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站在为游客考虑的角度,据理力争。
酒店方还是不愿让游客看监控。正常的要求被拒绝,大家的情绪有些失控。
季念在中层管理人员陪同下赶来,正看到乱糟糟的场面。游客情绪激动,满口英文,酒店方又听不懂,整个局面就像五百只鸭子和鸡在吵架。
“总经理,你来了,是这样的,斯密斯先生说自己的玉器落在了房间里,可是我们找完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这三个服务员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都说没有拿过。我也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身上了,没有玉器。”领班看上司黑着脸,诚惶诚恐地解释。
季念并没做声。客房部经理上前安抚,可是斯密斯并不买账,叽里呱啦自说自话。
“程小姐,这位先生的意思是?”客户部经理为难道。
程诺看作为酒店方的季念板着脸,心里有气,三言两语说:“他说自己的玉器丢在了床头柜上,服务员说没拿,他要求看监控录像,如果录像也没查出来,他就无话可说。”
她停顿了一会儿,道:“他还说,盛世是知名的大酒店,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他会投诉。”
客房部经理小心地看了看季念的脸色,扭头吩咐道:“把保安部的人叫上来。”
程诺不满:“陆经理,我们要赶时间,你能不能直接把斯密斯先生带去监控室。”
陆经理解释:“这层的监控有专门的监控室,这都是总经理以前亲自设计的。”
季念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程诺转向季念:“那么,季总,能否看一下今天白天的监控呢?”
他点点头。
一行人在保安部经理的带领下进入到一间密闭的屋子。
有专人在值班,看到很多人进来,忙站起来,看到季念,很热情:“季总,你好。”季念并不认识他,他却解释着:“我是小向啊,两年前你让我进来开发酒店的监控设备,那时你还专门要了一些资料,你忘了啊?”
他一眼看到站在季念旁边的程诺,惊疑之色毫不掩饰:“程小姐。”
程诺并不认识他,他搔搔头:“程小姐曾在贵宾房住过,我认识你。”
程诺并没当回事,要求他调出半个小时前的录像。
“是1314号房吗?”小向问,很快调出了过道里的录像。录像里,三个服务员从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如果玉器确实在酒店的房里,而且还在的话,除了服务员接触再没其他人接触,三个服务员的嫌疑很大。
客房部经理出去调查了。等人散去,小向叫住季念:“季总。”
“还有事吗?”
“我是说,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你在1314号房做过改动,你说所有的资料除了你本人不能有其他人来拿走,如今都还留着,刚才也是1314号房,如果你要彻查,我建议你调开这个房间的监控资料。”
季念的脸沉了沉。
小向赶忙说:“那个文件只有你的指令才能打开,如果你要看的话,我先出去。”
季念挥挥手:“那你出去吧。”
过了半小时,他出来。
小向看他毫无表情,有些捉摸不定他的心理,惴惴不安,问:“季总,那个文件。”
“叫技术人员来,把那个房间的监控取掉。另外,那个文件,下午我会让人过来。”
客户部经理对三个服务人员的盘问没有结果,送上了歉意,并说会彻查此事,但结果要等段时间,留下了失主的联系方式。斯密斯自认倒霉,怏怏上了车。
下午是游客返程的时间,送他们去了机场,向斯密斯表达了歉意后,程诺又送上了自己买的一个玉器纪念品。
比起斯密斯丢失的玉器来,虽然不值钱,却也有份心意。斯密斯起初不受,程诺说是送给他的纪念品,他才收下。
送完游客,回程的车上,旅行社打来电话。要求程诺马上回公司。
桌上是一份盛世酒店发来的公函。国际部孙姐朝那公函一努嘴:“看看吧,盛世高层发来的。”
