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么?”奚扬抬了抬眉毛:“在我印象里,肖邦和那个克莱德曼差不多……”
同样的,没等芮芮有所回应,他再次施施然离开,不过这次留下了一句话:“你继续吧!”
后来的日子里,芮芮始终不能认同他这样的观念,同他也争辩过许多回。
“我当时问你喜不喜欢肖邦,你说不知道。”奚扬对她说,“有的人总会虚情假意地说自己对肖邦多热爱多崇拜,其实连肖邦有哪些作品都不知道。你总算没有像别人那样,这是我后来愿意跟你说话的原因。”
芮芮想了想,依旧很老实地说:“你说你觉得肖邦跟克莱德曼差不多,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哦?”奚扬果然来了兴趣,“你现在也觉得肖邦很流俗了?”
芮芮说了让她此生最为后悔的话,几乎没有之一:“他们俩各有特点各有成就,没什么好比的……而且他们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也没有什么好批评的啊!”
奚扬愣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各有成就……这话你千万别再让别人听见了啊……”
芮芮觉得他笑得奇怪:“怎么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啊!他们都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吧!”
奚扬仍然在笑:“嘘,嘘,童言无忌……”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都喜欢自己,你真有意思……”
后来奚扬果然在他的音乐生涯里贯彻了这一主张,他的演奏会,无论规模大小,都从未出现肖邦的作品。后来他也勉强承认肖邦的某些作品确实价值罕见,但是一贯的傲慢让他选择了执着的偏见。
芮芮看着海报上公布的曲目,肖邦的《谐谑曲》赫然在列。当年她就是凭着《谐谑曲一》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国际奖项,后来的比赛中也以演奏肖邦的曲子居多。她也真的没有把肖邦和克莱德曼之间的对比告诉自己的导师,开始时因为隐约地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赞许的言论,后来就是怕导师听了以后凶多吉少。
但是奚扬的演奏曲目一直多以李斯特、巴赫、莫扎特以及拉赫玛尼诺夫这些人的作品为主,而现在忽然又出现了肖邦的作品,也应该是有他自己理由的吧,只是不知道这回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新见地了。
诶,话说,奚扬是处女座的吧,她从海报前走开的时候想起了这个问题。看来上礼拜看的杂志上预测的没错,本月她跟处女座的确是有点犯冲,否则如何居然连一张入场券都弄不到,还不就因为是他的演奏会!
芮芮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刻便以为是袁方来催命了,刚想找个什么话来搪塞他,就看见蒙奇奇冲进来,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奇奇你怎么了?”
“md!老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肚子一直疼个没完,就去医务室看了一下……”
“结果?”
“结果那个狗屁校医给我开了个单子,就让我照单子去拿药!”
芮芮看着他手上被捏变形了的药盒:“这不是拿了么?难道是假药?”
蒙奇奇把药盒往桌上一拍:“老子情愿是假药!”
芮芮拿起药盒一看名字就开心了:“啊哈哈哈,这不是治痛经的药么?”
蒙奇奇咬牙切齿:“老子是纯爷们!纯爷们!纯爷们!!!”
芮芮乐不可支地看着他涨红的脸,还有颤抖的双下巴。蒙奇奇发福了以后就喜欢自称老子,好像这样可以增加一点男性的特征。芮芮反而觉得他这有点欲盖弥彰,因为看他如今的样子,无论有何种男性特征,都不太吸引人了。哎呀,她真怀念从前那个傲娇又美貌的蒙奇奇啊!
“老子要去把这个庸医给宰了!”
“宰什么啊,这不也是止疼的么……”芮芮把药盒打开,“不过这个药效果不太好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以前我们寝室的人吃过的,哈哈哈……”芮芮又开始笑。
蒙奇奇被她笑得一头包:“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这个!”转身忿忿地想离开。
“哎,你等等!”芮芮叫住他,“我知道你要吃什么药……”
她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红糖,表情严肃地递给蒙奇奇。
本以为蒙奇奇会摔门而去,没想到他居然又折了回来:“这是什么,管用么?”
