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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碧 佚名 4854 字 4个月前

定神,重新看去,原来是封简短的战报,提到曜儿的也只有一句,只说平安。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埋怨道:“就这一句么?”

“这一句还不够?”皇上坐回他习惯的椅上,笑道:“你未免太贪心了些。如今‘平安’二字,不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我点了点头,再仔细看那“平安”二字,情不自禁地竟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皇上已转到我的身后,他伸手抽出我手里的薄纸,慢慢折着,侍叠成四方,随手插进了一本奏折里。

“叶昭仪,难得你对曜儿竟挂心至此。”他的语气好像是他越转越冷的神情,和适才的喜悦如天翻地覆。

我不解他为何突然又不悦起来,曜儿的消息明明让他喜不自抑,那么急切地想与我分享,可我才高兴过了,他却象被我把那份心情全部抽走似的,又回到了习惯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皇后娘娘临去之时,嘱咐臣妾一定要照拂大殿下,臣妾不敢有半点怠慢。皇上不也对大殿下关爱有加,才对大殿下的平安如此挂心。”我不敢再随口说话,将冠冕堂皇的托词说了出来。

听了我的话,皇上却闭上眼,秀逸的眉皱了起来,半响,才苦笑道:“沁雪,你可知爱之深,害之切?”

我扑哧一声笑了:“臣妾只知道爱之深,责之切。”

“也罢,你还小,还不懂。”他睁开眼,吐了这么一句话,就从奏折堆里抽出一本,开始批阅起来。

我却怎会不懂他的意思?可是我又如何说我懂?

眼前的这个男人,对我来说,如同高山仰止,我可远望,可躲于他的阴影下自得其乐,却不敢轻易走近。

回到听雨阁,江妈妈正着急地等我的消息,我便告诉她,曜儿一切都好,她笑得合不拢嘴,赶着和琴儿静儿两个丫头说去了。我心中浮起一种茫然的感觉,在这听雨阁,似乎我本该是主人,但每每让我感觉,我只是匆匆过客,这里的主人,也许是皇上,也许是曜儿,但绝不是我。

晚上就寝前,小莲便伺候我梳洗,边问我白天有没有找机会问皇上对食物的喜好,我摇摇头,她竟有些不快:“娘娘,您别怪小莲多嘴。别个娘娘现如今都在御膳房到处打听呢,您倒好,却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时机。”

我强忍着心头的烦燥道:“太后娘娘只吩咐着我伺候茶水……”

“娘娘,那茶水里也有茶点啊。”

我怔了半响,看着小莲那热切的眼神,瞬间觉得她有些陌生,我挥了挥手:“小莲,不用多言,中秋那日,就按太后娘娘吩咐的办就是了。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小莲也呆了呆,她红着眼道:“娘娘,小莲全为的是娘娘着想,但娘娘哪怕是吃糠咽茶,小莲也会追随娘娘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也觉得自己的口气是否过冷,安慰了她几句,让她早点去休息。

小莲始终对这事放不下,我也不知该对她如何解释为好。

次日我查了下听雨阁里的茶叶,已存得不多,便让静儿去找内务取些来,又让琴儿去查看茶具,正忙着,一个小宫女进来传话,说是玉兰别苑送来了一碟子玫瑰饼。我忙问是否甄娘娘来了,小宫女说只派了宫女送来就走了。

正巧我早膳用得少,忙了一上午也有些饿,就取了一块尝了起来。玫瑰饼甜而不腻,味道倒也不坏,想来甄颜可以靠这手艺露上一手。吃着吃着,突然想起内书房那边,皇上经常会在午后用些点心充饥,不如带几块给他吃?

我用绢帕包了几块饼,兴冲冲地就朝书房而去。一进门,差点和李总管撞了个满怀。

李总管边道着歉,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手上包着的饼,笑道:“娘娘是来请皇上吃点心的么?”

我看了看散开的绢帕,连忙包好:“才刚甄娘娘那边送来了几块饼,我带来让皇上垫垫饥。”

李总管的眼睛眯了眯,道:“可否让奴才也叨光一块?”

我赶紧取了一块给他,从没见过李总管吃东西,这次可真是意外,况且这好歹算是妃嫔的东西,他也敢要来吃。

李总管接过饼,就让我先去找皇上。

见着皇上还没说话,他却先问我:“书念得怎么样?”

