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去找医生。
“应该是感冒----病人没怎么吃东西,输液的时候血管不好找----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医生说。
回到病房,听到父女俩的对话。
“爸,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丫头,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去找过他,他不认识我了,说话不冷不热的,反问我是谁,把我气得呀,我就心里跟你妈念叨,你疼的好儿子啊,白疼了----丫头啊,咱不稀罕,既然别人都对你这样了,你还伤心什么啊---快点好起来吧,要是你妈知道你现在这样,死也不瞑目------”老人老泪纵横。
说起死去的母亲,程诺的泪也滑落下来。
”丫头,你弟快回来咯,爸这心刚好受一点,想着一家人团聚了,你看你又成这样,出了事也不跟爸说----“
江俊川收住了脚步,静静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心里五味交织。
父女俩的谈话还在继续。
”爸,我难过,是因为我为了他把妈气死了----可是我不怪他,是我害他出事,他怎么骂我,都该的-----“
他仰起头,哽下了心里的酸涩。不该怪她的,要怪,也要怪自己,是自己让一切成了如今这样。
下午,四方来了电话,通知程诺第二天去上班。
输液到傍晚,程诺步出医院,江俊川站在门诊大楼前,旁边是一辆车。
他缓缓地走过去:”上车吧-----“
车却没有回程诺的家,往国安厅在青溪小区的职工住房去。
江俊川坐在副驾,程诺不安地对父亲低声道:“爸,我想回家----”
“听话啊---”父亲按了按她的手背,安抚道。
程诺有些无奈,对江俊川道:“俊川,去华云小区----”
“别任性,你得为爸考虑考虑----你没见爸把脚崴了-----”
她一怔,忙道:“爸----”
“丫头啊---爸老了,要照顾你,都没力气了-----才下个楼而已,就把脚崴了----”
“我可以照顾你啊-----”
“那你上班了呢?”江俊川反问道。
她颓然地收声。明天要上班,父亲要人照顾,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
心高气傲,原来不是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的,在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候,人的原则什么的,都没法再坚持了。
开车的好像是江俊川的手下,忙着把程爸爸送上楼,又递过一个电话:“江队,这是外卖的电话,你还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步入新修的一栋房屋的一楼,盎然的春意扑入眼帘。
这是大三室的房,阳台和花园连在一起,院里的花花草草簇簇拥拥地吐绿。
程诺信步走向阳台,木质的两级台阶,是原木色。院里有几盆草木的花草,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一看就是父亲喜爱的,她不由微笑了起来。有些恍惚,有些失神。
这样的花园,曾是自己心中的所想。这样的房子,养养花草,生一个孩子,有自己深爱的丈夫,和乐融融,不正是几年前自己的憧憬吗?
这一切,如今都只是别人的。憧憬,于她而言,没有了。
厨房里传来爆油锅的声响,她回过神来,循声走到厨房口。
很意外的场景,江俊川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做菜,一身才换上的休闲外套,她站在门口,看着油烟隐隐,有些怔仲。
两菜一汤,很快上桌。
诱人的西芹炒牛肉,菜心百合,西红柿鸡蛋汤。
他很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鸡蛋汤,推过去。
“谢谢----”
她讪讪道。因为和父亲都在他家叨扰,过意不去,又加一句:“是真的,谢谢-----”
他微笑着:“我知道---”
可惜她没有瞧见他的眼睛。
洗碗的时候,程诺抢着要去洗,不劳而获地坐着吃,对方又是伤残人士,多少过意不去。
他没有阻止,帮着把碗送进厨房,一样样东西指给她,怎么用,放什么位置。
她强自提着精神听他说,系了围裙,戴了手套。