芮芮忍笑:“超级管用,我家祖传配方的药粉,秘不外传的!”
“怎么吃啊?”
“哦,舀三勺用开水冲一杯,疼了就喝。”
蒙奇奇半信半疑地看着那袋子黑乎乎的东西:“这效果好么?”
“包好,包好!”芮芮神秘兮兮地补充,“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她恶作剧地看着蒙奇奇揣着那个袋子出了门,又叫住了他:“哎,奇奇,你有奚扬演奏会的票么?”
“我怎么会有他的票,脑子坏了吧!”蒙奇奇声音已经飘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蒙奇奇前脚刚走,袁方后脚就进门了。芮芮头皮一阵发麻的时候,刚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其实这个电话号码前几天打过很多次,她觉得很陌生就没想到要接,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接了再说吧!完了就跟袁方说自己有急事然后开溜。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她怔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
“……是我……”
“你,你是谁啊?”
那边顿了顿:“傅泽祎。”
“啊!啊……”她有点慌乱了,“啊,那个,你好!”
“嗯,我这里有两张奚扬演奏会的入场券,vip,礼拜六晚上的,你有兴趣么?”
芮芮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啊有啊有啊好的……”
“那我们在音乐厅门口见面,礼拜六晚上6点,行吗?”
芮芮立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行的行的!”
“哦,那到时候我就在门口等你了,6点啊,别忘了!”傅泽祎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会不会,不会忘的!”芮芮眉开眼笑,“谢谢你啦!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立刻向袁方比了个手势:“搞定!到时候跟着我走吧!”
傅泽祎挂上电话还有点疑惑,“谢谢?”他嘀咕了一句,“需要么?”
25
25、第 25 章 ...
演奏会前一天晚上,穆白羽又因为芮芮的头发掉在厕所地面上,以至于几乎堵塞了下水道等一系列鸡毛蒜皮的事情对她大呼小叫冷嘲热讽。芮芮走过来徒手把下水道盖子打开,用塑料袋裹住头发,扔进了垃圾桶,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锁上房门。
过了几分钟之后,客厅里的穆白羽一脸惊恐地听见芮芮的房里传出手风琴的声响。先是《赛马》,然后是《战马奔腾》,再来就是《马刀舞曲》……一首首弹得不紧不慢,但是他分明感到了一波一波的杀伐之气。
这是芮芮发泄自己不满的体现。从前有一次穆白羽故意找碴,怎么伺候都不满意。芮芮也不跟他吵,关上房门弹了一晚上的《黄河组曲》,其中还穿插了《游击队之歌》以及《大刀进行曲》,还有一段音乐他不知道名字,但他可以肯定那是在表现鬼子进村的场景。
那天晚上的战斗终究以穆白羽告饶圆满结束。为了表现胜利的喜悦,芮芮另外又追加了一首《解放区的天》,听得穆白羽脑仁疼。
等到又一首狂欢节的变奏曲完结之后,穆白羽终于开始拍她的房门:“我错了还不行么……
里面的声音停了十几秒,接着响起了另一支曲子。有来有去听到这个音乐声便开始乐颠颠地原地踏步,穆白羽松了口气,低头挠了挠它的头:“还好有你在啊!”
这首曲子是肖邦的《降d大调圆舞曲》,也就是俗称的《小狗圆舞曲》,是作者用音乐来描述小狗追逐自己的尾巴团团转的样子的作品。有来有去很是心有戚戚,每次听到都忍不住要翩翩起舞一番。而这首曲子也同样体现出演奏者的心情,如果芮芮弹的是这个曲子,那就是代表一切如常了。
穆白羽隔着房门提出申请:“能不能点歌啊,大师?”
