眉头。奇怪!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觉得浑身火热、脸红心跳,气有点喘不过来。
她睁着发热的眸子看向刘鸨儿,“我不管你天香楼如何,你要硬逼我,就等着收我的尸。”
“哟!”刘鸨儿怪笑了起来,“正经话先别说得这么早!有些事情可让你身不由己,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晚上要是没有给你男人,搞不好你还会巴着刘嬷嬷哀求咧!”
“无耻!”堇如啐道。
“无耻?”刘鸨儿格格笑道:“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身体里有股蠢蠢欲动的感觉?”她瞄了眼香腮微红的堇如,“再过个片刻,你可能就会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心甘情愿地干这个无耻的勾当!等你尝到那滋味儿,只会感激刘嬷嬷,现在讲的狠话可全不记得了。”
“你……”堇如大骇,颤着声道:“我……怎么会……”
“是啊,是你体内的合欢散起作用了!”刘鸨儿笑容可掬地说:“你别急,我这就去把你的‘解药’带上来。”好热……好热……堇如解开了领口的盘扣,她全身上下像火烧似的燥热难耐。
房门被打开了,有名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一脸色相地站在刘鸨儿身旁。
“果然不错!”他色迷迷地淫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用在市集挑货色的眼神,猥亵地上下打量堇如,口出狎语赞道:“刘嬷嬷,你果然有眼光,果然值得我花一百二十两银子!”
“何大爷,我给你保证,你的银子不会白花的,我们堇如已经等候多时了!来!堇如,过来见见何大爷。”
“不……不……”堇如狂摇着头,惊悸地看着向她走过来的肥胖男人。
“我从没碰过格格,今天算是开荤头一遭,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他笑得满脸肥肉全挤在一块儿,“来!过来让何大爷疼疼……”
“不要!放开我!”
不顾堇如的挣扎,他伸出肥手摸向堇如的胸口,口中狎语不断。
刘鸨儿见状笑道:“堇如,你好好地伺候何大爷,我先……”她话声未落,张大着嘴巴,瞧着门口闯进来的高大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