程诺捡起来:“关于四方导游在同酒店接洽中应该履行的职责”映入眼帘。大意是,作为盛世的合作者,为更好地服务游客,旅行社导游应该协助酒店告知游客诸多事项,以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如四方导游因为个人的疏忽,造成酒店声明受损和四方的业务受损,盛世有权知会四方,必要时取消和四方的合作。
落款是“盛世酒店总经理季念”。
另一份传真也是盛世发来的,就斯密斯丢失玉器的事情调查结论。
“根据监控显示,美籍游客斯密斯入住盛世贵宾房1314号,入住期间,斯密斯确实是将玉器带进过酒店,有监控录像为证,今日上午,斯密斯自退房后,酒店的三名服务人员一直在房内打扫,期间没有人离开过,酒店方详细询问三名工作人员,均答未见过玉器,为证明自己确实未拿过,主动要求酒店方搜身,或者报警。酒店方报警,警方参与调查,因为房间已经被打扫过,而且斯密斯说玉器丢失并无其他证据,所以,警方以查证困难为由结案。盛世高度重视这件事情,因为这严重影响了酒店的声誉,三名服务员人员已被辞退,客房部经理离职,盛世酒店总经理特意奉上玉器一枚,赠送给斯密斯先生,以表歉意。纵观整个事件,如果四方导游程诺小姐能从开始便告知游客要谨慎保管好物品,或者在事发时能从中做好解释工作,而不是情绪激动地同游客一起向酒店讨要所谓的说法,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字字句句,既在阐述事情经过,也不客气地指出了程诺的不是。
程诺握着那两份传真,被打懵了。
孙姐两手优雅地交叠,玉腿点着:“明天小非会代替你去菲律宾,老总的意思是,让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你最近太忙了。”
程诺默了默,问:“ 那我,什么时候上班?”
孙姐似不胜困扰,挥挥手:“等通知吧,程诺,我知道你很努力,不过,这次我也无能无力,你知道,盛世是在和四方共同经营,你得罪的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她艰难地问:“你的意思是盛世那边要我辞职?”
孙姐摇头,优雅地一笑:“哪有,只不过是老总看了这个传真,很生气。决定都是老总做的,不过他也不是要你走,毕竟你的业务很强,国际部没几个人像你那么肯干,就是让你休息几天,等老总消气后,你再回来。”
放在两年前,程诺可以拍屁股直接走人,今非昔比,她和父亲还靠着这份工作给房租和吃饭呢。加之又喜欢这份工作,有些不甘心:“孙经理,那你过几天帮我在总经理面前说说,让我回来上班。”
孙姐妩媚地一笑,露出两个梨涡:“行。”
“那谢谢你了。”
程诺早早回到了家。
父亲在肖谭房里忙,没在。她过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江俊川,没有做轮椅,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极修身的西裤,站着的话,根本看不出有腿疾。
“我爸呢?”
江俊川侧开了身子:“在屋里忙---进来吧---”
“不用---”她转身要走。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明早要去菲律宾吗?”他问。
她爸在屋里大声道:“小诺,你进来,帮我个忙------”
他退了一步,让她进屋。
屋里放着几个包,还有些东西没有放进包里。
看她愣神,他补充道:“厅里给了我一套房,明天搬过去----”
“是吗?那恭喜你----”
她兴味索然,心情恶劣。
“怎么啦?工作不如意?”江俊川细心地看到她眉间蹙了蹙,问。
“没什么---挺好的---”
她跨过地上的一个相框,那是他们的结婚照,那时的自己,傻傻地伸出手去,被他一把握住,以为他是真心爱自己,哪知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而昨晚提回来的初元,也放在一旁。
她锁紧了眉:“爸-----”
“丫头---俊川看到你买的初元,可感动了-----”程爸爸见势不妙,忙斡旋着。
“谢谢-----”江俊川说。
程诺要出口的打击人的话吞了下去,现在这时候,她没有力气说什么。
她爸拉她在沙发上坐下,讨好的语气:“丫头啊----爸跟你商量个事-----你不是常在外边吗,爸一个人呆着无聊,俊川的腿又还没好,想去俊川那边住段时间,你说好不好?”