我被他问了个哑口无言,没错,他上回是给了我几本书,可我哪得空念啊!

他扔下笔,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书桌后的书架上又抽出几本来递与我:“这几本有我的批注,你看着批注念,进益会快些。”

见我手上拿着东西,不由一愣:“这是什么?”

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将手里的饼搁在书桌上:“甄颜妹妹那里送来的几块玫瑰饼,臣妾尝了却还好,因想起您常吃点心,给您当当茶点罢。”

他的眼里现出一丝匪夷所思的神情,看了我半天,突然笑道:“沁雪,你可真算是异数了,这几块饼,你放着吧。”

一丝红晕袭上我的脸颊,此时我才领悟自己太过唐突,竟拿着别的妃嫔的东西来转赠皇上。恰好此时李总管也进来,人未进,声先道:“皇上——”

后半句,却咽在了肚子里。他手里还拿着半块饼,皇上打趣道:“朕还没尝个鲜,你却先吃到了?看来叶娘娘有所偏心。”

李总管赶紧打着哈哈:“皇上,您莫折杀奴才了。才刚才奴才饿了,娘娘赏了奴才,要知道是皇上吃的东西,借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我看李总管对皇上使了个眼色,知他们还有后话要谈,就告退走了。出门的时候,只听李总管提到“玫瑰饼”、“甄昭仪”等字,语声还颇为激动,却听不真切到底说些什么,就走远了。

中秋那日,天气好得出奇,到晚间的时候,更是月明星稀,银辉尽染。我带着小莲和琴儿,月亮才起来的时候就来到花园中赏月之处,煮水烹茶。几个小宫女见到我都纷纷行礼,我让她们起来,又一一问了名字,教她们做一些杂务。

又晚些,太后娘娘便领着一众妃嫔过来,她手里还牵着二殿下李定的手,一路上逗他谈笑,十分宠爱。而甄颜与欧阳娉婷并排,跟在她的身后,甄颜正与欧阳娉婷说些什么,笑得十分欢畅。

我心里有些疑惑,自从欧阳娉婷丧父后,她似乎就与甄颜和太后亲密起来,再也没来找过我,也没有与我单独说过一句话。她在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可巧一阵风吹过,风炉的火摇了摇,快要灭了,我等不及叫宫女们过来,自己拿了扇子摇了起来,风扇得太急,烟直扑我脸上而来,我忍不住捂住口鼻咳嗽着,边唤道:“小莲,快拿些干柴过来!”

一根木柴立刻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塞进炉内,站起来扭头想叫小莲帮我去看看茶具取来了没,但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脸!我吓得差点把扇子都跌了,怎么会是——皇上?

一直以为,他应该与太后还有妃嫔们在一起,怎会出现在此地!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却好像含着浓浓的忧伤。他将修长的手指靠近我,在我脸上轻轻滑过,似乎半是取笑半是埋怨:“脸上那么脏,一会是要丢朕的脸吗?”

似曾相识的冰凉触觉一闪即过,我愣在当场。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愿开口的样子。几个小宫女捧着茶具朝我这边走来,他看到了,就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宴席结束后,你去内书房等我。”

“娘娘,您看看还缺些什么?”琴儿的话唤醒了还在发怔的我,可我还在想着刚才他跟我说的话。

于是这一次的宴席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旁的事物,月色也好,精美的食物也好,舞娘们华丽的舞蹈也好,我统统视而不见;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刚才为我擦去脸上污痕的男人,那个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眼睛里却含着与平时不同的忧虑的男人。我迫不及待地想让这场宴会快些结束。

甄颜捧着她拿手的玫瑰饼,献到皇上面前,纤纤玉指拈起一枚,撒娇地奉了上去。皇上笑了笑,只用唇沾了沾,就依旧放到面前的碟中。我注意到,整个晚上,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吃。

这场中秋夜宴终于曲终人散,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听雨阁,换了件干净衣裳,洗去脸上的脂粉,蹬蹬蹬地跑去了内书房。

书房里只有惯常当值的两上小太监,李总管却不在,我问了问皇上来了没,小太监说刚到。我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冲进了房间。

夜色已深,房内却只点了一盏灯,窗前站着一个熟悉而微带落寞的身影。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身来。才只半刻不见,他却像是换了个人,平口里的冷淡被焦躁代替,他朝我沉声道:“过来。”

我不明所以,迟疑地走近他,才刚近他身,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沁雪,我错了。”

接着,伸开双臂,将我紧紧锁在怀里!