洗完碗解围裙,系了死结,根本解不开,同那个结斗争得精疲力竭时,背后有声音问:“怎么啦?----”
感觉到手指拂过头发的轻微,她一退,腰撞到水槽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强自咬住了唇,仓皇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的手指停在空中。
她将围裙从颈上取下来,仓皇地从他身边过去,仍是感觉到他锐利的眼睛变得锋利。
推开客房的门,程诺只觉得满目都是温馨的橘黄,房间里有股甜甜的香,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推开了窗,打开了阳台门,一株晚香玉正吐露浓郁的香。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那是一丛木本的晚香玉,才栽下不久,枝条也没修剪,叶片呈长条形,白色的小花簇拥成一团团花序。
身后,一扇窗亮了,江俊川峻拔的身影坐在窗下,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并没注意自己,她不安的心放下来,绕到晚香玉的后面,在木质的椅子上坐下来。
晚香玉是驱蚊的花,对人体却是不好。可是浓郁的花香让她昏沉,靠在那里睡着了。
江俊川心不在焉地翻译着文稿,视线所及,那单薄的身影已然不见。
强自压下心躁继续工作。
可是每一个单词都幻化成了一张忧郁的脸,眼像沉寂的冬日大地,没有一点生机,就算是把苍黄叫成黎明,也没有晨曦。
要怎样才可以走近你,哪怕只是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地守护着你,我的心才得到了救赎。
他腾地站起,向花园里走去。客房的窗和主卧的相邻,不由自主地朝那黑魆魆的窗看看,还是不安,虽然她就在身边,可是自己的心还是无法餍足。
他想起那些个不知不觉沉迷进去的日子,婚后的短暂时光,心力交瘁的挣扎,不知不觉地深陷,到无法自拔的时候,还是不自知,由着仇恨拿她向季洁和季之麟开战,听凭任侠之举把自己和她生生地分离。
终究是伤了她的同时,也丢失了自己。
他将视线投在那株晚香玉上,这株花是他的希冀,她在家里的阳台上养了花和仓鼠,那花,那人,那眼里的情意,是他这辈子要用后半生换回的风景。所以,搬了房子,第一件事,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了房子,然后养了花。
他站在那株花前,默默地想。
却在凝眸间呆住了。那椅子里蜷着的小小一团,不是他的“诺诺”么?
俊朗的脸瞬间变得柔和,心温柔得不可思议,酸酸涩涩,像是被触到了最柔软的心窝。
他蹲下来,轻轻地拂开遮住脸颊的头发,又是一阵酸涩。小小的一张脸,泪渍纵横。
她在哭----在梦里哭----
可怜的丫头,这两年她了无生趣地活着,拼命地工作,超强度地四处跑,不是不心疼,却只能由着她,那个人在她的心底,仿佛施了魔法一番,用死亡给她的心加上了牢笼。
“不要----之麟,不要----”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摇着头,手无力地抓着。
他的手一缩,却被她抓住。
又有大滴的泪从睫毛间突围,滚落,晶莹剔透。
还在梦中的她哭得愈发大声了。他有些无措,怕惊醒了别人,忙坐下来,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唤:“诺诺---诺诺----”
他的轻抚起到了作用,她的哭声渐渐止了,最后还抱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钻来,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的下颌。
他的身体甜蜜地战栗,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发顶印下一吻,更紧地抱住了她。
“之麟-----对不起----”
她的梦呓传到他的耳里,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江俊川,你这是趁人之危!
他松开了她,退开一点,轻轻地摇晃她:“诺诺---猩猩----”
一双没有焦距的目光朦朦地看着他,他狠了狠心,收回了要搀她的手,没有情感地说:“进屋睡------”
她的目光渐渐清明,默默地站起来,许是坐久了,一个趔趄,江俊川抓住了她,问:“怎么啦?”