“好----”
这个词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程爸爸追问一句:“丫头,你说真的,不是气话-----”
程诺无力地笑了笑:“不是,爸,你如果住厌烦了就回来---反正我也整天不在家----”
生怕她反悔,程爸爸赶忙道:“好,那好,我住几天就回来——那赶紧的,你来帮俊川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搬过去-----”
“爸,不用了,你也去休息吧,我来就行---”江俊川说。
“那怎么行,诺诺,你去帮老爸收拾收拾——啊,装几件换洗衣服---”程爸爸喜笑颜开,命令程诺道。
第二天搬家,国安厅派了几名年轻人来,七手八脚,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搬上了车。
程诺提着父亲的衣物,送父亲上车。
江俊川早坐进了车里。
程爸爸拉着程诺的手:“小诺啊,不如你今天也跟我们过去,认认门,过几天你来接爸爸的时候也好找---”
程诺啼笑皆非:“爸,你不知道自己回来啊?”
程爸爸欲言又止。
“好了好啦,快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爸爸,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有些哽咽,“不过爸爸,你住在那边,我也放心-----”
她爸爸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江俊川却看到了,神色复杂地扭向一边。
闲下来的时间程诺搞清洁。地板擦得闪闪发亮,所有的床上用品全部拆洗,洗无可洗的时候,就寻思着拆窗帘。
没有高凳子,她站在窗台上,小心地把着窗框,一点点去够那窗帘杆。
幸而个子高,拆下来没费什么事,但是要挂上去的时候,她犯难了。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拆的时候又心不在焉,面对一大堆钩子,不知从何下手。
终于将钩子插进窗帘头子上,踏上窗台才发现,一个人根本干不了。除非两手都能操作。
她泄了气,从窗台跳下来。
折腾到天黑了,还是没有搞定,对面肖谭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不想吃晚饭,抱定主意这样睡一晚,这样想,便这样做了,洗了澡,裹着睡衣浑浑噩噩地睡去。期间,电话响过多次,也没有惊醒她来,不是没醒,是半梦半醒,电话响,门铃响,自己躺在床上,就是没办法起来。
睡到第二天中午,她才醒来。没力气,浑身酸疼,肚子饿。强打精神下楼吃东西,不上班的日子这么难过,难道就不能当做休假吗,工作狂?
是回来的第四天了,公司没有电话来,未接来电里,有父亲的,有将建成的,另外一个,尾号是“1314”,她笑。一场意外,把他弄得失忆了。还变得很偏执,凡是数字,必是那几位。
她想听他如今还要说什么,拨了电话过去。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话机,灿烂的阳光映得一切都白灿灿。这空明的世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模糊?
“喂---”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很奇怪的组合,低沉显示沧桑,悦耳展示幸福,低沉是从前的他,悦耳是米亚罗的他,如今这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叫人琢磨不透。
“我是程诺----”又是一阵沉默。程诺凄凉地笑,对她,也许两年前的那段时间他说得太多,如今则是惜字如金。
依旧无情得让她心寒:“我父亲亲自过问你的事,老人家身体不好,看在他的份上,只要你别在盛世出现,在四方,我是不会过问的------”
他轻轻地嗤笑一声,语气凌厉:“我那瘸腿的哥哥,很关心你的事,不惜以自己的前途作要挟爱他的父亲,父亲很为难,出面过问你的事情,程诺,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接着说:“对了,我爸说那些电话绝对不是你打的,老人家很操心这件事,病情又加重了,舒雅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到了影响-----程诺,你想纠缠到几时,为什么---阴魂不散呢?”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却尖锐地刺进了她的体内,痛楚向四肢百骸蔓延过去,她冷汗涔涔地委顿下去,然后失去了知觉。
一个路人惊叫一声,行人围上来。有个女子抱住她,按压她的穴位,一边呼喊:“小姐——小姐---”
另一个人拿起她的电话,翻到通话记录,将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被按断,那人骂一声,找到另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等程爸爸赶到医院,程诺正被安置到急诊房输液。
“丫头,你怎么啦?你急死爸了----”程爸爸握住程诺的手,心疼道。
随后赶来的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