他的力量之大,似乎要将我揉碎。我本以为他的怀抱是如冰雪般清冷,但竟然,也是如此温暖。他虽然拥着我,却好象是将全身的力气都依靠在我身上。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阵阵地激荡。

“你说得对,我不该让曜儿去西域。”他喃喃道。

我浑身一冷,“曜儿”两个字让我从迷蒙中清醒过来,难道,曜儿出事了?

我挣扎了几下,他却把我拥得更紧,我无法挣脱,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虽然我是他的“昭仪”,可他一次都没有把我看作是他的妃嫔,这是他第一次,与我的身体那么靠近。

“曜儿怎么了?”我挣不开,可我还是要问。

“他——不见了。”

我如中晴天霹雳,不见了?

“一场激战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抱着我的男人仿佛是以为我不懂似的,对我解释。

曜儿……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时,月夜下那个精致的少年,心如刀割般难受。

临别时的那个吻,我希望,是你给我的第一个,而不是最后一个吻啊……李曜……我的心里在默默地呐喊着,两行泪珠,悄悄从眼角滑落。

“沁雪,为我弹奏一曲吧。”他说。

我想回听雨阁取琴,他却说跟我一起过去。于是我和他一起回到了听雨阁。江妈妈他们十分吃惊,忙不迭地搬来舒适的宽榻,重又沏了新茶。我将琴放在廊下,望着沉静的月色,默默地抚上一曲《春江花月夜》。这是皇后留给我的琴谱上记录之曲,本是江南名曲,却应了今日的心境。不知遥在西域的曜儿,是否能听到这空灵清雅的琴音。

一曲抚罢,我放下手,抬头看他。斜靠在榻上的男人,眼神似乎迷惑起来,我好像又看到第一次在这个小园内,他看我奏琴时的情景。

我见他不语,想了想,重又抚了一支新曲。

在这中秋月夜,我抚琴,他听琴,不知不觉,残香亦已焚尽。我再次抚罢一曲,再去看那榻上之人,双目似已闭上。而江妈妈他们,不知是已睡去,还是在别处,也都不见了。

站起身,我走近了他。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此刻的他,不再仿若山中高士,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血液在流动,他的心绪在踟躇。他与我一样。

取了件薄衣,我轻轻盖在他身上,欲离开时,却冷不丁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我吓了一跳,再去看,他的双目依然紧闭,但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任他将我右手紧握着。被他握着的手,传来我久违的温暖,仿佛并非我在安慰他,而是他在让我慌乱的心变得宁静起来。

小莲从厢房转出来,见此情景,差点叫出声来。我示意她噤声,她含笑点了点头。我知她又误会了,不过也不便当场解释与她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未松开他的手。我瞧见李总管从那边过来,远远地望见依偎在一起的我们,似乎驻足不前了。

江妈妈赶过去,两个人交谈了一会,江妈妈就朝我们走来。走近后,弯腰低声问我:“娘娘,今晚皇上是宿在听雨阁吗?”

我愣了一下,瞧了瞧榻上的男子,好一会,摇了摇头。

我的手陡然被松开,皇上睁开眼睛,长身而起。他理了理衣袂,朝院里的李总管唤道:“李海,在那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起驾,回宫!”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仍有些恍惚,右手仿佛还留着他手心里的温度。那一双手,曾经给病中的我带来如沙漠绿州般的清凉;今夜,又给我带来如寒夜炭火般的温暖。

小莲进了屋来,伺候我盥洗更衣,她边替我换衣,边道:“娘娘,依奴婢看,皇上对娘娘真可谓一往情深。”

我本心情凝重,却被她不伦不类的形容倒弄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倒说说看,怎么个‘一往情深’法?”

“这……”小莲迟疑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将衣带系好,对她道:“可不是你也说不出什么来么?外头的那些个流言,敢情你也当了真?”

小莲的脸上一红,不再说话了,端着水盆和换下的衣裳离