语调是无法掩饰的关切。可是程诺懵然不觉,低头道:“没什么----”
听出她的疏离,他不露痕迹地松开手:“那---晚安---”
“晚安----”
看着她的身影从阳台门进去,灯开了又关了,很短的时间,她的屋子便沉寂下来。他却站在那株晚香玉前,怔怔地站了很久。
程诺第二天去时宇上班,休假一周,别人都以为她被开了,看着她打开电脑,一副上班的样子,便有些愕然。
孙姐打内线电话,通知她去她的办公室。
“休假愉快---”孙姐递给她一份细则:“国际部这段时间不太需要人手,你暂时做计调,这块小林做得很熟,你去做她的副手----”
程诺一怔:“孙姐,这个我不熟---”
孙姐背往黑色办公老板椅上一仰,呵呵一笑:“做几天就熟了,你直接去小林那里,我已经给她电话了------”
程诺无奈地去到计调部。
忙得不可开交的小林一见她,如遇大赦,将一份名单递给她:“程姐,你总算来了,盛世那边要我们过去确认一下团员的资料,你跑一趟----”
“小林,我不熟,你还是另外找人去吧----”
“你看我们这边,谁有空哦刚啊?行行好,快去救火吧----”
她听了莫名其妙,正要质疑,小林却不给她机会,忙着接电话。
程诺踟蹰地进了盛世大楼。
“我父亲亲自过问你的事,老人家身体不好,看在他的份上,只有你别在盛世出现,在四方,我是不会过问的-----”
“对了,我爸说那些电话绝对不是你打的,老人家很操心这件事,病情又加重了,舒雅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到了影响---程诺,你想纠缠到几时,为什么---阴魂不散呢?”
冷凝的男声阴阴地在耳边响起,她打了个寒战,倏然回过神来,往十三楼去。
盛世的客房份两种,贵宾的在十三楼。1315号房挂着“客房经理部”的牌子,真是蹊跷,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呢,她敲了敲门,听得一个男声。
抬起头的那个人让她一怔,那个人也是如此。
“章亚---”
“程诺?”
都很惊异,章亚是c市季之麟的朋友,家境殷实,何时来了盛世?
章亚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盖住桌上的杂志,装模作样地:“你是代表时宇的人?”
恍然大悟,接着谄媚地一笑:“把资料给我吧----”
不知所谓地翻了翻,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他就势抓起电话,“嗨”了一声,看到程诺讶异的表情,讪讪地一笑:“季总,有么事?”
程诺默默地退开,转头望向窗外。
“时宇的人过来了,你要亲自看资料,还要交代事情?好好,我马上安排---”章亚清清嗓子,咳了一声,“程诺,你跟我来----”
程诺将视线从白云蓝天上收回,有些退缩:“你要我去见他?”
她一副惊恐的样子,章亚有些了然,忙道:“他指名要见你----”
程诺心一沉,可是别无他法,有些后悔,被章亚领着往二十八楼去。
这一层是盛世的行政部。程诺以前来过,章亚在总经理办公室前停步:“他在里面---”
他有些纳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了血色,转身的时候又想起季念让他来临时充当客房部经理的那些话,耸耸肩,忍不住好奇地在进电梯的时候偷看了一眼,女子迟疑地轻叩房门,门却沉寂着。
“他在里面----”忍不住大声提醒她,她像被惊吓到了,犹豫着看看他,咬着唇推开了门。
“怎么回事啊?又要演戏让她来,又耍玄虚,这个季之麟,说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干嘛又不放过别人?本性难移啊---”他耸肩,他们这个圈子,就季之麟的行事最不落窠臼,表面也要和他们一起玩,实际上对程诺上心得很。
可是和他说的那番话又太不是人了!
“你说我和她是来真的?”
“我靠----你是真不记得了,当初她住在那个贫民小院时,你不是每周都从晋城跑回来守着她,是不是来真的,你说呢?”
莫名其妙啊,他章亚再玩,也不会这样啊!
程诺不适应屋子里黑黑的光线,站在门口好一阵。
大白天的,屋子里竟然拉上了两层窗帘,只有沙发边有蓝幽幽的光。她看过去,并没看到季念,倒是被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一震。
是她诶,对着一池子漂浮着鲜花花瓣的热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