芮芮懒洋洋地打开门:“只能点一首。”
“那就爱美丽那个吧,短点,完了就别骚扰我了,我这还要熬夜呢。”
芮芮同意了,结束了那首欢快的曲子之后,自己也欢快地洗澡睡觉去了。
睡得太过放松,第二天醒来看钟的时候还疑惑地问穆白羽:“怎么五点多天都这么亮了啊?”
穆白羽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坐姿窝在沙发上:“……下午了。”
芮芮惊呼一声,跑回去看自己的手机,果然是下午五点多了,她还跟袁方约好6点在音乐厅门口见面呢!
“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喊我啊!”芮芮开始手忙脚乱地刷牙洗脸。
“真是好笑了,你什么时候让我喊你起床的啊?再说了,你爱睡多久睡多久,我管得着么?”
“你管不着,哪天我要是死在房间里了,得等你闻到臭味才知道吧!”
“那也没什么,我报警就是了,大不了把你的东西都烧了,最多换套房子……”穆白羽头也不抬地回答她。
芮芮无言以对,随便拉了件看得过去的衣服套上了身:“你是处女座的吧?”
“是。”
“你个变态!”
芮芮站在路边的时候,深深觉得最近的确是在跟处女座的人犯冲,因此时刻提醒自己要牢记这一运势,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时,还不忘探头询问一下司机:“师傅,是处女座的么?”
司机师傅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年纪不大,抬头深沉地看了看她:“不是处女也能坐……”
芮芮有点石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开始车况还行,可是到了临近音乐厅的地方就开始堵,一路都是走走停停的。几分钟下来,芮芮的胃就开始有点不安分了。
平时这种时候她一般都是咬紧牙关坚持到底的,或者要求司机换一条近道。可是今天这世间既是晚高峰又是特殊情况,四面八方的路上全都堵得喊娘。
磨磨蹭蹭又往前开了一条街,芮芮终于受不了了:“师傅……发动的时候就不能慢点儿么?”
司机有点走神,从后视镜看了看她,忽然冒出来一句话:“刚刚在带你之前我从新政新区过来,在那撞飞一个人……不过后来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又走了,你说他会不会有事啊?”
芮芮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翻腾向上的气流刚好被压制住。她火速掏出钱丢给司机:“我下车了!”
司机叫住她:“哎,还没到呢!”
芮芮豪迈地关上车门:“不用找了!”
反正还有半条街,也就一站路的功夫吧,这点点距离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袁方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芮姐你在哪呢?时间都到了你怎么还没来啊?啊你还在路上?你怎么这么慢啊……”
“急什么!”芮芮一边回答他一边撒丫子跑了起来,“告诉你,我跑步都比那些开车的快!”
“你是跑过来的?!”袁方还在急得跳脚的时候,芮芮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怎么样,很快吧?”
“……真是跑过来的?”袁方惊奇地看着她。
芮芮跑得脸颊泛红,还不忘上气不接下气地教育他:“年轻人怎么这么急躁!跟我混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
可惜话还没说完,一弯腰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袁方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又慢慢蹭上前:“你没事吧?是不是跑得太剧烈了啊?”
芮芮没吃什么东西,很快就吐完了,站起来用纸巾擦擦嘴巴,夺过袁方手里饮料咕咚咚漱了好几口:“……不淡定!”终于把话补齐了。
袁方目瞪口呆:“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芮芮低头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顿时暴跳:“你有毛病啊!这不还差五分钟呢么你急个屁啊急!”
袁方纠结不已:“你平时不都是早到的么,我来了以后没找到你就急了……”
“我就……还差五分钟,才到六点!开场要到7点半呢,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芮芮鄙夷地看着袁方,“我不都说了没问题了么,紧盯紧盯的累不累啊!”
袁方诺诺道:“是是是……我不是不放心么,你这都来了还说什么呢!”
“我发现吧,你最近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小心以后老婆都难找啊,没人喜欢唠叨的男人!”芮芮自己唠叨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